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烬不是个适合谈话的主。
这一点其实很多家伙都没有意识到,只有当他们真正和这少年面对面时才会尴尬地发现,他似乎脾气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好。
也没有想象中那般文静。
卡尔加里不自觉地扭过头去,似乎是想吩咐些什么,只是当下人颤颤巍巍地靠近他时,这位红发城主才发现时烬那双绿瞳正死死地盯着他们二人,目不转睛。
“咳咳,其实……时烬你没有必要跟斯科特他闹成这样的,如果真的是因为克拉玛修士的墓地被人叨扰的话。”
卡尔加里试图说些什么来挽回自己此刻在时烬眼里的身份。
“为什么?”绿色眼眸里满是笑意,冰冷的美好总是比残忍更加骇人。
“其实城外墓园是一座废弃的荒坟,这也是为什么没有人帮忙维护打理的缘故,”卡尔加里充满歉意地说到,“那荒坟里的克拉玛修士墓地只是他们用来圈杀你的陷阱。”
他们?
时烬笑意更浓,卡尔加里城主好笔法,倘若没有你的纵容,那这座城里的杀手也不会如此嚣张地将他包围在荒坟之地里。
而斯科特也不会直接出现在这里同时烬死斗到底。
“克拉玛修士的墓是在教区那边,有人好生照看修缮着,只是我并不知道时烬你会突然出现在我们这里……”
“推脱的话也没必要多说了,”时烬轻轻摇头对卡尔加里的说辞有些不在乎,“我们总是在很多事情发生之后才开始后悔,对吗?”
时烬那双眼睛里有一股冷漠的笑意,他似乎很懂得此时此刻卡尔加里的心情,正如他无数次在困境的夜里所思所想那般。
“但这次,其实你们也没必要觉得自己选错了什么……”
时烬的话让卡尔加里感到了困惑。
“因为我来这里,本来也不是想要讲什么道理的。”
道歉的话可以少讲,后悔的话可以不讲,任何在实力压迫前的谄媚之语更是没有任何作用的哀求。
“我就是来你这里杀人的,就如同曾经你们想要杀死我那般。”
卡尔加里面色铁青,他似乎没有想到眼前这少年如此直接,没有丝毫脸面留给他们伊奇家,更没有任何可以回转的余地留给二人之间。
“既然如此,那我卡尔加里仅在此代表伊奇家族希望时烬你之后不要继续在烈阳城作践无辜之人的生命,就当是同为温切尔王国公民的一丝怜悯。”
卡尔加里的话有些坚硬,硬得像是每字每句都是一颗在他牙齿间嘎吱作响的石头,光是克制住自己情绪说出口来都花了不小的力气。
他不喜欢时烬的态度,可现在就算是不喜欢他也必须吞进肚子里——烈阳城的山被时烬摧毁,最后的手段竟是一开始就毁灭在了他的手里。
“卡尔加里城主真是体恤民心,即便是现在也想着安抚众人——我是来找麻烦的,但也不是什么都想杀干净的屠夫。”
时烬摇头,对方似乎还想邀请他前去克拉玛“真正的墓地”,可这一切早就在一开始就失去了意义:
若是你们真的在乎他,那克拉玛修士就不可能死在这座城市里。
若是你们真的惧怕于我,那斯科特就不会想要与我死斗到底。
这些都是你们自己的选择,我被迫做出更加有力的回应。
是,我是喜欢把自己包装成被害者然后给自己所有的暴力行径包装上合情合理的模样……可谁又不是这样呢?
规则可以是厕纸,不值一提,但当你真的蹲下来想要解决自己某方面需求时却不能没有这张厕纸……
谁都想有法理合理性。
“我想过在这里跟任何主动找麻烦的人打架,但我没想过伊奇家的某位战骑会在这里出手,更没想到……”
时烬轻轻笑了笑,像是在满意自己的表现,更像是在讥讽自己曾经觉得高不可攀不可战胜的战骑高手。
“更没想到他们也就这样,不知道是战骑境界本就没有想象中那般不可一世,还是因为斯科特先生其实是伊奇家的半吊子。”
残破的衣物已经被换下,干净清爽的一身黑衣让时烬此刻显得格外英气,琪黎副官沉默地站在不远处看着时烬同卡尔加里城主交谈,心里的想法每分每秒都在互相争斗。
是的,她从一开始就失去了对时烬的控制,真视之眸营造出来的神秘感也因为本身实力的缺陷而被时烬破坏得淋漓尽致——他是头不可控的狂兽,无论任何时候,即便是现在他能理智地同任何人交流……
圣女大人或许都没有意识到伊登留给这世界的到底是怎样一头怪物……
二十一岁左右的年纪,已经能够战胜伊奇家里的一名战骑,这样的话你就算是讲给整片大陆的所有种族听都觉得是个笑话:撒谎是需要有事实依据的,时烬存在本身就是极度不合理。
琪黎失去了主导地位,只能尽可能满足时烬的要求随同他一起前行,更让她头疼的是她身边这位此时正眯着眼微笑着的美少年。
宁,他似乎已经意识到了什么,致命的血眸总在琪黎无法察觉的地方盯着她——比起狂兽的破坏力,能够操控狂兽的智者更是让人后脊发凉。
安静的美少年和狂暴的美少年,他们是可怕的组合……
“如果琪黎副官大人很不舒服的话可以去外面透透气,卡尔加里大人的宅邸空气流通似乎有些不太好。”
宁的声音传来,琪黎很是尴尬地点了点头随后推开门离开了这待客厅。
城主的会客室怎么可能空气流通不好,宁只是给了一个台阶让她出去放松放松,毕竟有人一直在注视着琪黎总归是让她浑身不舒服。
而宁大抵是看够了她身上那些毫无遮掩的小动作,厌烦了这位过分幼稚的红裙副官的自我怀疑。脸上的神色略微阴沉了下去,转而不再将目光放在琪黎身上。
乌云破裂的烈阳城此刻真的笼罩在灿烂的阳光之下,只是那硬生生斩断了一座城邦的裂痕像是时烬脸上的那道疤痕——美丽的城邦也留下了这样一道骇人的伤疤……
与其说是闹剧,不如说很符合时烬这家伙展现出来的性格——自我压抑到一定程度,那最后的爆发必将是惊天动地的。
只是……宁回头看向这扇门,门后的少年如今能够变得如此之强倒是完全出乎所有人意料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