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凌觉得有些奇怪：“你这些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你想说你以前的杀戮，都是不受自己意识控制做出的，让我放过你？”
“哼哼哼。”杀戮者约再次冷笑说，“我从未想过让你放过我。只是你千里迢迢来到这里，只为杀死一个你不认识的生命。
就算我和你有仇，但你杀死的那些怪物可跟你没仇。你看，你连你杀死的生命都根本不认识，不知道它们的一生，不知道它们的想法，甚至不知道它们的名字。就因为所谓的正义要杀死它们。
你这杀戮又是为了什么呢？
就连我不被杀戮意识控制后，都从来没有杀死过任何一个同类和人类。我和你之间，到底谁更像杀戮者呢？”
约这番语气平静却暗藏深意的话，倒是让卡凌愣住了，【什么鬼啊，我还是第一次听说构造体还会问人为什么要杀死它们】。
卡凌咳了咳，开始认真地说：“你这话说的好听，但如果你们构造体真的有文明，就应该知道从大灾厄后，你们就一直在侵略我们人类的领地。
哪怕放在我们人类历史里，国家尚且存在于世界上的古代，你们这种行为就是赤裸裸的侵略，而且是在侵略的过程中，无差别的屠杀！你还需要我找什么理由杀死你们？”
“侵略？屠杀？哼哼哼。”约再次看向卡凌的眼睛，反问道：“那你们人类到我们怪物的领地，无差别地杀死我们，这算不算侵略，算不算屠杀？你可别告诉我这是为了反抗侵略而做出的正义行为。”
“什么歪门邪道。”卡凌立即驳斥道，“大灾厄本身就是你们构造体发起的，从侵略的定义来说，你们构造体妥妥的是侵略方。这个事实你就算再怎么用语言掩饰，都无法篡改。
而且我们人类又不是没有过数据记录，从大灾厄以后，你们构造体无论是从进入人类领地的个体数量来说，比人类进入构造体领地个体数量多。
还是从构造体进入人类领地的总次数来说，比人类进入构造体领地的总次数还多。就算从战争过程来看，你们构造体依然是侵略方。
更何况我们人类又不是为了杀戮而杀戮，但你们却是从未放过和自己不同势力的生命。根据我们的推算，你们构造体之间互相杀死同类的数量，都比人类杀死构造体的数量还多吧！”
约再次陷入沉默几秒，然后冷笑着说：“你说的没错，我们互相杀死同类的数量，确实比你们人类杀死我们的数量还多。
不过你以为，你们人类之间就没有互相杀戮吗？使徒曾经告诉我，你们人类在过去，一些人为了所谓的正义，杀死那些被我们能量感染得病的人类。
使徒说你们人类就是这么可笑，一直在讨论着什么牺牲少数人，成全多数人的问题。
然而实际上呢？多数人一直在被牺牲，不仅少数人没保住，连多数人都保不住。到了最后，只保住了一直在让他人牺牲的极少数人。
在这一批大多数人都牺牲了后，极少数人会继续向下一批的大多数人说，要为了正义，牺牲少数人，成全多数人。
这些极少数人甚至事后还会打着正义的旗号，指责少数人不懂事，不知道自己主动牺牲。不得不让极少数人脏了自己的手，将少数人牺牲掉，害得极少数人为了正义背上了骂名。
使徒告诉我，这个世界只有力量才是真理，没有力量的生命，就算是为了正义，也只会在这残酷的世界里一直做着牺牲少数人，成全多数人的选择题，而不会保住所有人。
而你们人类却这么做了几十年。
难道你不觉得，这很可笑吗？你所守护的人类，就是这样一个存在。你难道没想过，自己的守护真的值得吗？”
“呃，什么以偏概全啊。”卡凌立即回应，“你说的是天刃曾经发生的事情吧。像你这只构造体是只知道把世界里，一切复杂到如同无数的线缠在一起的事情，变成简单的一条线来讨论，把复杂的事情单一归因。
哪怕是人类不同组织或者城市，思想都是不一样的。就算是天刃，这些年也在不断改变。
再说了我是人类联邦组织的成员，人类联邦又没发生过这种事情，你跟我说这些干嘛？”
“哼哼哼，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我说过，我对你们人类文明有了解，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属于哪个组织吗？但是别的组织做的事情，真和你无关吗？
