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夏啊，你说人有没有来生啊？”在一栋高耸大楼顶端的边缘，一个听起来久经沧桑又有些厚重的沙哑嗓音对着电话的另一边问出了这个问题，而这个声音的主人问完这个问题后则深深地吸了一口只剩下半截的烟，然后缓缓吐出了烟雾朦胧的空气，给人一种如梦如幻的感觉。那被岁月的风尘刻上深深皱纹的脸上，略微精致的五官不自然地挤到了一起，而那青丝上的丝丝雪鬓，则是被夜晚那寒风刺骨的微风轻轻吹拂着。
凉夜如冰。
远处车水马龙的街道也似乎失去了它原本五彩斑斓的颜色。
颇具磁性的男性嗓音从电话的另一边传了过来。
“怎么突然问道这个？”话音中不难听出深深地疑惑。
我望下脚下悬空一望无际的深渊，竟感到深深地痴迷。听到电话另一端的疑问，掐灭了泛着火花冒着丝丝青烟的烟头。拿起手边珍藏数十年的波兰精馏伏特加闷了一口，火辣辣的一阵热流沿着喉咙烧向了胃部。
“没什么，就问问。想找你聊聊天。”
“闲聊啊？重生的话呢，小说一般都是怎么写？武侠修仙？都市玄幻？性转变百？还是变成妹子白给自己？我看的也不是太多，也不是太清楚。”电话的另一边听到我的解释，也没有过多怀疑，反倒是颇有兴致地说了起来。
“你会怎么选呢？”问完后我再次闷了一口酒，纵使那阵热流在身体里乱窜。
“嗯......我选择重生到全是御姐美少女的世界！”电话另一边的声音愈加兴奋起来。
“还真是二十来岁的小伙子的回答啊...”我听着另一边那“想屁吃”的声音叹了口气回应道。
“那前辈你会如何抉择呢？”电话另一边没有在意我的回答，反而是满怀兴趣地问起我来了。
“我啊......”我说着，摸了摸手中两张照片的其中一张。
是一张久经岁月洗礼有些泛黄的黑白照片。
照片中是一只北极狼，那一双凛利的双眼中透露出丝丝寒光，而这阵寒光似乎透过了照片，如同一柄锋利的寒刃，仿佛能把照片外的人撕成碎片！而那洁白如雪的鬓毛，随着寒风精彩地飞舞着，强健有力的四肢让人丝毫不怀疑可以把人轻松地撕成肉沫。那种来自捕食者的漠然，如同君凌天下的帝王，让所有人都不寒而颤。这便是北极狼中最为顶级的存在——北极狼王。
我一边用双手轻轻抚摸着照片中漠然一切的狼王，一边说道：“......我啊，我可能愿意成为一匹狼吧。”
“狼......吗？恕我不能理解，前辈。”电话另一边带着些许疑惑说道。
“在狼的眼睛里，永远看不到失败的气馁，因为它们知道，不管经历多少次失败，最后成功一定是属于他们的。所以狼永远是草原上的王者。”我缓了缓气，回应了他。
“到也是，但还是不能理解。”传来的还是带着疑惑的声音，但和之前相比，已然少了许多。
“你不理解也没关系，而我重生想要变成狼也是有我祖父一部分的原因吧。”我继续闷了一口酒。
“那前辈你可以给我说说吗？”电话一边迫不及待的问了起来。
“说出来你可能会不信，没关系，因为我也不怎么信，但既然你想听，我就说给你听吧。”我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我祖父先前生活在北部——他是个牧民，当然也有不少其他牧民，整日放放牧，喝着高粱酒，吃着烤羊肉，日子倒也算是过得自由自在，潇潇洒洒。但是随着牧群的扩大，管理和保护牧群越来越力不从心了，这让狼群有了可乘之机，每次晚上清点总会少了几只牲畜。接下来的应该不用我说，你应该也能猜到吧？”说罢，继续闷了一口酒润了润有些干燥的嗓子。
“嗯，牧民会很愤怒，因为这伤及了他们的利益。所以必然会想要剿灭狼群。”电话另一边也传来了回答。
“你说的没错。”我赞赏了他一句，继续说道：“毫无疑问，他们成功了，整个高原几乎看不到狼那雪白的身影。这些精灵似乎从高原上完完全全的蒸发了，牧民们当然是欢天喜地地庆祝了一番，而我的祖父也曾劝阻过他们，可惜没人听。就这么过了几年，草场渐渐开始退化的时候，狼群，回来了。我祖父说他从未见过如此庞大的狼群，那群狼的狼王，毫无疑问是真正的狼王，真正的帝王......”说着，我不禁用手在空中比划着，仿佛自己也见到了那气势磅礴的狼群，但还未说完，电话另一边便打断了我的叙述。
