瑟安听思星幻用一副自责的语气说着,像是面对一个儿童不小心打碎瓷器,却认为自己犯下了无法饶恕的罪过的情景时一样,对思星幻的表情和话语感到有些天真的好笑,于是便就微笑了下:“害~我还以为你想说什么大事。
萤之火当然不会随便让成员去办能力和风险无法匹配的任务,既然能让我和你过来,那这风险也不会大到哪里去。这种事情就没必要道歉,毕竟任务是萤之火发的,和你说不说想找你陪你一起来也没关系。
倒是思星幻你自己说塔娜亚问过你暑假要不要回来,说明可能她也评估过你自己一个人也能回来的。
而你的害怕,应该更多来自于幸存者内疚效应。也就是自己是这个城市灾难中幸存下来的人,但又因为灾难太过惨烈,认为自己却比别人幸运活了下来,所以你不敢再回来吧?”
“是,是吧。”思星幻不确定地说。
此时狄米修在一个房门前停下脚步,看向瑟安说:“我们接下来就要进入艾莉尔家里了,因为我要和瑟安姑娘复述手册上的注意事项还没复述完,所以二位还有什么话要说吗?没有的话我就接着讲了。”
“其他倒没啥想说的,只是能不能别带着姑娘一词称呼我啊。可能是我身边人都没这么称呼我,感觉真的有点别扭,直接念我名字吧。”
狄米修微微点了点头:“好,瑟安,那我接着说:基于我刚刚说的使徒构造能危险性,人类联邦和天刃将艾莉尔收养的,且携带使徒诅咒的孩子进行限制,禁止他们离开这座城市。
瑟安你第一次来这里,我知道你作为一个生活在现代社会里的人,从郊区到城市都有公共交通,习惯了出行自由,会觉得这种做法很残忍。因为这些孩子剩下的生命本就不长,却要被限制在这座早已沦为废墟的城市。
感觉到残忍这很正常,哪怕是我们也觉得残忍,但却不得不做,因为这已经是我们能做到的最妥协的办法了。
在第五使徒构造能的威胁下,我们并没有在做电车难题的选择。而是这个名为第五使徒构造能的电车要碾向全人类,而我们正在做的是在电车前放上缓冲装置,尽量让它停下来。同时救治已经被电车碾压的人,为他们减少痛苦。
不知道我说的这些你是否能理解?”
狄米修的眼睛看向瑟安,这一刻让她感觉到十分熟悉。瑟安记得当初和第四使徒决战时,利露古安排战术时也是这种眼神,看上去十分沉稳,就像是现实中无论发生再多意外他们都能应对。她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看到狄米修也有白兰说的那个徽章,她才这么想。
狄米修继续用平缓的语气询问:“这一点手册上说过,不知道你是否还在回忆手册上的内容,但请先做出回答再慢慢回忆。因为你理解了我刚刚说的话,我才能接着往下说。”
狄米修说话的同时,瑟安看了眼设备时间,发现自己已经回想了十几秒,于是不好意思地说:“刚刚在消化你说的内容走神了,能理解的。”
“那我继续:为了让他们能够留在这里,同时也是为了让他们不知道身边年龄大的朋友,因为疾病死亡的事情。在这十五年间,艾莉尔和我们机构逐渐用谎言,为他们编造了一个和我们眼中都不同的世界:
在这些孩子的视角里,十五年前的使徒灾难摧毁了一切,世界进入了末日,还活着的人类所剩无几。
同时,这场灾难带来了史无前例的辐射。在地面上待的时间越久,受到的辐射越严重。所以人们只好躲在地下掩体里,等待地面上的辐射慢慢消失。
而且这些被艾莉尔收养的孩子,因为灾难中都在地面上,也遭受了大量的辐射获得疾病,所以每过一段时间就得服用药物来减轻症状。
在艾莉尔家,每过一段时间,都还有外面的人进来,告诉艾莉尔和这些孩子外面的情况。那些人说外面的环境辐射下降了许多,但一直处于波动,就像气温一样。
于是艾莉尔告诉这些孩子,等他们疾病好了,就找人带他们离开这座城市,到人更多更热闹的地方。
前几年,就只有二十几个年龄大的孩子离开这座城市,但那些孩子离开后就再也没回来过了。
艾莉尔告诉其他孩子,说是因为外面的环境辐射变化太快,那些大孩子是疾病好了可以去远一点的地方。但他们去的地方都非常远,一去一来都很危险,所以她跟那些大孩子说离开后就不要回来了。
到了后来,其他孩子羡慕大孩子能离开这座城市去外面看大自然,同时对地下的生活感到枯燥乏味。
这种厌倦迅速蔓延遍了剩下的孩子们,他们开始对平时生活中事情的热情开始下降,因为对外界的幻想充斥了他们的内心,而现实却是要等好几年甚至十几年才能离开。
于是艾莉尔答应他们每过一段时间,等附近环境的辐射下降了,就开车带他们到附近的大自然玩一段时间。
我说到这,我想瑟安你应该明白,那些孩子,以及你这位同伴思星幻在艾莉尔家时,眼里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吧?”
“……”瑟安听狄米修说完后,感觉到思维有些沉重,带着这沉重感思考了几秒,小心翼翼开口:“也就是说,那些孩子到死亡,都不知道自己得的疾病会导致自己死亡?”
狄米修果断回答:“是的。在平时,他们身上的症状可以通过药物缓解。
可在十几年的病情发展,疾病逐渐恶化,这些孩子的疾病,到了常规剂量无法遏制症状产生的情况,这种情况产生的痛觉,对于他们来说无异于让他们处于地狱。
在我刚来的时候,艾莉尔告诉我,在很多年以前,这个家里第一个因为疾病死亡的孩子,就是在极度痛苦之下死去的。当时这个机构的工作人员和艾莉尔尝试了所以能用的止疼手段,甚至用纳米机器人破坏痛觉中枢,依然无法减轻他的痛苦。
那个孩子用尽全力挤出声音,苦苦哀求着艾莉尔和现场的工作人员能够杀死他。
但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死亡,哪怕任何治疗手段都失效了,他们也不能杀死他让他结束痛苦,因为这违反了法律。而像安乐死这种只存在作品里,能让人无意识进入死亡的东西,在现实中,两千多年前就被废除了。
‘我们该怎么办?我们能怎么办……’,这是艾莉尔说到这时告诉我的话。
而到了后来,构造能药物的开发逐渐成熟,尽管依然无法阻止疾病带来的死亡,但我们可以绕过第五使徒构造能影响,对这些孩子进行止痛。虽然最终结果都是一样,但至少在他们死亡前,不会再受到来自地狱的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