你不是说，是为了人类才站在这里，杀死那些怪物的吗？别的组织做的事情，真的能和人类分割开吗？还是说你认为人类文明永远是正确的，做出不正确的组织就不是人类文明，将它们分割开来？
人类内部曾经做出那样过分的事情，你口中所谓的反抗侵略，真的是有意义的吗？还是为了自己内心过意的去，为了说服自己做的事情是正确的，才表演出这副为了正义，大义凛然的模样？”
“呃……”卡凌再次愣住了，他快速回想着曾经看过的所有相关社会学知识，过了十几秒说：“行行行，算你说的厉害，我平时在萤之火上课，可从来没学过向构造体解释人类反抗侵略的正当性。
毕竟谁想到构造体会质疑人类反抗侵略是否真的有意义。我感觉我真是在做梦，做梦梦大了，才会和你说半天都不开打。
不过我可不是没有答案，我自己看过的古代历史里，就有能回答你的答案。在国家尚且存在的远古时代，人类文明内部早就对侵略，以及更远古时代历史里的，国与国常见的侵略行为，有过成体系的看法：
就像你说的这些，现实确实是复杂的，存在很多问题。
但不管现实如何复杂，当一个国家主动对另一个国家发起侵略时，抵抗侵略天然是正义的。
你可以指控抵抗方存在人权问题，指控抵抗方存在反人类行为，指控存在具体的社会问题。也可以指控抵抗方的抵抗方式违反战争法，采取了不人道方式抵抗。甚至可以说抵抗方问题重重，应该脱胎换骨，全方位重新构建整个社会。
但你不能指控抵抗方的抵抗本身是错误的，说抵抗方就应该放下武器立即投降，让出土地，让社会接受侵略方先进文明的改造，对侵略方唯命是从。
哪怕是工业时代文明侵略还处于石器时代文明，侵略后极大提高了原住民的生活条件，甚至为了安抚被侵略方，对原住民的待遇比本国国民的都好，都无法掩饰侵略行为本身是错误的。
哪怕是星际文明侵略石器文明，真的是为了让石器文明的人过上好日子，并且真的让石器时代的人过上了好日子，我都认为侵略本身是错误的。毕竟有那么多方法可以改变石器文明，非要选侵略这条最错误的路。
按这个逻辑，我依然能回答你这个问题。不管你说再多，把黑的说成白的，还是把白的说成黑的。人类的抵抗构造体本身，从抵抗侵略的法理角度来说，都是正义的。
如果不想继续战争也可以，现在让你们构造体彻底滚出人类文明领地。如果做不到，那就不要讨论我该不该守护人类文明。语言替代不了武器，我现在就会用武器告诉你，我守护人类的决心有多大。”
“诶呦呦。”约接着来回走动说，“这就要决一死战了吗？你所谓的正义，真的站的住脚吗？我说过，我了解过你们人类文明，自然也了解过这个星球上的历史。
按照你们的纪年方式，这个星球上的生命有着几十亿年的历史。
而你们人类不过是在过去几百万年才开始出现的生命，却占据了整个星球的主导权。无数的生命被你们所用，如果我们构造体对你们人类的行为算屠杀，那你们人类对其他生命的行为算不算屠杀？
那么请问，你们杀死动物的行为，和我们杀死你们的行为，又有什么区别？”
卡凌立即回应：“你在说什么鬼话，说的自然界其他食肉动物纯白无邪，跟童话故事里不用吃东西的动物似的。
地球上的人类也就一百多亿人，每年吃的动物生命加起来，远不如自然界所有食肉动物吃掉的动物生命加起来多。
而且捕食这种行为在自然界也是基础现象，如果按照人类的视角来看，我们人类文明现在又没有有组织地虐待动物的行为，而自然界里一种动物虐待猎物的行为可多了去了。
不按人类视角来看，自然本身对于个体生命来说就是残忍的，不存在谁对谁错，那么人类文明利用自然资源也是具备正当性的行为。
再说了，人类文明对于自然资源又不是没有保护，人们不经过法律允许都是不能随意猎杀自然界动物的，这种情况下人类对于动物的杀害，可比自然界动物之间互相杀害少的远的去了。
而且人类对于构造体的态度又不是一成不变的，在我学过的规定里，我们是会尝试收容那些从未伤害过人的有智慧构造体。
可问题是哪怕就是那些和你一样，也是拥有近似人类智慧的构造体，依然对人类抱有杀意。你们要是不愿意和人类合作，我们又能有什么办法呢？难道放下武器，躺到你们面前给你们杀吗？
如果你们要把人类比作构造体视角的动物的话，那可就别怪我们把你们，也比作我们视角的动物，当成那种作品里的变异动物，当成危害人类存亡的资源清除掉了。”
