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诉席其中一个男性按下发言键后,对麦克风说:“这里是观众第76号,我认为,依照原告人所说的情况,被告人的行为确实涉嫌了,杀害拥有类似人类意识的生物实体的罪名。但我要求原告人作为当事人之一,在第二轮发言中提供更详细的证据。”
在他按下结束发言键后,公审人看着计时器问:“公诉席其他人是否选择发言,还剩十秒,若不发言则进入第二轮发言。”
“时间结束,进入第二轮发言。现在请原告人安格鲁提供更详细的证据。”
“好的。”安格鲁拿了个U盘,插到桌面摆放的一个屏幕的接口上,在屏幕上面操作了一番后,后面两块屏幕上开始播放视频:
『视频中,从白兰将扫描仪放回卡凌背包里,然后让他将光抽出刀鞘说:“说吧,杀了这么多人,你们这几个构造体想选择什么样的死法。”
再到安格鲁看向两边的我说:“卡凌先生,你快点结束吧,我想你的同伴和维丽丝一样,也不愿意在这个洞穴多待一秒吧。”
“好……”
最后到卡凌清除完构造体离开洞穴。』
“接下来请被告席发言,被告人可和辩护人商量,选择一人按下发言按键进行发言。”
烈盈正想按下按键时,我用右手阻止了他,说:“烈盈先生,我自己来吧,我现在一肚子的火气。我从旅店不让带食物,到这城市各种罚款法律,最后再到我人被他们告上法院,我已经受够了这个城市了,我必须说点什么。”
“行,你别太激动了。”
视频在播放的过程中,远在旅店的白兰一直在翻找当地法律体系文件和萤之火那个课本。
这边的我按下发言键,说:“我不知道安格鲁你为什么要将视频从那里开始剪辑,明明前面你拍了洞穴里被这些构造体啃食过的几十具尸骸,为什么不把前面的视频画面放出来?我根据赛麦杰斯市,法庭秩序规定体系中的证据法第103条,要求向安格鲁申请证据质疑,质疑他的视频证据中,前面还有一部分没放出来。”
其实我刚刚才发现,赛麦杰斯市的法律流程里,是可以在自己发言时间中,通过申请证据质疑和法庭流程质疑来获取更多的信息,同时他人的回答不会终止自己的发言(即他人回答完后自己还能接着发言)。
安格鲁像是提前准备好了,立即用麦克风回答:“我们城市的法庭审判是向全体居民直播的,我们无法播放血腥的画面,你的问题我回答完毕。”
“因为证据血腥就不播放出来?那你们城市要是出现杀人案,不得因为证据无法放出而一直结不了案?”我继续质疑道。
“证据质疑一次过后,需等下一轮才能进行第二次质疑。”公审人敲了敲法槌。
我换个话题继续说:“行,那我再根据赛麦杰斯市的法庭法第74条,向公诉席提出法庭流程质疑。
根据大量科学研究证明,人类在晚上情绪更容易偏激,比如人体皮质醇在夜晚的分泌相较于白天显著降低,其水平下降会让负责理性的前额叶皮层活动减弱,主导情绪的杏仁核更活跃,情绪调节能力大幅降低。并且在夜间,褪黑素分泌增加,会抑制负责理性分析和自我控制的前额叶皮层,让情绪更容易占据个人判断。所以地球上目前绝大部分城市都不会选择在当地时间晚上5点后开庭。
同时,我对你们城市法庭的法律审判也提出质疑,为什么你们城市没有法官?如果是公审席必须由法律专业人士产生也就算了,但你们让现场和线上的观众也拥有审判投票权,这严重违背了法律构建的基本原理,这是将司法程序拉回五千年前的水平。我的质疑完毕,请公诉席回答。”
“这里是观众第12号,对于被告人第一个质疑,我认为,这是典型的机会主义思想,认为一切都要做好准备才能开始。
如果我们在白天开庭,你是不是又要问,有没有对原告、被告、公诉、公审人员进行精神检测来保证所有人都是清醒的?如果我们对四方人员进行精神检测,你是不是又要问是不是要检测四方人员的智力水平保证所有人的决策都是理智的?如果我们也做到了这一点,你是不是又要问四方人员的座位会不会影响表达的发挥?
