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太懂你说的以第一视角持续活着的人是什么。”思星幻再次摇了摇头,“也不懂纯粹的善人和纯粹的恶人又是什么。
我感觉我们话题不在同一频道上面,我只是觉得房子原主人的那个男人行为动机很奇怪,而你却说了一大堆我完全听不懂的东西。我感觉光是理解你说的话,我都快要晕了。”
思星幻说到这,顺便把双手指尖搭在头两侧,表现出一副因为短时间接受巨大信息量,脑袋很晕的样子。她还不忘转头求助于瑟安:“瑟安,你知道他说的那些到底是什么吗?”
“哈哈~”瑟安轻轻笑了笑,然后看向狄米修说:“你说的那些背景,我也不懂具体是在说什么。不过你说的纯粹的善人和纯粹的恶人又是什么意思?
到底要多善良或者多邪恶,才算纯粹,还是说你说的是另一些意思?我记得以前上课时学过,语言这东西只是我们描述我们眼前世界的社会公共符号。随着每个人眼前世界的不同,语言传播途中会产生信息缺失和修改。
而这里的纯粹太过模糊,我并不理解你说的是什么意思,如果能详细定义的话最好不过了。”
“我说的纯粹的描述确实有些抽象,因为它是指接受关于善人或者恶人的叙事的观察者第一视角内,根据叙事中的善人或者恶人已经展现出的有关信息,对他们在叙事中未提及的时间片段中进行想象,并且想象他们在这些时间片段中的言行也是为了善或恶。
这么说确实太过复杂,这样吧。我之前说过,在这些孩子眼中,他们接受的叙事是这个世界进入了末日,地面上充满了危险。我不知道你们二位平时在人类联邦生活时,有没有看过也是世界末日背景下,地下避难所题材的作品故事。”
“没有。”思星幻果断回答,“虽然以前也有看过几次关于末日的电影什么的,但我不太敢看这些。
我怕我回想起这里一起生活,但最终都没有长大的朋友……每次回想起他们,仿佛听见他们在说‘为什么只有你还活着’……”
思星幻说到这,声音有些低沉:“尽管我知道他们不会这么说,但我心里就是过意不去。”
思星幻说完后,瑟安右手搭在她左肩膀上,沉默地看着她,像是在给予她无言的支持。
在场上氛围沉默了十几秒后,瑟安才开口说:“我的话个人接受度比较广,也不知道是不是受我一个喜欢上网冲浪的朋友影响。他总是和我分享各种事情,在分享到动画时我会留意一下,所以看过的动画片类型也比较多。
关于末日题材的动画片或者漫画自然看过一些,特别是我想知道更多人对末日题材作品的看法,从而反映出是人们怎么看待现实中构造体带来的各种灾难的。
你说的地下避难所题材的动画我也看过,这还是在思星幻跟我说过她曾经的故事后,我还专门搜过世界末日背景下,主角在地下避难所收养了一些找不到亲人的孩子的动画,还真让我搜出来了。”
“啊?瑟安,你还会搜和别人过去有相似性的动画?!”思星幻感到震惊,然后又瞬间转为脸红,“瑟安,你该不会还搜我这种过去的人,在城市里怎么生活的动画,从而预测现实中的我的想法吧。”
“呃,没有,我没这么无聊,至少不会对你这么无聊。你又不是卡凌,我预测你想法干嘛……”瑟安感觉到有点无语,然后看向狄米修接着说:“所以你提到这个是有什么想说的吗?”
一直坐着的狄米修此时站起,瑟安不知道他要干嘛,但身体也跟着从他对面的椅子上离开。
在思星幻也跟上两人脚步后,狄米修在广场的小路上边走边指了指建筑物房顶的摄像头说:“我之前说过,这里的摄像头是覆盖艾莉尔家公共区域的。瑟安你曾经看世界末日地下避难所题材的动画时,有看过地下避难所有摄像头吗?”
“唔……”瑟安仔细回想了几秒,摆了摆右手说:“没见过。毕竟都是在末日,能源什么的都是问题,没人会想着专门按个摄像头。
除了我有个曾经在一个无人城生活过一段时间的朋友,他曾经也以为世界末日已经来了,世界上没有几个人类了。于是他只好和他另一个朋友,也就只有两个人在无人城生活,为了躲避一代构造体就在家附近安了几个摄像头。
而且再怎么说,地下避难所也算是偏向个人居住性质的场所。就算接纳一些和自己没有血缘关系的小孩子,也不至于安上摄像头,应该也没几个人会在家里面安摄像头吧。”
瑟安想着既然狄米修属于隐藏在地球人类社会中的势力,看看能不能顺便介绍一下卡凌的背景,帮卡凌问出他过去记忆的线索。
然而,狄米修却像是对她口中的那个也以为世界末日的朋友毫无兴趣,接着往下说:“是的,你在作品里的地下避难所几乎看不见摄像头,这就是我要说的,作品总是模糊的,里面的人也便是纯粹的。
在人类刚普及信息网络的古代,有一种心理现象,就是很多人认为作品里的主角太过于完美,而现实中的自己却有很多缺点,显得自己就像是作品里的NPC,也就是非玩家操控的配角。
然而实际上来说,作品的NPC也其实是完美纯粹的。哪怕是里面再普通的人,想到什么就会去做,不管成功与否,至少作品里的人不会中途因为分心去做其他事,也不会去做和他们特质无关的事情。
这是因为作品总归是作者眼中的叙事,而非现实的全部呈现,所以总归是要少了许多背景信息。
而现实中,就算是这些孩子眼中的世界是末日,他们是为了末日而生存的,但他们的生活除了生存外可不止是生存。
也就是他们并不是作品里纯粹的,日常生活中所有事情或者想法都围绕着生存展开的,这并不符合人的全部想法。哪怕是所在组织背负着救世责任的我,我也有自己的生活,并不是什么事情都和救世有关。
也因此,现实的信息总是很多,不管你愿不愿意,现实中总是会出现你不喜欢的事情的。艾莉尔家的孩子最多的时候有95人,这么多孩子在这个地下室生活,或多或少都会起一些矛盾,甚至为此争吵。
我们安装这些摄像头,除了保护他们的安全和他们眼中的世界外,还有个重要作用就是为了让秩序在这个地下室里也能够得到维持。在这些孩子产生矛盾时,我们会根据摄像头画面作为证据进行调停。
除此之外,平时给这些孩子上课时,我们还会不断向他们普及灾难之前,人类社会的法律原则。因为也只有对法律了解得越多,他们才能够在人际交往之间的矛盾中理清自己的想法到底是什么。同时他们也能够明白平时有什么矛盾,要以沟通的方式解决,而非诉诸暴力,实在不行我们这还有专门的法官帮忙判断是非过错。
而我说的这些事情可能对于作品的末日求生主题来说并不纯粹,因为太过于具体和复杂,作品的作者愿意写可能观众都没多少兴趣仔细看。毕竟很多观众对于生活中看到的作品来说,需求是休息的而非学术解决现实问题的。
总而言之,善恶客观上来说也都是相对的,只有法律才会写的清清楚楚。所以对于一个现实中的人来说,可能他知道他出自内心的行为违反法律,属于恶。但他同样也会出自内心,做出他人认为是善的行为。
思星幻,你说的那个心理模式是没错,人的行为模式是有迹可循的。但这栋房子的主人蓬卢克,他所做的恶,和他所实行的善,可能对于他来说并不是矛盾的。于是他便可以发自内心地一边实行恶,一边实行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