祖尔活动着有些酸痛的肩膀。
刚才的战斗看起来还算轻松,但连续三次全力出击,肩膀和手臂的肌肉都有些疲劳。她能感觉到虎口钳根部的连接处在微微发热。
少女弯腰,老鹰抓小鸡一般,一手拎起一个倒地的魔法少女。长矛少女和鞭子少女已经失去意识,身体软绵绵的,像是布娃娃。她们的粉红色女仆围裙沾满了血和尘土,白色长筒袜也破了好几个洞。
带回去作为额外收获的猎物倒也不错。
刚好想试试,拿活的魔法少女喂养伟大首长的那位蜂群伪神,能够有多少效益……
刺耳的金属碰撞声从身后传来,那是刀刃划过几丁质的声音,尖锐而刺耳。
随后,便是又一声虫子的悲鸣。
祖尔猛然转头。
她刚好目睹到另外一只甲壳刀虫的脑袋被整个撬开的场景——
那是一把类似大号起子的银白色武器,前端是螺旋状的钻头,正在高速旋转发出"嗡嗡嗡"的声音。
起子卡在甲壳刀虫的脑门上,像是开罐头一样,最外层的几丁质壳被整个撬了下来。深绿色的外壳飞向空中,然后松松垮垮掉在地上。
甲壳刀虫的身体剧烈抽搐,八只步足本能挥舞,它已经丧失了活动能力,外壳下面能够看见墨绿色的大脑和血管。
甲壳刀虫的背上,站着又一名身着女仆裙的魔法少女。
她翩翩然转身,动作优雅,像是在跳舞。身材纤细但胸部丰满。深褐色的头发扎成高马尾,一路垂到腰部。
她的脸上带着满面的笑容,但如果仔细看去,会发现那笑容太完美了,完美得像是雕塑,嘴角的弧度一模一样,眉毛的位置也太对称。
而且,她的皮肤边缘——尤其是脖子和下巴的连接处——有一条细细的缝隙,像是拼接的痕迹。
那不是真正的脸,恐怕只是一层皮套面具。
或者说,她正在穿着别人的脸。
祖尔沉默了片刻,随后丢下手中两名魔法少女,她并没有立刻进入作战状态,而是恭敬地行了塔莫安礼。
"总算是来了一位值得我谦逊行礼的对手。"
她从对方胸口的标志看出了身份:正是枢机主教,教派内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
和阿芙妮娅家族的夜刀神原寺以及菲欧娜平级的存在。
比自己所处的主教,高一等级。
"我还以为是哪个大人物呢……原来只是一名主教。”
对方将大号起子搭放在肩膀上,绿色的虫血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她说话时,脸上依旧是标准的笑容,嘴唇没有挪动,这进一步证明了,那脸只是个皮套。
"难道第六门徒多玛,已经连个像模像样的枢机主教,就派不出来了么? 难怪你们的军团称号被京青总督取消了。”
她声音里带着某种冷漠的陈述,而非嘲讽。
"向剥皮神教的枢机主教问好。"
祖尔语气谦逊,看上去不像是在面对一名敌人,而是上级。
"还请原谅,蛊母的伤势依旧没有彻底恢复。核心战力必须时刻待在她身边,以保护母巢。"
"看来终归只是再也长不出尖牙的老狗而已。”
起子少女带着那愈发虚假的微笑,但语气却听不出什么尖酸或者嘲讽——就好像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换做是那位大人,你们已经全部当做废料回收了,就像那些骨族信徒一般。”
祖尔将手放在胸口,身体微微前倾,表达礼仪。
"这也是为什么,我们的蛊母大人,不会同意与达斯克沃登的任何合作,遑论加入其中。蛊族不会轻易放弃任何一位成员,无论他们价值几何,生命有多渺小。"
"我还以为你们虫子,就喜欢依靠量取胜呢。"
起子少女挥舞手中巨大的起子,起子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然后恶狠狠砸向旁边奄奄一息的甲壳刀虫,起子的钻头高速旋转,柔嫩的大脑瞬间被碾成肉泥,绿色的脑浆和血液混合在一起,溅在起子少女的女仆围裙上。
她舔了舔嘴唇,声音很平静:
"比如说我现在刚刚处理完的这只……也不知道你们的几丁质外壳,能否帮忙缝制出更加独特的衣裳。"
"它只是用蛊母的血脉恩赐能力所制造的虫子而已,并没有独立思考能力。"
祖尔平静回答,没有因为虫子的死亡而愤怒。
"对于人类和魔法少女,这些带有独立思维能力的存在,蛊族更倾向于一视同仁对待。只要信仰蛊母,那便是值得获得恩赐与拯救的生灵。"
"你知道么,蛊族的祖尔主教——"
起子少女脸上笑容依旧,她懒懒散散将满是虫子血液的起子搭放在肩膀上:
"我小时候住在乡间,我父母拥有一间几十亩的巨大牧场。
我们家族以饲养绵羊为主,这一行干了一百多年,从二十世纪初一路干到战争爆发之前。”
她的声音变得有些缥缈,像是在回忆。
"绵羊这种动物……温顺、亲和,还不会反抗。它们会傻乎乎跟在头羊和主人身边,只需要一点谷物,就可以让它们咩咩叫上半天。
我父亲还专门送过我一只小绵羊,它叫多莉。很可爱的名字,我特别喜欢和它一起在草地上无忧无虑玩耍。她是我收到过的,最棒的礼物。也是最好的宠物。"
"我出生在城市内,几乎很少去过乡下,体验过农村风光。"
祖尔温和回答。
"您所描述的童年时光,正是我经常趴在窗外,看着外面一成不变的金属楼房时,所幻想与憧憬的生活。很羡慕您,能够在这样充满自然气息的地带长大。"
起子少女不置可否:"有一年夏天,我和父亲带着她一起开车到外面的自然公园里去玩。可那一天……她走丢了。我焦急寻找了很久很久,都没有找到。
父亲当时安慰我说,多莉应该是回归了大自然,它依然会和它在野外的族群一起快快乐乐生活。我当时也是这么相信的,觉得多莉会有一个美好的未来。"
她的声音陡然变冷。
"——直到我长大了一点后,才知道这种家养绵羊没有人类的协助,根本就没有办法在外面生存。
它们是人类的好伙伴,温顺亲和不乱叫,可惜这也注定了,她们在野外那种弱肉强食的生存环境里,适应能力真的很差。就算没有肉食动物捕猎,都很难真正意义上生存下去。
我想多莉……或许没过几天,就死于非命了吧?"
"我为您的宠物感到痛心。"
祖尔回答,她的声音很真诚。
"毕竟这是大自然的法则嘛……"
起子少女上前一步,身体前倾,深褐色的高马尾在身后晃动。
"物竞天择,适者生存。真的很难怪罪到任何人头上——"
她停顿片刻,声音变得锐利:
"但你知道么?你们蛊族,还有那位前任首长……现在正是试图在残酷的大自然中,随身养一大堆多莉——温顺、亲和,但没有任何攻击和自保能力的,多莉。"
祖尔沉默着,琥珀色眼睛盯着起子少女。
"但是没有关系……"
起子少女脸上的笑容更加诡异,她握紧手中的起子:
"因为只需要出现一只野狼,就可以告诉你们……你们的选择,究竟有多么错误——"
她脚下猛然一蹬——
地面的碎石被踩碎,尘土飞扬。
她的身体化作一道残影,直扑向祖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