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都躺在地上的许突然收起嘴角,一个鲤鱼打挺将骑在身上的苏米娥撞飞出去。
脚下的阴影化为巨大的嘴巴,少女甩出铁锁砸在地面上,再高高跳起躲避。阴影中的巨嘴猛然闭合,咬住她一只脚。
嘎吱嘎吱的撕裂声中,许的前脚掌被硬生生撕下,露出惨白的骨头,往外淌着鲜血和碎肉。
“真是有些不愉快呢,你这小家伙又来骚扰我了----”
许屈膝落地,嘴角向一侧高高撅起。她甩出另外两条铁锁,它们深深陷入地面,嵌入阴影中。
“就算是影子,也得乖乖出来打声招呼才对,不然岂不是对女皇陛下太过无礼了----”
阴影发出低沉的吼叫,那张巨嘴再度出现,粗糙的牙齿瞄准最近的一条铁链咬下,一口下去,金属碎块四散飞溅。
刺耳的折断声让小羽咬牙闭眼。
缠绕双手的铁链消失了,她跌落到地上,剧烈咳嗽着。
“啊,真是让人怀念的感觉,不是么,女皇陛下——”
许划动胳膊,将铁链缠在手臂上后猛然拉动。嵌入地板的铁索拉得绷直,发出清脆的吱嘎响声。
幽黑色的影子竟跟着铁链一同缓缓脱离地面,好似被从墙上撕扯下来的画布。
“还记得我们在湄公河上一起捕鱼的那些欢乐时光吧?虽然说因为破坏和污染严重,那条清澈的河流都变成了污黑色。可谁能想到居然会有肥美的超级大鱼在河里游动呢?”
阴影发出混沌的咆哮,开始反方向扭动身体,就好像一只试图脱离鱼叉的大鱼。
“你和我,还有那些领家的大人小孩们,一起坐在渔船上,一遍又一遍往河中撒网。当手感猛然沉下去的时候,一船的人都兴奋地跳起来,有枪的上枪,没枪的戳矛。那些小孩子跟着你屁股后面一起拉啊拉,拉啊拉,在整齐响亮的口号声中将大鱼拉上渔船。
一条鱼啊,一条成功捕获的大鱼就能满足百来号人十天半个月的口粮。夜晚的人们围在篝火边,一边享受肥美的鱼肉,一边为你而干杯欢呼。多么快乐,多么幸福的时光呢——”
“闭嘴,闭嘴——”
苏米娥从怀里抽出银色的匕首,扑过去刺入许的后背。
“不要那么假惺惺地,用这种恶心的笑容,用这种让人想吐的语气,去追忆过去那些事情,搞得好像你是我什么珍贵的朋友那样——你不是,你永远都不会是——”
灰色的纳米团从匕首中流出,顺着伤口钻入体内。然而漆黑的胶液从伤口两侧合拢而来,将匕首直接消融——那从脖颈到脚尖紧贴包裹的黑色乳胶衣吸收了攻势,就连先前被咬断的半截脚丫都已经止住血,伤口覆盖上一层粘稠的黑胶液。
阴影再度张开足有半边身体的大嘴袭来,许拉着铁链,屈膝后跳。那大嘴在半空中突然拐了一个90度急弯,一口咬碎旁边的铁索。
禁锢小羽双手的铁索松开,她从半空跌落,摔在地上剧烈咳嗽。
“钟……钟……”
朦胧中,她感到有人在呼唤自己,那声音忽近忽远,伴随着剧烈的蜂鸣声。
“……我……撑不了多久……去,敲钟!”
声音陡然拔高,在最后几个音节化为一声炸雷。
小羽瞪大眼睛,从地面上跳起。
不知道那个声音是谁,但这种时候本能告诉她,听从就完事了……
而这个教堂里,唯一的钟也只有……
她抄起地上的法杖,狠狠戳向标有紧急弹出的大按钮。
尖利的警报声中,机甲顶盖向外弹飞,连体黑丝包裹的小手抓住舱外的把手,将披着兜帽的脑袋拉出机甲。
敲钟……
小羽从五六层楼高的机甲上滚下,将精美的石雕地面砸出一个人形小坑。她撑起身体,沿着走廊一路狂奔返回教堂。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理……但是,敲响那个铜钟,可能就是小羽能做的唯一事……
“呀啊——”
右脚向后一带,身体失去平衡重重跌落。她转身看去,铁索一路跟随自己,牢牢缠住脚踝,深深嵌入连体黑丝。
“别走啊——就这么,丢下你的女皇陛下,真的好么?”
机甲里,许抬头,目光穿过打开的盖顶,看着天花板上的石雕纹路。
她抬抬手指,铁索扬起头,眼镜蛇般窜出盖顶,捕获逃脱的猎物。
“别动,我的小羽!!”
苏米娥掰断冷凝管道,寒冷的霜气填满驾驶舱。她抡起管道,第一下砸中许的太阳穴,第二下砸向窜出盖顶的铁索。刺耳的金属拼刀声在空荡荡的走廊回荡。
脚踝的铁链微微放松,小羽咬住牙关,高举法杖,瞄准教堂顶部那口铜钟。
“星星,请回应,小羽的请求——”
浑天仪高速转动,星光倾泻而出,拖拽着闪亮的尾迹,没入到铜钟中。
布满裂痕的表面开始震动,洪亮低沉的声音久久回荡。这口钟上一次是为何而震动,又为何而因此死寂?现在再一次敲响,又是否会满足于它再一次被启用?
墙壁上的巨大风琴颤动着,缓缓鸣奏。空灵的声音在教堂回应着铜钟。然后是提琴,然后是大号,然后是长笛——
只是刹那间,整间教堂开启了盛大的合唱,即使繁华不再,即使满是裂痕,即使不再有演奏者和观众——夜晚的昙花为无人开放,遗弃许久的它们为无人演奏。
或者说,其实有那么两个观众。
黄色光芒从小羽和机甲身下的地面蔓出,涟漪般向四周扩散,直到整个空间被温和的黄色光芒充盈。
不过眨眼的时光,光芒散去,教堂重新陷入黑暗,只剩下许一个人,坐在无数铁索间发愣。
“啊,女皇陛下,你真的悉心培养了远比上一次更加饱满甜美的果实,我没有看错你,我从来都没有看错你那让人叹为观止的园艺技巧——”
她舔了舔嘴角,铁索缓缓收拢,缠绕着她的身体,将被黑色乳胶紧贴的肌肤切割成无数份。
“所以,等下一次再见,我也一定会怀抱着最美好的心态,将它摘下,虔诚捧于手中好似朝圣的信徒——
一口一口,将它吞入肚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