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东刚熄灭了才抽了一半的烟丢在了一旁的烟灰缸中，挠了挠头发。
“头发又长了，真麻烦。”
刚来时就听他说待了五年多了，我有点好奇他被判刑时，法官究竟判了他多久。不过我也不会问出来，我倒不担心礼貌问题，只是就这样问出来说不准会戳到对方的伤痕，我没那种心情来故意踩雷。
“差不多等我说完就该去工作了，你如果饿了可以找老八，他会送饭的，那家伙人不错，对你也一定会多加照顾。”
“工作……嗯，知道了。”
这是所谓的劳改吧，听说监狱里可以通过劳动赚取一定工资，以此来使自己的伙食变得好一些，不过那些工作对于我而言太困难，我不是超人，没做过这些体力活，力气也不大，说白了就是个逃避现实的废物学生。
我从小就否认大人的言辞，坚决表示自己绝对不会成为啃老族，自己长大后一定会找到好工作养活他们。因为当时环境原因，所有人都视科学家为神，因为知识信息限制，网络不发达的原因，所有人都只知道清华北大是中国第一大学，不考上清华北大就是废物。而我同样如此，我在幼儿园时就夸下海口表示自己要考上清北（我以为清北就是一个学校），要成为科学家。在上小学时也如此，那时我的成绩还非常好，属于全校第一。可是后来，或许是长大了的原因，也或许是初中的那群人已经变味了，我始终感觉初中的所有同学都像是陌生人，哪怕相处了三年也如此……也可能是小学积攒的所有恶气全在压力变大的同时爆发了出来。我的成绩每况日下，而我也越来越封闭自我，越来越废物，我开始幻想，开始沉浸在虚幻世界中，我开始为自己定了标签，开始想象自己才是世界主人翁，那时的我越发显得可怜可悲可恶。
……
一个星期后，李东刚再次来到客户这里，他见到了小伙子，小伙子虽然显得疲惫至极，但那双眼睛还是那样的坚强纯澈。李东刚发觉他的衣服有些破旧，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不买件新衣服，那套衣服比自己还要破旧，想到原先完好的衣服都被鄙视成那样，现在这样还不得被嘲笑到死？李东刚念在他帮助过自己，打算把包里的一套工作服送给他。
“啊……谢谢你的好意了，不过不用了。”
“但是你……”
“没事的，这种情况也差不多到底了。”
李东刚看他横竖都不愿意接受，也只好收回工作服，没必要强行迫使他人接受，否则就本末倒置了。
“对了，你下个星期修空调最好穿好点，下周客户的生日。”
“你怎么提到这个？客户生日与我们没有关系吧？”
“你是这样想的吗？”
小伙子似乎很讶异，仿佛李东刚的不在意像是什么大新闻一样，再而后他居然摇着头拍了拍李东刚的肩膀，语气怜悯地说道:“人是人，不是狗，客户又怎么与我们无关呢？”
“什么意思？难不成……”
李东刚第一反应就是他会不会喜欢那个女人，别人生日本就与自己无关，他为什么那么放在心上？还有，他怎么将对方的生日记得那么清？除了喜欢对方，李东刚想不出其他任何理由。
“下周客户会来接我，她不想让我的三轮车停在这附近。”
“嗯？这算什么？”
李东刚更加震惊了，难不成他们真的在这一个星期内感情升华了？那个刻薄自负的女人会对他升起感情？而且那女人明显是个有夫之妇，连女儿都有了啊，他难不成还想在对方夫妻之间插一脚？
“你不会是喜欢上了那女人吧？”
“嗯？怎么可能？这又不是小说世界。”
“那你……”
“呼……看来你还不明白啊，知道为什么我一直不买新衣服吗？”
李东刚摇摇头。
“我一直在存钱，现在也总算购买一件正装了，他们看不起我，所以我想通过努力与微笑改变他们的刻板印象，这还不够，我还要改变外表印象，在这之前就必须忍耐。等那天以后，我的忍耐也差不多到头了。”
“……”
他原来是想争一口气，李东刚也明白了为什么要怜悯自己，自己似乎并不在乎对方对自己的蔑视，人是需要尊重的，我们是人不是狗。
“嗯，我明白了，谢谢你的提醒了。”
这次他还和上个星期一样，上个楼累到半死，然而每天他都要送两桶水，一般早上和下午，虽然听起来很简单，但实际上并不是，楼层很高，想一口气上十楼都会累，更别提还搬着水桶。
开门后，那女人还是一如既往地态度恶劣，那眼神看小伙子像是在看渣滓，李东刚他们不清楚女人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反正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送完了就快点走!”
