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烬·圣格里就在站那,看上去他那股瘦弱身体带来的脆弱感将他阴柔绝美的外貌凸显得更加轻柔——曾经有关于卢卡尔家族的格里芬渴望时烬的一些传闻恐怕并非虚假。
只是真当他们看见这位恶名远扬的美少年,还是会不禁怀疑到:他真的……是一位战骑吗?
没有任何能量的波动,无论是其他族群和物种拥有的独特力量,亦或是法师术士们所掌握的元素浓度,甚至于连骑士最为基本的誓言之力和圣骑士的信仰之力都没用丝毫气息流动。
而战骑境界所领悟的领域,他们也没有感受到时烬的存在让周围发生了任何变化。
他就像个普通人,随波逐流被舆论的浪潮推到了所有人面前,尴尬地接受着人们对他的恶意、期待、怀疑以及最为强烈的好奇和欣赏。
“感觉如何?”
莫妮卡摸了摸时烬的后脑勺,像是平易近人的大姐姐。
她知道自己此刻戴着手铠有些坚硬,所以只是轻轻摸了摸少年后脑的头发,让他的一缕缕黑丝在手铠的缝隙中被拨动。
“圣教可以成为你的家,你所缺少的一切或许都能在我们这里找到——亲情,爱情,还有身份和地位……”
莫妮卡轻轻呼吸着那灼热的空气,她就是一颗微缩到极致的太阳,一举一动都充斥着剧烈的能量波动。
这便是大冠军骑之上的威能,她收敛了自己的所有力量但仍旧散发出无与伦比的压迫感。
“……那你们想从我这里拿到什么?”
“一定要你付出什么,我们才会给你这些吗?”
时烬看着莫妮卡那双紫眸,这双完全形态的真视之眸比起琪黎的稚嫩来讲显得更加透彻,它所能看清的世界才能称之为真实。
此刻,紫眸划过时烬,莫妮卡那股温柔的热稍微冷却了几分:
“我们可能没有世人所想象那般好,但或许也没有你所预想的那么坏。”
而你此刻,又能有什么别的选择呢?
正如圣女所言,这一切为他所安排,无论时烬接受与否,最后的结局都只会朝着圣教所预想的路径行走。
断剑圣女早已不是年幼时一腔热血的女孩,她似乎有着都属于自己的追求,就跟温切尔王国最核心的那块地里的王一样:他们有着庞大的野心,也有足够的魄力和实力,准备随时接管这世界的一切。
莫妮卡想着想着,有些愣神,浑然不知时烬那双绿眸一直盯着自己从未移开。
那双不同往日那般清澈但仍旧倔强的双眼比起真视之眸来讲什么都看不穿,它似乎只是看着这个世界,看着莫妮卡那慷慨激昂的表演……
可当这位大冠军圣骑发觉这双眼的注视时,那种无言的淡漠就像是在陈述一件不算老旧的悲惨故事。
您觉得,我是什么初出茅庐的年轻人吗?
我见过死亡的真正模样,我也被军队和骑士甚至被佣兵追杀,我脑子里有着一座诡异的圣殿……它里面囚禁着温切尔王国曾经的那些传奇骑士的灵魂,我也被所有人憎恨唾弃过。
所以,时烬格外好笑地摇了摇头地说:“我从未见过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的恩赐,就算是阳光……也曾被你们明码标价贩卖过。”
不曾在地下城居住过的人们一辈子都不会想明白地下城为何存在,你以为那些城邦里年久失修有着比城邦里大多数建筑都年迈的地下城真的只是因为这块土地需要有一个地下城吗?