“蹦蹦蹦——”约拍着巴掌，却发出如同金属般的碰撞声，并且笑着说：“有趣有趣。
你看，我们之间的争论是分不出胜负，那确实只能用战斗决出谁有资格继续活着。
生为人类，却沦落到这种程度，你不觉得很悲哀吗？和我们怪物同类之间，也只能用杀戮获得生存空间一样悲哀。”
“你这不是废话吗？除了你说的什么遇到神，把你的杀戮意识去除的特殊情况外，你们构造体对人类的杀意又无法改变。
而且你又要逼我说废话，我都说过人类文明又不是没尝试过和从未伤害过人，且有近似人类智慧的构造体沟通。可结果不还是迎来的只有杀意。
再说了防御构造体的行为本身无法避免杀戮，总不可能让我们人类就傻傻地用网捕捉能捕捉到构造体，对于捕捉不了的构造体，我们就把命让给它们杀吧？
你当人类是傻子吗？就算是傻子也知道命是自己的，不能送给别人杀吧！”
卡凌露出无语的表情，将光的刀刃指向约：“虽然无论从你之前杀过很多人的角度，还是从你之前给我设置几乎必死的游戏来说，我都很想杀你。
但你说之前你的意识受杀戮意识控制，意识获得自由后没杀过人，那么我可以考虑放你一命。
现在，我给你十分钟滚出苜蓿市，不然我的刀可不会和我的嘴巴一样选择跟你讲道理。”
“诶呦呦。”
约再次冷笑着说“你看你，敢和我说这么多，也只是因为你用设备扫描出我比你弱小。可如果你比我弱小，你还会和我说这么多吗？
力量能决定战斗的胜利，能在我和你之间分出最终谁能活下来。
可如果没有了力量，你又该如何胜利呢？如果没有了力量，你又算是什么呢？”
卡凌更无语了，不耐烦地说：“我真的要被你烂到下水道的逻辑水平气死了。
如果有下辈子的话，麻烦你下辈子多静下心来学点社会学知识，再来跟我说什么你了解人类文明。因为你根本就不了解世界怎么变化的。
什么叫没有力量，又该如何取胜？这就跟一个玩电子游戏的高手说，如果你不能玩电子游戏，又该如何获得电子游戏的胜利的废话一样。
再说了，如果你这句话是讨论现实问题，那么我只能说世界本身就是动态变化的，我本来就拥有的力量怎么能切割开。
要是一个人看古代历史战争史，说历史上再强大的军队，只不过是有了强大的人数、强大的装备、强大的后勤、强大的信仰、强大的组织能力、强大的经济支撑、合适的自然和国际条件、正义的战争性质什么的。
他说真正的力量不是这些，强大的军队如果真有本事，就应该抛弃这些再打仗。如果这个军队没有这些因素，那么这个军队谁也打不过。
那么我们一定会把这个人当作活在童话世界里的人来看。这个世界的现象和存在本就是互为因果的，怎么还能抛开事实不谈，我们连事实存在都剔除掉都不谈了，那还算什么讨论现实？
而且，就算你说我没有力量算什么。
那抱歉，我没有力量，我还是人类，我依然可以在人类联邦好好地活着，我有自己的生活可以选择。就算我不战斗，依然有人会像我现在保护他们一样保护我。
而你，你没有力量又算什么呢？你如果没有力量，就算我不杀你，你早就被你的构造体同类撕成碎末了。你以为人类个体都像你们构造体一样，无法成为强者就活不下去吗？
我的存在只需要我的存在本身证明，不需要所谓强大力量证明我的存在，我从来就没认为一定要比别人强大才能真正活着。没有力量，我依然是我。
我就说到这，我的耐心是有限的。我现在再给你五分钟，五分钟后还不走，那我会让你见识到我真正的力量。”
“欸。”杀戮者约第一次在卡凌面前叹了口气，“你还不明白吗？我不能走，我和你已经是敌人了。
原本我还在犹豫要不要用上，神赐予我的力量。既然你说力量不能和现实分割开来，那确实说的不错。可别怪我耍赖，这句话可是你说的。”
就在卡凌还不理解约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时，它突然跳起，飞到了那个长度有六千米的巨大空间裂缝下方。
在短短十秒内，呈现白金色且如同丝滑的丝状光，从空间裂缝中往约身上汇聚完毕。
卡凌一下子又看愣了，他迅速拿起工作设备评估约的构造能水平，更震惊地喊道：“不是哥们，什么叫短短十几秒的时间，就从最初级毁灭级，提升到第二使徒水平？怎么还有玩不起就开挂的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