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城,圣女教所修建的巨型城邦,全名泽拉奥萝邦,也是某些人口中的黎明之城。
圣城的规划和建造恪守二代圣女留下的箴言,无论是选址还是街区规划甚至于说城门城墙对齐的方向都是有着严格的设计。
若是从地图上来看,圣城所在地甚至于比王城更偏向于温切尔王国的中央,而王城则靠向东行省的方位。
大抵是初代圣女是温切尔王国真正的创始人,温切尔王国给予这个诞生自自己国度的宗教十分尊崇且敬畏,以至于在早期圣教的地位已经凌驾于王诗之上。
而圣城的北门,四扇巨型城门之一的“尊王”门,或许便是圣女教对王室曾经那无与伦比的尊敬所给出的回应。
王权与神权最终选择了互相尊重,避免了一场足以毁灭王国的大分裂。
此时此刻,与北门尊王门所对应的南门,也就是传闻中专门为审判罪人而设计的“审判”门,正聚集着一批见习圣骑士。
“安静。”
那身铠甲比起周遭圣骑士来讲更加闪耀,甚至于说好似镜面般干净的圣骑士显然是这群年轻人的领队。
原本还因为第一次集合而兴奋不安的众骑士也便在对方的威压之下闭上了嘴。
“按照惯例,每位见习圣骑士在成年礼那天需要被派遣去战斗的最前沿进行实践和学习一个月,你们自然比我更清楚那天是什么日子——但今天,你们要做的不是去面对罪人的忏悔,也不是去感受异教徒和恶徒的残暴,更不会是尸山血海的冲击。”
领队的人也知道,比起这些有着圣教保护下进行的看似危险实则安全的活动,他们今天要做的事情反而是最为真实的恐怖。
“我们今天……是去‘迎接’,迎接温切尔王国最年轻的战骑——时烬·圣格里。也是迎接有可能历史上最为年轻的逐日之人……”
……
审判门哨站城邦,白鹰。
本该热热闹闹的小型戍卫城邦今日严阵以待,驻扎于此的所有人,无论是圣骑士还是裁决者,甚至于说那些负责维护圣教战械的机械师们埋头苦干在机油和零件堆里时都听说了时烬的即将到来。
炙手可热的超新星,杀人如麻的负罪者,时烬·圣格里……
哨塔上,侦查的圣骑士突然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将望远镜放在一旁举起号角开始高亢地奏响警报。
他看见了那辆有着特殊标识的马车,看见了尘土飞扬下琪黎那头灿烂的红发,在一场煎熬的等待中,时烬这家伙真真正正地第一次抵达了圣城的土地。
呲呲呲——
马车减速,车轮刮地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这座微型城邦虽说只是用作前哨站,可既然能称之为城邦那它也不会小到哪里去——比起歌莉娅城那老旧的城墙,这地方看上去甚至还要雄伟的多。
“这里是圣教白鹰城,请问是琪黎大人到了吗?”
城门大开,显然城里的人早已知晓这辆马车的主人,明知故问的戏码是应有的流程。
只是当他们看见马车上下来的不止两人而是三人的时候,他们还是有些意外地后退了一步,握紧了自己佩剑的剑柄。
“秉圣女之意,这次我想应该只有琪黎·炽·卡曼副官与时烬·圣格里先生的到来吧?请问这位修女是?”
阳光打在领头圣骑的肩甲上反射出极度耀眼的光芒,甚至于说闪耀到让人心生厌恶。宁眯着眼晴没有开口,因为他很懂规矩:这种时候他说什么都没有意义,他需要身边两位正主开口帮忙解释。
琪黎朝他点了点头,将圣女令从怀里的小包中掏出高高举起:
“这位是伍德神父身边的朋友,虽然没圣女大人的请示,但鉴于此次关于伍德的公开审判是面向整个王国的行为,我想带着他一起赶往圣城也只是随手之劳。”
圣骑士那张还算得上俊俏的面容有些疑惑,他那几缕梳妆打扮得整洁的棕色耳发因为揉搓不小心耷拉下来:“您去过歌莉娅城了?”
“自烈阳城而来,我想你们也都听说了那里发生了什么……这位名叫‘宁’的修士便是我们在那里碰见的人。”
圣骑士无言,看着远处那被琪黎高举的令牌和被称之为宁的“修女”,心想大抵只是自己多虑了……
虽然安排上来讲只有琪黎和时烬二人,多放一人进来容易被上级追责,可看到那等于圣女亲临的圣女令他又觉得自己何必自作多情:后面的责任全由琪黎这家伙自行承担,毕竟人是她自己带进来的。
城门前的圣骑散开,让出一条供马车进城的道路。
似乎这样一座戍卫城邦真的只是用作欢迎时烬几人但过渡,没有刀剑相向也没有咄咄逼人,更没有见血的搏杀。
有的只是圣骑士们的沉默,以及他们洁白闪耀的铠甲上令人眩目的光辉。
马车缓行,圣骑士们注视着时烬等人进城,一切都如同安排好一般进行,时烬觉着有些异常的安静想要开口询问琪黎到底是要做什么,可红发少女那双真视之眸未等他开口就已经知晓了时烬的疑惑:
“这是专为你安排的仪式,他们封锁了今日所有申请通过审判门进入圣城的请求,在这条通往白鹰城道路上今天只有我们这辆马车行驶。”
“就为了我?”