我们这是法庭,不是实验室,做不到完整的控制变量,但场上四方人员的精神状态是足以进入正常的司法流程,这一点是显而易证的。”
“这里是观众第198号,我会回答被告人第二个质疑。对于你们人类联邦的人员或许不理解,在我们城市的义务教育中,是有法律必修课程的。所有人经过考试合格就能获得司法流程参与资格证,我们认为居民有权利也有义务直接参与司法。
不仅仅是你,你背后的人类联邦,还有天刃这全球两大组织经常在这一点上对我们城市的司法程序进行指责,你们两个组织的指责透露的是一种精英主义的思想,脱离了民众的真实而合理的诉求。
然而事实是,我们城市的法律案件的人口密度发生率,要远低于你们人类联邦的。同时,我们城市也没有天刃总部自身暴露出的各种构造能使用者恶性杀人法律案件。所以你们两个组织企图用自身的法律体系来指点我们城市的法律体系,这是非常可耻的霸权主义行为,它企图将地球人类拉回到人类进入统一时代前的弱肉强食时代。”
在他按下结束发言键后,公审人问:“被告人还有其他要补充的吗?”
呃……怎么有脸说出这话的,既想承认太阳系联邦带来的秩序,又不愿意承认太阳系联邦,我拿起麦克风说:“你们的话太多漏洞了,我一时无法说完,就按照观众第198号的发言,既然你们城市承认太阳系联邦带来的人类之间的和平秩序,那么不管你们心里承不承认全球联合会议代表弱太阳系联邦政府秩序。
也就是说,你们得承认创世纪472年全球联合会议通过的文件,《后太阳系联邦时代全球各个城市根本性规定》。而按照该文件第32条,各组织和城市有权利消灭除了已经被安全收容后用于科学研究等用途外的构造体。
所以,我杀死洞穴里那几只构造体是有全球性规定中的法理依据的,如果你们不承认这一点,那么就是否认这份文件,从而否认赛麦杰斯市的合法性来源。”
(按下结束发言键)
“现在进入公诉席发言。”
“好的,这里是观众第12号。被告人并不知道,我们城市在29年前的决策中,就已经否定了这份文件的合法性。我知道被告人对于这并不理解,但我并不介意解释一遍:在当时,天刃作为全球第二大组织,自身就进行弱性的国家化,对组织边界展开管控,对于外部城市居民加入天刃成为天刃居民的要求极其苛刻。
天刃自身就违背了该文件的规定,而这个全球联合会议对此却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进展。对于人类联邦,虽然现在帮了我们城市很多,但在三十年前,我们城市爆发几次构造体危机,都是天刃对我们进行帮助消灭那些构造体,而人类联邦对此却拒绝出力。
对此,我们当时就已经可以判定,这份文件由于无法真正落实到实处而不具备对赛麦杰斯市的合法性。
按照被告人的观点,如果一个生物被认定为构造体就能被消灭,那么我们生活中的宠物和经济动物要是被认定为构造体,又该怎么办?而且,被告人在消灭那些生物前,并没有出示相关证据证明那些生物是构造体。
更何况,即使它们是构造体,在它们拥有了类似人类的意识,被告人又有什么权力去杀死它们?它们即使杀人有罪,那也是由法律去审判它们,我相信我们城市的先验法律体系能够处理这种情况。”
“这里是观众第198号,我赞同观众第12号的部分观点,我认为,如果一个构造体长得像人,但并没有伤害他人,那么被告人是否要继续执行那个什么全球性规定?如果一个人因为被异常构造能变成另一种模样,被告人是否有依据证明那个人是人而不是构造体?”
