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羽站在神印顶端，脚下那片巨石正微微震颤。她俯瞰着下方混乱成一团的剥皮神教信徒，那些蜷缩奔跑的身影在她眼里就像被惊扰的蚁巢——渺小、可悲，却又该死。
她将怀中昏迷的斯派特轻轻放在神印表面，指尖触碰到对方脸颊时，不自觉地多停留了半秒。那张苍白的脸颊细嫩，丝滑，原本那双晶莹如宝石的异色眼瞳已经被残忍挖去，只剩下两个血淋淋的空洞。
小羽咬住下唇，强行将目光移开，左手向前伸展。浑天仪法杖于掌心浮现，表面的星光涂色原本璀璨如夜空，此刻却被一层赤红色的火焰覆裹，好似整片星空被点燃，群星在燃烧中坠落。浑天仪法杖开始高速自选，将她额前的碎发吹得向后飞扬。
“该死之人，全部都是罪孽深重的该死之人——”
她发出一声尖啸，磅礴的星光能量从高速自旋的浑天仪上迸射而出，伴随着熊熊燃烧的怒意，以排山倒海的气势向下碾压。
星光如钢钎穿透玻璃般撕裂了第一道由人皮编织的防线，几名魔法少女信徒口吐鲜血，身体以扭曲姿势断裂，瘫软地栽倒在大地之间。
大主教希佩挥动手中的巨大绣针，金色丝线在她指尖跳起眼花缭乱的舞蹈，不过瞬息便织出一片精美的金丝布料，在星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新布料接替崩溃的旧防线，将漏洞一一补上。
她的动作愈发狂乱，如同激昂的演奏家，丝线高速编织，不一会的功夫便形成一道圆拱形的巨大幕布，将小半个教堂连同里面的信徒们全部笼罩其下。布料表面浮现出扭曲的圣像图案，那些被剥皮者的面容在纹路中挣扎，大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
信徒们纷纷往布料屏障内奔逃，小羽咬碎牙关，举起浑天仪一个横扫——
地动山摇的震动从脚下传来，震得她一个趔趄，差点从十几米高的顶部摔下去。
“唔——”
脑海里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炸裂开来，像是有人将滚烫的铜勺伸进她的颅骨，沿着脑沟来回搅动。她蜷缩着抱住脑袋，连体黑丝包裹的指甲几乎掐进头皮。
身下的神印随之颤抖，橙红色的烈焰失去控制，向四周胡乱蔓延，再也没有先前凝聚一线时的集中气势。
下方，玛耳绪显然注意到了异样，她仰起头，双眼满是兴奋：“伟大的大主教，快看！神印出现歪斜了，而且那股怒火——减弱了。”
“呵呵，她根本就连神印都没完全放出来，现在冒出来的只是个小尖尖而已，真当自己能动用神印全部的力量？天真。”
希佩轻蔑一笑，却在下一秒猛然咳出一团黏稠的鲜血，溅在胸口晕开一朵暗色的花。
“伟大的大主教，您没……”
“别磨磨唧唧扶我，”希佩甩开玛耳绪探来的手，嘴角的血痕在昏暗的烛光下泛着妖异的红，“把新祭坛推出来！”
伴随着嘎吱嘎吱的刺耳摩擦声，教堂侧门不堪重负地发出一声破碎呻吟，然后在轰的一声巨响中整扇门被撞飞出去。
两个魔法少女扛着一座直径七八米的巨型石质水池冲了进来，那空荡荡的水池沿上雕刻着层层叠叠的剥皮场景浮雕，每一个扭曲的人形都纤毫毕现。
她们一路撞飞了几个来不及闪避的人类信徒，将水池重重砸在希佩身后。
“赞颂主，为伟大的主奉献布料！”
随着玛耳绪庄重而尖锐的呼喊，无数推车从只剩下一个大洞的侧门鱼贯涌入，上面琳琅满目堆满了各色精美布料。
金灿灿的丝缎堆积如小山，上面布满繁复的条纹和线路，每一匹都经过层层工序——先在普通人类信徒那里从新鲜皮肤上拉出湿润的丝线，再交给专门负责编织的魔法少女进行缝纫压制，最后用骨粉抛光，直到布料光滑如镜面，手感生凉。
小羽先前在教堂内所见到的那些布料，不过是这条庞大流水线上一个小小的前置环节。
信徒们将布料高高举起，然后整整齐齐地码放进水池内部，沿着底边仔细铺平，一层叠一层，仿佛铺设地毯。
