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第五使徒构造能诅咒患者资料房门前,和月诺言两人分别后,瑟安一个人来到资料房内,看见里面有一个正在进行复制出整本书的打印机,以及旁边有个正在用挂着构造能约束实体的质能转换机销毁资料的女工作人员。
“这是在降低第五使徒构造能污染吗?”瑟安好奇地问。
“对呀。”那个工作人员回答的同时,她看向瑟安说:“这些资料每隔一段时间,第五使徒构造能就会到一定程度。我就得带新的语言模型AI进来对它们进行转述,真是麻烦呢。”
她指了指插在打印机旁边的U盘说:“这个就是便携式语言模型AI,每次转述完载体都得被物理销毁,这个打印机也得被物理销毁。
我每天上班都得带新的AI载体和打印机过来,实在是太麻烦了。”
“让糯米来做也行吧,他们那些完全人形机器人应该比人类,更有耐心干这种重复性工作吧?”瑟安问。
工作人员摇了摇头说:“虽然这种事情让艾莉尔家那个完全人形机器人也可以来做。
但毕竟完全人形机器人算是有自我意识的AI,而且他们还不会构造能,他们比我们这些构造能使用者更容易受到来自构造能的伤害。让他们来做这种危险的事情,这就涉及到道德甚至法律问题了。”
“这,好吧,抱歉,是我没考虑到这些了。”
工作人员并没有接瑟安的话,倒是说:“话说我刚听狄米修先生说有个人会来这个资料房看,我是没想到会外人有兴趣看这么多资料。
毕竟上面的专业名词太多了,特别是医学名词,不是搞医学研究的都不容易看懂。”
“能看懂一些是一些吧。”
瑟安刚想往这个五十米长宽的正方形房间里面走,工作人员递给她一张卡说:“这个是AI综合卡。它可以查找这资料房的资料,还可以翻译专业名词。
如果你遇到什么不懂的专业名词,可以让AI把它们翻译成日常生活语言方便理解。”
“啊?还有这种卡吗?这么神奇。”瑟安接下卡后感慨道。
“那是当然,毕竟这些资料不仅记录了这个机构和其他机构的患者资料,还记录了所有机构的各种决策是怎么产生的。
这些内容横跨医学,心理学,社会学,法学等等一大堆。我不知道还涉及哪些学科,欸,好多,怎么可能有人学会那么多内容。
反正我们这个机构的工作人员,大部分人如果在这查资料,想要快速理解资料内容,还得用这个卡。
也就只有狄米修先生,还有他平时跟我们说的什么未来组织的同事,不用这个卡都能直接看懂上面的资料。
真是神奇,他们就像是知道世界万物一样,搞得我都想加入他们组织了。作为一个构造能学术研究者,谁能忍住不想加入一个知道世间所有真理的组织呢。”
“那你有和狄米修先生说过想加入他们吗?”
“当然有啊,结果狄米修先生告诉我,未来组织不收非未来人,当下组织在第二次对构造体战争结束后也不收人了。”
“这……那很遗憾了。我去查资料了,就先不聊了。”瑟安说完找了个椅子坐下。
“好,记得这些资料不能带出资料房的。还有,狄米修先生叫我提醒你别看太久了,他说你晚上还要出发离开的。”
“行,不会看太久的。”瑟安认真答应。
然而……
……
“欸,欸,小姑娘你答应好的不会看太久的啊。”工作人员走到瑟安旁边提醒,“狄米修先生让我提醒你,你的航班还有三小时就开始了,记得别忘了啊。”
瑟安看了眼时间,没想到都到下午了,自己一看就看了四小时,“啊,抱歉,我得走了,谢谢你提醒。”
没等工作人员说再见,瑟安便已经走到门口,并在长廊上往一个尽头跑着,【为什么这么走廊几百米长,但到艾莉尔家的入口却在走廊一端,就不能设置在中间吗……】
在瑟安跑了一百米,经过一个房间时,这个房门刚好打开走出个人影。
瑟安立即用构造能提升自身反应速度反应过来转了个半圆,没有直接撞上那个人。
瑟安低下头,刚对面前的人说:“抱歉,我急着赶路,没看到有人走出来。打扰到你了,实在不好意思。”
然而当她抬起头时,却看到忧心忡忡的艾莉尔,她双手还拿着一大蓝色篮子的构造能药物。
“欸?”瑟安感到奇怪,毕竟她之前看来这机构拿药的都是医生。她看向,篮子里的药物包装标签上,患者名称时更加疑惑了,因为上面名字正写的是“艾莉尔”。
“这?这?这?为什么?”瑟安感到震惊和疑惑,想要艾莉尔给出一个回复。
