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尊贵无比的客人,欢迎致电墨水教派。吾教大主教,化墨为文,以墨作画。一笔落下,山水自来;一笔收起,人物走出。是的,画中人,真的会走出来哦~欲闻墨香,请按一;愿入墨门,请按二;若问前程,请按三;业务咨询,请……”
“人工服务谢谢,我是星光教派的大主教小……呃,梦兆羽……需要和贵方的大主教商谈重要的合作。”
小羽打开全息窗口,扫描上传自己的瞳孔和血液信息。
耳机里先是半分钟走了调的古琴,弹得小羽眉头只皱,斯派特龇牙咧嘴,随后一个甜得发腻的声音传来:“您好您好,尊敬的梦兆羽大主教。今日得闻大名,如闻远山钟声,三生有幸。我教大主教正在闭关修炼,不问世事,不知大人今日来电,有何事需我,伟大神明的左右手,在伟大神明手中舞动之毛笔和渲墨之主律的枢机主教,代为通传?”
“大人物?看来小羽名气很大诶----”斯派特听着外放的通话内容,蹭着小羽黑丝胳膊。
“嗯,小羽想咨询下,你们那个墨水,是可以自主控制流动方向的对吧?”
小羽看着全息窗口上多萝西事先准备好的笔记,一字一句念着。
“小羽这里正在制作阵法,但图非常非常复杂,只靠血液很难一口气画完。所以想购买一些墨水充当颜料,可以么?”
“嗯?嗯……嗯嗯!对对,大人所言,一字不差!”
短暂的停顿后,通讯另一头的声音变得兴奋,随后立刻沉着下来,化为古老苍劲的声音:“夫墨者,黑也;黑者,天地之始也。昔者混沌未开,天地玄黄,一滴墨落,而乾坤判焉。我教大主教承此古意,立四艺为教,修太极为道:论字以养气,论文以养志,论画以养神,论心以养……养心。肉体与心灵,如墨之于水,相融而不相染,谓之阴阳调和;人与墨不分彼此,谓之人墨合一。”
“呃,这,啥意思……”小羽有些汗颜。
“所谓意思,便是无意思。”
那声音悠悠然,好似朗诵古文诗词:“大音希声,大墨无痕。有墨之处是画,无墨之处,亦是画。大人今日问墨,便是问道;而道,不在墨中,亦不离墨。我教大主教一墨而分五色——焦、浓、重、淡、清,一心而容万象,浩浩荡荡,无远弗届。过去四年,她以一支笔、一方砚,与三十余个大大小小的教派结下墨缘,学识教诲如水入宣纸,晕染四方,博得无数魔法少女……”
“你们去年才正式成立。”
多萝西一句话卡死了滔滔不绝的长篇演说。
“那,那个……”
尴尬的咳嗽声从耳机传来,好似卡带的录音机:“古人云……呃在哪里来着的……”
哗啦啦的翻书声让小羽满脸黑线。
“……总之,古人就是这么云的。咳!尊敬的主教大人,您寻墨水教派,真是寻对了!我教大主教,琴棋书画,冠绝塔莫安神权国,可谓独孤求败。她卖的可不是什么墨水,她卖的,是……是一方,可以安放心灵的砚台!就连阿芙妮娅家族与达斯克沃登那样的大势力,也慕大人墨香,遣使求购,采购清单——”
“官方贸易渠道里,你们的墨水在过去半年里没有一笔交易。”
多萝西语气讷讷,隔着耳机都能听见对面冷汗直流的声音。
“啊,那,那个……咳,我教大主教向来闭关,于绝对的静谧中探求内心的……这,这叫沉砚!夫大成者,必先藏锋;大墨者,必先沉砚。三年不鸣,一鸣惊人,此乃天机,不可为俗人道也……”
“星光教派需要采购一百升贵方教派的墨水,价格和运输走官方交易渠道,一分钟内做出决定,否则我们取消交易,换人。”
多萝西接过耳机,发出最后通牒。
“没,没问题!我们答应,答应,千、千万不要取消交易啊----”
“……这个什么墨水教派真的没问题么?为什么听起来感觉那么不靠谱的样子……”
挂断通讯后,斯派特有点汗颜。
“根据塔莫安的教派介绍,墨水教派属于新成立的教派,规模很小。她们只在首都附近活动,而且不属于任何派系,这也是选择她们的原因之一。”
多萝西提笔在全息窗口上补了几句记录:“把那些话语当做胡编乱造的商业吹嘘即可,重点要集中在墨水是否有效上。没用就更换其他教派,我去取墨水。你们等我回来吧。”
“那个,小羽也一起去——”
小羽拉着斯派特一起站起来。
“不要忘记市长的警告,你不能离开要塞。”
多萝西头也不回地离开。
「至少,现在不行。」
最后这句话是用思维链接说的。
小羽重新拉着斯派特坐回去,缓缓吐出一口气。
「现在不行……」
她坐在桌前,看着面前杂乱的羊皮纸卷,以及旁边堆积如山的废弃阵法图发呆。桌上散发着冰霜的高脚杯里还盛放着大半杯血,她这几天都不知道放了多少次血,用来画阵法。
自从几十名银滨的信徒们赶来支援后,她就从制造间撤回到卧室当中专心画鱼钩锚阵法图和做星星灯。神明在制作工艺品时需要非常专注的意志和不受打扰的环境,所以不能像外面炼金、经文、缝纫、工艺,还有从工艺拆分出来的作物修会那样闹哄哄的一堆人忙前忙后。
唉,做事要安静,而就这样的工作方式在一直推动小羽去远离信徒,远离他们的声音那样……
嘴里嘟囔着,小羽拿起一卷羊皮纸,手肘不慎撞到高脚杯。
“诶诶诶——”
高脚杯应声倒地,暗红的血顺着精美的地毯蜿蜒蔓开,针绣的精致图案盖上一层厚重粘稠的深褐色。
“啊啊,小羽的血!”
她手忙脚乱抓起高脚杯,然而杯中只剩下一滩浅浅的血池。
唉,遇事不顺,得再划一次胳膊了……
然后她胳膊被突然紧紧抓住。
“有,有煞气……”
斯派特抓着她的胳膊,脸色苍白:“旁边,旁边那个房间里,有煞气,浓重的煞气!就像开罐的汽水那样冲天而起!”
小羽瞬间弹起,她脚下的血液仿佛活了一般,向着另一侧房间流动而去,钻过地缝消失不见。
浑天仪法杖少女在手中浮现:“黄道军团,她们难道回来了么?!”
可门口那个啄木鸟形状的机械警报装置却依旧安稳如常,鸟儿站在栏杆上紧闭齿轮眼睛,没有发出任何异动。
「多萝西姐姐,快回来一下,隔壁房间好像有情况——」
三分钟后,多萝西贴着墙侧身来到门口。被腿环勒出一圈软肉的大腿屈膝缓冲,肩膀一抵,枪口直指弹开的门内。
然后如临大敌的几人和里面一个坐在床上的身影面面相觑。
“早安,或者午安,或者,晚上好。”
李信陵托着半边脸颊,墨绿色的长发向前倾垂,露出一只冷冰冰的眼睛。床脚边,那摊暗红的血液,正沿着地面缓缓爬到她的脚尖下。
“我确实睡了很久。不过我觉得,大抵还是不需要这么隆重的欢迎仪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