“所以我需要付出怎样的代价,何等惨痛的代价,才配得上你们口中为我承诺的美好,那些财富身份地位以及……家。”
……
时烬记得曾经张涛的书店里摆放着一本关于“黑日时期”的手抄本:古老且破烂,像是随时都能被一阵风给吹散变为无色无味的灰烬。
张涛告诉他,这东西是个古董,可惜他并不喜欢这种史实有关的记载,所以张涛没怎么读完过,只是记得这是一位游侠关于温切尔王国“黑日时期”的个人游记。
地下城诞生于温切尔王国第三任国王掌权期间,这段时间里的温切尔王国可以说是近乎沦为了圣女教的玩物。
权势滔天的第三圣女在谋杀了第二任国王之后扶持了一位年幼的王子坐上王座,进而将神权的影响范围扩大到了整个王国的土地。
他们圣女教实行圣徒至上原则,每个王国臣民都需要得到圣女教的“身份认证”:一张自圣教内部发行的圣徒证明,以向圣教求得能在阳光普照之地生存的条件。
这段历史应该被无数的人铭记,只是那些歌颂苦难者反抗,鄙夷圣教之恶的作品连带着地下城的彻底腐烂而一同埋葬进了过去都尘土里。
王国没有跟圣教和解,只是王国的主人们为了彼此的利益跟圣教和解。
无人提及甚至于说忌讳莫深的地下城如今也快迎来它们最后的寿命。
被留在地下城的人们只能被淘汰,他们是王国眼中犯罪率极高的老鼠,是不配接受阳光的孽种,更是有着祖辈们传承下来关于那段“黑日时期”的记忆。
所以他们必然会被孤立,也必然会因为被王国遗忘而痛苦地死去。
伍德神父曾讲过,谁都会有犯错的时候,只是个人的美好从未被个人所拥有,反而是集体犯下的过错往往归咎于个人的所作所为。
伊登的白昼之刃一名最后被跟随他的圣格里教派所瓜分,所有人都得到了圣教的恩赐;黑日时期的卑劣行径却因为那位黑日圣女的死以及王国王室的原谅而被隐藏……
一个人可以很渺小,也可以很伟大。
可到底要有多伟大,才能够忤逆世界这个整体的浪潮,让自己想要展现给所有生命看到的一切不被掩盖?
……
白鹰城的夜很干净,或许是因为圣城附近的所有工业生产都转移到了专门的供应区域,所以在这块圣教的核心区域里环境安静、空气清新。
连夜晚的天空都透彻明亮,繁星密布。
“不太适应吗?床太硬了?如果有什么不舒服的可以直接跟我说,我去找莫妮卡姐姐汇报,可以立刻给你安排。”
琪黎的声音自时烬身后传来,大概是发现了他大晚上不睡觉跑到领主宅邸的后院花亭附近转悠。
“挺好的,比我睡过的所有床都要舒服——不过我只是想出来逛逛,并不是因为你们安排得不好。”
“这样吗,我也是听到那些个巡查的圣骑士发现了你的踪迹出现在后院,不然我也没必要这个时候出现在你身后。”
她的意思大概是她并没有跟踪时烬的意图,只是有圣骑士汇报而已。
“那他们还挺尽职尽责,这么晚了还在巡查莫妮卡大人的宅邸,”时烬的话也不知道是在讥讽还是在陈述,“不过硬要说的话我也不想在这地方浪费时间,尤其是莫妮卡大人要求我在这里呆上两天接受之前那位审判官大人的调查。”
步伐放慢,一身干净便装的时烬看上去像是刚从骑士学院毕业的少年,气质因为他的容貌而被动提高了不少,只是那些又将他略显高贵的气质撕得粉碎,就连他的凝视都充满了危险的信号。
琪黎沉默了片刻,她离时烬有着一定距离,隐于黑暗当中只剩下声音传递:“但这也是必要的流程,圣教可以容忍罪人,可以容忍危险的人,更能容忍杀戮欲望极其强烈甚至沾满鲜血的人……但我们偏偏不能接受异教徒,或者说是反对我们圣教信仰的人进入我们的家庭。”
她略显歉意地笑了笑,随后补充到:“所以也请时烬你理解尊重一下我们对你的考验,这是美好愿景实现到来前的必要过程。”
美好愿景?
真的吗?时烬很是难看地笑着,只是星光都被这宅邸后院的繁茂枝叶所遮盖,只是一团黑的身影下没有人知道他在笑。
“也许你说的是对的。”
时烬不再同琪黎多话,继续自顾自地漫步在这豪华的花园里:来自地下城的少年文化不多,也不太懂所谓艺术之类的设计,他只是觉得这后院的大花园非常漂亮,莫妮卡似乎对这地方格外上心……如果你对比起她前院的宅邸来说的话。
尤其是现在,莫妮卡那极具压迫感的注视仍旧没有消散,像是在担忧自己的花园被不懂礼貌的小家伙给破坏了一般……
她此刻心里又在想些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