“有多庞大？”失礼的声音响了起来。
“你小子没人告诉你在别人说话的时候不要打断吗？这么没礼貌？”我略微不爽地指责他。
“抱歉......”电话另一边传来了略带歉意的声音。
“有多庞大啊......我祖父说至少有上百匹......”说着，我不禁又在空中比划着。
“这不可能！！！”还未说完，电话另一边便一声惊呼地再次打断了我的话。
“你tnd到底听不听了！不听老子我就不说了！而且我也说过了你不一定会信。”我忍不住爆了粗口。
“抱歉......”电话另一边传来了愧疚的声音。
“咳咳。”我清了清喉咙继续说道，“这群狼很狡猾，狡猾到什么程度？我祖父和牧民们被一群畜生耍的团团转，你说可不可笑？在这之间还顺走了一个牧民的羊群，过了一段自给自足的时间。你说，这还能叫畜生吗？着已经是除了身体不是人还有那不是人的程度了把。如果你让我说比较详细的过程我已经不记得了，只记得当时我的祖父正面面对着那匹高傲的狼王，一脸绝望地等着自己的生命结束的时候，有个牧民喊了下他的名字，而那狼王张在半空中锋利的牙齿也停了下来，愣了半响，竟没有下嘴，而是默默地走开了，走的同时还回头看了几眼。而我的祖父闻着那空气中浓厚的血腥味和残留的温度，不可置信地愣了半响，拿起了随身携带的珍贵相机，按下快门，拍下那匹狼王威风凛凛的模样。然而刚刚按下快门，这狼王便血溅当场，被我祖父一个比较熟的牧民给崩了。这狼王死了倒也算挺遗憾的，但如若不死怕是一场浩劫。你能想象吗？几十人的牧民仅仅只有几个幸存了下来。”说罢，仰天对着酒瓶一吹，滋润着那有些干涩的喉咙。
“真的会有这种狼王吗......？”电话的另一边陷入了沉思。
酒毕，晃了晃那空无一物的酒瓶，不免有些遗憾。
胃中的丝丝煦暖，无法温暖我那犹如寒冬冰窖的内心。
“小夏啊......你知道我最喜欢的是谁说的话吗？”我吐着酒气，沉重地问着他。
“？”小夏缓缓地打出了一个问号。
“我最喜欢的啊，是苏胜华说过的：当岁月的风尘将皱纹刻在人们的额头，将雪鬓迁上人们的青丝，当我们不知不觉地在孤独与冷漠中逐渐老去，在夕阳残照下，剥去心灵的坚冰，去打开心灵的一隅时，才忽而发觉没有了善良，没有了那颗原本容易受到感动的心，只剩下麻木的干枯的躯壳和永无止境的疲劳与困顿......小夏啊，你还年轻，前辈我不希望你丢失自己那颗炽热的心。”我叹了口满是酒味的空气，默默地说着。
“......前辈？”电话的另一边传了不安的声音，他发觉了事情有些不对劲了。
我摸了摸另一张相对来说比较崭新的五彩照片。连我自己都没注意到，此刻我的眼中充满了柔情。照片中是一个漂亮的姑娘，有着倾国倾城的面目，超尘脱俗的气质，还有着那甜美无比的笑容。这一抹笑，恐怕可俘尽天下男子之心。
我见过春日夏风秋叶冬雪，也踏遍南水北山东麓西岭，可这四季春秋苍山泱水，都不及你冲我展眉一笑。多想再见你再对我莞尔微笑一次啊，我心想。
“小夏啊，你也不小了，找个好姑娘娶了吧，别像我，除了钱，地位，老光棍一个。都是奔四的人了，却还是迥然一身。不要给自己留下遗憾。”说罢，便松开手中残留着温度的两张照片，如同两只翩翩起舞的蝴蝶，优雅地向下慢慢地飘去，慢慢地坠入那一望无际的深渊之中。
“......前辈？”电话的另一边传来了焦躁不安的声音。
“小夏，再见了......前辈我，先走一步了。”说罢，扔下手中已有些许汗水的手机，轻轻的向前一跃。“前辈！我唯一的遗憾便是您啊......”身后的手机传来了撕心裂肺的叫喊声，而这之后的声音，已然不可能听得到了。但，心中的坚冰还是感受到了些许暖意。
耳边呼啸着寒风刺骨的夜风，感受着那奇妙的失重感。
眼中浮现着一幕幕过往的云烟，终究皆是黄粱一梦，而画面，最终停留在女孩那甜美的微笑一瞬。我，也笑了。
就短暂又漫长的几秒过后，高耸大楼的楼底下传出了物体撞击地面的闷声，默寂的黑夜里显得格外响亮。
而在空中翩翩飞舞的两只“蝴蝶”也安然地停在了尚有余温的尸体上......
半夜中，一声凄惨的叫声响彻夜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