女人可不管累死累活的小伙子，小伙子倒很明显想休息一下，毕竟他也不是只送这一家。
“那个，客户，能否让我喝口水休息一下呢？”
“哈？我让送水你还想喝水？你可真会开玩笑啊？”
“但我真的很渴……”
小伙子说话都变得有气无力的，这也说明他不是装的，他没有带上纯净水，他的衣服也没有口袋能装。说实话，这种情况，给他倒杯水不是什么难事，也不会造成什么损失，至少像李东刚这类的穷人不会太过于在意。但到了这女人这怎么就变了样？
“你渴是你自己的问题，你自己怎么不买水？”
他这不明知故问吗？不给他通行证就算了，他这身衣服也装不了水，你还搁这说怎么不买水？
“我……只是想喝口水。”
“好，你想喝是吧，那边有自来水，喝完了就感觉滚!”
女人没有带一丝怜悯，仿佛在命令狗一样命令小伙子。
“……”
小伙子没有说话，按照女人的指示将嘴对着水龙头喝着水，样子倒是滑稽，连这女人六岁的女儿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哈哈哈，这个叔叔好奇怪，为什么要这么喝水啊？叔叔，喝水是要用杯子接的哦，而且妈妈说过喝自来水不干净会生病的。”
她也知道对身体不好？这说喝自来水的可也是你妈妈啊！她难道不懂……
喝完水后，他一言不发地离开了，临走前李东刚也还能感受出他的不甘心，他之前说过他的忍耐快到头了，也不知道这个到头算正面还是负面。但换做自己恐怕早就一拳上去了吧？不过这也只能在心里说说，真这样冲动了，不说工作保不保的住，说不定还会坐牢，他可不想坐牢，他还有大好年华可以奋斗。
……
转眼间，一周过去了，李东刚换上了自己目前最好的一套衣服，这是老家的姐姐特意为自己选的，花纹也是妈妈亲自为自己缝的，缝的很帅气感觉就像是几条龙一样。
李东刚这身衣服穿在身上也还真有一种狂气帅的感觉，不过也就一下，毕竟一直生存在社会底层，气质太差，哪怕穿的再好，也会被人一眼看出本质。再笨的人也不会感觉不出的，气质可不是一朝一夕能培养出来，没有个几年十几年的功夫还真无法改变。尤其是穷人家孩子与富贵人家孩子，二者间的气质差距恐怕一辈子都无法缩短。
“那家伙应该快到了吧？”
听说他存了很久的钱就为了这时候穿，从而得到一时的尊重，这种小小的要求也不过分吧？
那时，李东刚还很年轻，根本不知道自己将要面对的是什么。他平常地乘坐着车，平常的拿着工具箱，平常地等待那个小伙子，小伙子一般何时到，李东刚也记住了。
果不其然，小伙子还是按时到了，不过是乘坐着那女人的车来的，他这一身正装与他本人十分不搭，这就是气质冲突，他的工人气质与西装的庄重气质从一开始就充满了矛盾。不过这一身西装还是非常帅气的，很明显这小伙子有精心挑选过，哪怕是李东刚这种外行人都能感觉出别致的风味，而且他的头发也明显有去专门打理过，这家伙还真上心啊。
虽然如此，但小伙子脸色却不太好，似乎很失落，甚至有点绝望？他说过他是想得到一点尊重，这点要求就算做不到也不至于会这样吧？还是说那个女人故意找茬？
上了楼，李东刚感觉气氛与原来完全不一样，仿佛到处都埋着不可描述的东西，有种恶心感，就好像即将要发生什么大事似的。说是暴风雨前夕也没问题吧？
进了门，气味更加浓重，这种情况李东刚还是第一次见，先前的小伙子可会忍耐了，但今天怎么……
“我……有点渴，能喝点水吗？”小伙子唯唯诺诺道。
“渴什么渴？快滚!我的客人要来了!”女人厉声喝道。
“但是我真的很渴，只要一杯白开水就好了，不会费多少时间的……”小伙子有点急了，似乎很想要得到一个没问题的答案。
“滚！”女人一点面子都不给。
“请让我喝一口吧……”小伙子声音中带了一丝痛苦。
小伙子慢慢靠近女人说道。
“请让我喝一口吧……”
“你想干什么？别靠近，否则我就要报警了！”
“我不想干什么，只是想喝口水……”
“滚!”
因为要待客，对小伙子的态度比一周前还恶劣。一周内发生了什么吗……他会不会要了一周的水?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你还是不待见我？我明明这么努力了!我只是……想得到一杯水，一杯普通的白开水……就这么难吗!!!”
小伙子不知从哪抽出了一把卡簧刀向女人刺了过去，女人一个踉跄倒地躲过了这突然的一击。
“我已经买了西装了，可你为什么在车上还说我会脏了你的车？我可是洗了无数遍澡了！为了防止流汗，我甚至跪在地上求你到时来接我!我甚至花光了我所有积蓄只为换取一杯水，只是一杯水啊！”
小伙子再次冲向女人，一刀刺下去，女人惊慌失措，在旁边随便拿些东西就往小伙子身上砸，小伙子被砸出血也没有停下他失去理智般的行动。
“快滚啊!”
“我只想要一杯‘水’!”
“咔嚓……”
小伙子应声倒下，在他头上还留着一把菜刀，女人惊慌失措下投出去的，投的非常精准。而在最后，小伙子也还在念叨着那一杯“水”……他真的是想要那一杯“水”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