时烬咧嘴,他看着这马车窗外那群肃穆戒严的圣骑队列,排列整齐站在进城的道路两侧,仿佛迎接来的不是什么屠杀了五大家族之人的恶徒,而是迎接一位身披烈阳之光身份尊贵的圣徒。
“嗯……为了你。”
琪黎有些迟疑,宁很敏锐地察觉到了对方的语气,他用胳膊碰了碰时烬,显然是有些话要讲但现在不是时候。
两个少年很多时候不用言语都能互相领会对方的意思,时烬看似没有回应宁这莫名其妙的小动作,但他已经收回了自己刚刚还在往外望的目光转而低头闭目休息了起来。
“既然如此有着声势浩大的欢迎仪式和圣女的背书,何必要来此处审核时烬的资格?”
宁实在没忍住,还是将疑惑问出了口。
“……”
琪黎顿了顿,她的眼眸里流露出一丝无奈和尴尬,也许是知道圣教内部对血脉的看重其实非常重要,所以在一些称号的继承过程中需要十分严谨甚至于可以说是苛刻的考查。
“因为,他们想要弄明白你到底有没有资格站在烈阳之下……”
琪黎的双眸微微闪动,紫水晶般通透的神秘光泽让人浑身不舒服,只是时烬完全不在乎这少女到底想要从他身上看清楚些什么任由她“贪婪”地注视。
“审视你身为圣格里的资格,毕竟他们都在说你是伊登大人的后代,是白昼之刃留给这世界最后的礼物。”
“我有说过我是来索取什么的吗?”时烬无趣地扭头对视上她的眼睛,“我从一开始就只为了伍德神父,而你们却想着在这种时候用一些莫名其妙的仪式来阻挠我的行动浪费我的时间……”
马车里,气氛有些燥热,大概是时烬愤怒的原因让驾驶马车的马夫都有些控制不住马匹——尤其是现在正缓速行驶在城邦的道路上,两侧的圣骑士们注视着他们举行着隆重的欢迎仪式,马夫感受到的压力恐怕不会比琪黎小。
“可伍德神父本就是因为你才被审判,”琪黎深吸一口气,反驳着少年的怒火,“你若是没有正当的圣教身份出现在圣城里,你觉得你有什么资格去挽救这一切?”
你再出色,也只是一位年轻的战骑……
而圣城之内,无论是冠军境界的强者还是超越了冠军境界进入半步传奇的老家伙们,正死死地盯着你。
她的话不太好听,甚至于说带着些许威胁的味道……
可事实就是他们现在已经到了圣城,到了它的戍卫城邦。如今一切都在圣教的掌握和管辖之中,就算是时烬有着翻天的本事也恐怕只能在这地方乖巧些——毕竟他们有的是手段让时烬进退两难。
“听她的。”
宁拍了拍时烬的背,像是在指挥。时烬点了点头,他明白宁这句话是深思熟虑之后的安慰,并不是什么自以为是的命令——他们需要的只是伍德神父能够安全,除此之外很多事情他们都可以选择接受。
伴随着一阵此起彼伏的高昂号角声,马车完全停止了移动,这段本不长的迎接仪式像是消磨了漫长的时间,那种煎熬和不安让时烬心里充满了憋屈。
直到马车门帘掀起,少年的思绪不得不被强制拉回现实,面对着莫名其妙的浩大排场和无数双圣骑士的目光,他有些恍惚。
如果……如果我不是伊登那家伙的儿子呢?
他内心里闪过一丝猜想,这其实并不是什么荒谬的结论,毕竟伊登从未真正承认过时烬,而时烬自己似乎也从未认可过伊登。
琪黎拉着时烬从马车旁走向不远处的三人:一位身着长袍面容朴素且宁静,一直紧闭着双眼,像是每时每刻都在思考着什么,一头没有任何杂质的干净银发是这位修士严谨到严苛的生活态度的体现。
另一位高大威猛,身上的铠甲不同于一般圣骑士那般耀眼,反而同灰骑士那样一身哑光的深灰,像是不会流动的死水,冷淡且肃杀,尖锐头盔下面甲满是冷兵器留下的痕迹,身经百战的人什么都不用说,他身上的一切自会言语。
最后一位便是同那些圣骑士一样的耀眼,女性的身份并不会影响她在其他人眼中的强大,美丽的皮囊之上是抹不去的笑意,或许她的灵魂也同她的皮囊和肉体一般纯洁美丽,温柔的女圣骑士有着令人心动的红发,像是流动的火焰,在她那身贴合身躯保持优美流线的铠甲上燃烧。
“欢迎,我亲爱的琪黎姊妹,也同样欢迎你们二位,传说中的伊登之子时烬圣格里,以及歌莉娅的血灵,宁。”
女圣骑士灿烂的笑容让时烬有些不知所措。他那只满是伤口的右手被对方轻轻举起握住,令他意外的是本以为是冰冷的手铠居然带有暖和的温度……
就像是握住了阳光,温柔的触感治愈着时烬的右手,就连曾经的那些伤疤也都淡化了不少。
她或许有着独特的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