随后她们开始不断折叠、堆叠、编织，那一双双灵巧的手在空中飞舞的缝纫针协助下，竟是在水池内搭建出一座迷你教堂——尖顶、飞扶壁、彩色玻璃窗上的圣人图案，甚至连门口台阶的磨损痕迹都一比一还原了出来。
从外人的视角看去，这无异于一件由丝线精心织就的奇迹，即便放在信息技术社会的博物馆里，也足以被冠以匠心巨作的赞誉。但小羽的胃猛地抽搐了一下，那层层缝制而成的织物教堂，让她喉间涌上一股酸涩的恶心。
那么多的面料，那么多的丝线……
究竟从多少人类和动物身上剥下了皮？究竟让多少哀嚎回荡在这间教堂的地下密室里？究竟留下了多少绝望到恨不得咬断自己舌头的眼泪？
而现在，这些人堂而皇之将这些一遍遍剥皮、浸药、晾晒、揉制、抽丝、编织出来的布料，拿去主持祭祀，妄图去剥夺更多。
不可原谅，不可饶恕。
她的手指扣紧浑天仪的杖身，星光的燃烧更加剧烈。
“赞颂主，为伟大的主奉献祭品——”
金属链条的拖拽声再度在教堂内回响。小羽强顶着颅内的剧痛探头望去，那些挂满人的钩子再度移动起来。
先前神印拔地而起时瘫痪了教堂的电力系统，所以剥皮神教的魔法少女们索性直接上手拖拽，十几个人合力拉着一根根铁链，将一具具不知死活的身躯顶部拖拽而下，全部汇集到祭祀池旁。
“住手……住手啊啊啊……”
小羽声嘶力竭地吼着，嗓音撕裂，尾音带上了一丝哭腔。一股星光再次从浑天仪顶部喷涌而出，如散开的千丝万缕向四周扩散，想要将那些铁链上的躯体卷回来。
然而那些信徒们反应更快，纷纷甩出缠着绣花针的丝线，还有形态各异的绳索、鞭子、链条，像无数触手般缠绕住那些躯体，将大部分躯体拽了回去。
即使是少数侥幸被救下的躯体，也在神印和希佩争斗的的余波中粉身碎骨。
那名扛着柴刀的魔法少女早早等候在祭坛边缘，将拖到面前躯体直接挥刀斩首。刀锋落下，头颅滚入池边的收集篮里，颈腔喷出的鲜血落入丝线布料编织而成的迷你教堂模型中，在织物表面蔓延开来，仿佛红色的藤蔓爬满白色墙壁。
血液流尽后，尸体被随手扔到一旁，下一具立刻补上。不过短短几分钟，池底便被血水淹没，让那座迷你教堂在翻涌的血海里载沉载浮，彩色玻璃窗上的圣人被红色浸透，面目模糊。
然后，手持粗壮绣花针的希佩从地面上缓缓升起——她周围那些人皮薄膜编织而成的发丝将她托举而起，像一根根惨白色的立柱，每一根都泛着半透明的油光。
小女孩踩在血水里，任由那些腥甜的液体浸透她的双脚，顺着纤细的脚踝向上攀爬，染红了她的祭袍下摆。
“赞颂主，向伟大的主，奉献自己的一切——”
信徒们齐声高诵扭曲的经文，声音回荡在穹顶之下，重叠成一股非人的嗡鸣。教堂再度开始震动，但这震动并非来自神印，而是来自祭祀池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池底苏醒，正从血海中央缓缓浮升。
“憎恨、愤怒、伤悲——”
希佩深吸一口气，她的胸脯在单薄的祭袍下剧烈起伏，锁骨处渗出细密的汗珠，混着血水沿皮肤滑落。她张开双臂，柴刀魔法少女恭敬地半跪，随即猛然舞动柴刀，精准地割破了希佩双臂手腕。
“让你见识一下，什么才叫真正的怒火。”
刀刃划过之处，皮肤向两侧翻开，大动脉的鲜血涌出，带着无数细如发丝的金色丝线，飞流直下落入血池之中。
刹那间，一股汹涌澎湃的血色浪潮从池内喷发而出，涌向四方，吞没了四周仍在祈祷的信徒们。没有人躲闪，每个人都仰起脸，眼神里只有极致的虔诚与狂热，任由血水没过他们的口鼻，淹没他们的头顶。
然后，那道血潮汇聚成一道高达数十米的巨浪，翻涌着、咆哮着，裹挟着无数痛苦的面孔和无声的哀嚎，向着神印之上那个摇摇欲坠的身影，汹涌袭来。
而小羽在此刻回头看了一眼依然昏迷的斯派特——那张安静的睡颜在漫天血光的映照下，只隔着一臂之遥。她张开嘴，想说句什么，但血浪的轰鸣吞没了所有声音。
她只能向前伸出手，挡在斯派特身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