“这里是观众第76号,我认为各位一开始都被带偏了。原告人在第一轮的发言中,说那些构造体具有类似人类的意识。
但仅仅根据视频的构造体几句话,我们是无法判断构造体是否有人类的意识,因为录音机也能播放人类的语言,我们能说录音机有人类意识吗?我希望原告人能够提供那些构造体具备类似人类的意识,毕竟谁主张谁举证。如果原告人拿不出实际的证据证明这一点,我们完全可以判定被告人无罪。”
“现在进入第三轮发言,请原告人安格鲁提供更详细的证据。”
“我没有更多的证据了,除非你们允许我播放视频前面涉及到血腥的部分。”
“我们无法允许你在公众范围内播放视频前面部分,但可以让法庭私下对你视频进行审查。”公审人说。
“算了,我这视频前面部分那只构造体也只说了几句话,不过被告人身上携带的录像设备是从我们搜寻任务开始就进行录像的。我想,通过被告人身上的录像设备是很容易证明那只构造体具备,而它的同类也应具备类似人类意识。
从视频里很容易证明出那些构造体具备和人类对话的表达能力,这表达能力是可以和人类媲美的。我已经证明了那些构造体有人类的意识,接下来被告人想要反驳我就必须提出更详细的证明。当然,我知道被告人可能不服,但是如果有一天,你的存在都要被证明你是否拥有人类意识,那将是对可怕的事情。”
安格鲁按下结束发言键后,我按下开始发言键说:“我就不和你们扯构造体达到次首领级,都能说人类的语言了,为什么视频能证明一只构造体具备类似人类意识?你们知不知道有个概念叫哲学僵尸,那就是一种在构造和行为上和人类一模一样,但不具备主观意识的存在。
另外,为什么我要提出更详细的证明?举证是证有不证无的,我很容易证明出来原告人没有提供医学上的细胞学组织学器官学分析,仅仅靠视频证明构造体具备类似人类意识。
最后,对于公诉席的问题,人类联邦和天刃证明一个生物是不是构造体,采用的是名单确认制,即对构造体进行认定和对已有生物进行认定。当已有生物被构造能污染,比如一头猪进化成会攻击的构造体,那么我们构造能适应部队成员也有权利消灭它。
哦,对了,我被你们气的都忘了原告人说的第一句话了,你们想要我身上携带的录像设备里的录像,可以是可以,但我必须向人类联邦那边申请将录像拷贝出来。无论如何,我都想告诉你们,要么自己去那个洞穴搜集证据,要么就别拿视频里构造体的行为去证明构造体是否具备类似人类的意识。”
“现在进入公诉席发言。”
“这里是观众第76号,我认为原告人确实没有拿出足够的证据证明构造体具备类似人类的意识。现在太晚了,大家都得休息了,我申请进入法庭轮次冻结用以所有人休息和搜集证据。”
“接下来进入法庭轮次冻结,正在统计现场反对率……
反对率低于40%,进行法庭轮次冻结,第一轮审判将于明天早上9点整解冻并恢复审判,请原告和被告准时参加。”
此时,场上的观众陆陆续续离开,而安格鲁也早已跑了(对的,就是跑了,我都不知道他在跑什么,是不是觉得自己的行为都和自己良心在作对)。
烈盈现在打电话,好像在说:“你们进展怎么样了?……对,那些也要查。”
(过了两分钟)
烈盈看向我问:“你不打算走吗?”
我摇了摇头说:“我不想在走出法庭的路上遇到台下的这些观众,我最后一个自己走。”
“行,你注意安全,我先走了,你那个录像设备我跟总部说一下让他们允许把录像拷贝出来。”
(过了十分钟)
场上的观众走的都差不多了,就只有零零散散的几个人,而台上除了我就只有公诉席的第76号观众。
“你不走吗?”我走到他旁边问。
“不走,我打算在这过夜,我喜欢法庭的环境,自身也是个律师。”他回答我。
“可是你不用吃饭睡觉吗?”
他看了看周围,低下头小声跟我说:“我其实和你一样,也是个构造能使用者,一两天不吃不喝影响不了我的生理状态的。”
“这样啊。”我说到这,想起他刚刚在审判中说的话,于是说:“虽然我不认识你你不认识我,但还是谢谢你刚刚为我辩护。”
“没什么,这城市很多人不懂事也很容易被忽悠,如果本地没人帮你说话的话,他们估计就被忽悠让审判充满不公平,这是我身为一个律师所看不下去的。”
“那谢谢了,我先走了,明天见了。”我朝他挥了挥手,便离开了法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