“欸。”艾莉尔叹了口气,冷静地说:“没有为什么,刚才我说我没空见莫晒,就是因为要去做检查。但病情比上次又发展到下一个阶段了,检查时间比我想的还久。
现在你也知道了。但我希望你不要告诉思星幻,我也被第五使徒诅咒生病的事情,就像你没有告诉波秋娜她的疾病并没有好一样,我先谢谢你保密了。”
“不是,可是,那不是……”瑟安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说出自己的疑惑,想说的话怎么样都说不出。
“你想说什么?”艾莉尔现在也跟着变得疑惑了,她撩了撩眼前的粉红色长发,想清晰地看清这个思星幻的年轻朋友。
瑟安咳了咳,重新组织语言说:“可萤之火他们跟我说,只要体内构造能达到毁灭级,或者身体构造能适应性极高,长期待在这也不会被第五使徒诅咒。
思星幻曾经也和我说过,你和她说过,你的构造能是毁灭级水平的,为什么你也会……”
“他们没有骗你,达到毁灭级水平后,在这长期待着也不会受到诅咒。思星幻也没骗你,我和她说自己以前就是毁灭级水平。”
艾莉尔打断她的话,又叹了口气说,“抱歉,是我骗了思星幻。
我的构造能适应性并不高到足以免疫第五使徒诅咒,而且我的构造能水平在来浅渐市救援这些孩子前,就已经下降到首领级水平了。
但我并没有告诉思星幻这点,我只是说自己在战斗中受到了重创。身体恢复后,体内构造能远不如以前。”
“可为什么啊?你身体不适应也来这个被使徒诅咒的城市救援,为什么就不能换别人来吗?”
艾莉尔摇了摇头,低声说:“瑟安,刚才你和狄米修争论时,我全程都在理解你,我觉得你是一个很有想法的女孩子。
但有一点我想狄米修先生说得对,你想的比大部分人周到。但有时候你和大部分人一样,没有通过他人第一人称视角想事情,没有想到在这些孩子眼中,本身就没有真相这回事,更别说他们宁不宁愿知道真相。
在第五使徒灾难刚爆发的十五年前,那时人类对第五使徒构造能根本就不清楚,谁会想到要毁灭级或者高构造能适应性才不会被第五使徒诅咒?
我当时纯粹是一腔热血,才来到这救助这些亲人遇难或者联系不上的孩子。”
“……”瑟安再一次陷入沉默,就像之前艾莉尔说她丈夫牺牲在第三使徒战役时的沉默一样。
“害~”艾莉尔苦笑了一下,平静地说:“其实也没什么,医生估计我这病情至少有二十年生命。我应该还能赶上,陪着剩下孩子走完最后一程之后再死掉,就相当于体验古人有限的生命了。”
瑟安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转移到别的话题:“艾莉尔姐姐,你为什么被重创后,身体构造能就无法恢复了?”
“我想你这么聪明,应该也能猜出来吧。”艾莉尔走到一旁墙壁,将药篮放到地上,接着低声说:“二十一年前,也就是在第三使徒刚战役里。
当时第三使徒刚爆发,我和我丈夫的部队遇到了它,或者说我们部队是第一个和它交战的TNE部队。
由于死了很多人都无法消灭它,上级让我们部队剩余人员撤退。但是我想着自己还有完整战斗力,很多人都牺牲,轮到我自己战斗了。
我当时的构造能水平也才刚到第一使徒级,我却想着意志力能战胜一切,让我爆发打败第三使徒。
于是我就违背撤退命令冲上去了,就像很多TNE成员会做的那样,喜欢在战场上违背命令战斗,却因为没有太大惩罚而下次继续这么干。
然而我低估了第三使徒和第一使徒的差距,那就像是毁灭级和次首领级的差距。结果可想而知,我被第三使徒重创,我的丈夫为了救下我牺牲了……”
“这……”瑟安小声说,“抱歉,虽然我也不想指责你,但是第一使徒水平越级挑战第三使徒,这太疯狂了。我第二使徒水平也只敢在模拟战斗室挑战第三使徒,现实中要是遇到第三使徒,一对一没支援的情况,我都直接撤退让别人来了。
艾莉尔姐姐,下次能不能不要再越级挑战了。不仅仅是为了自己,那些孩子还需要你。”
“不会的,以后都不会的,我很早以前就不这么干了。”艾莉尔摇了摇头,“你知道思星幻父母都在天刃,但我当初为什么要让思星幻去人类联邦,加入你们的构造能部队,而不是去天刃TNE吗?”
“这,应该是她父母都被判刑了,你不想让她知道吧。”
“不,和这没关系,思星幻在人类联邦依然能知道她父母的事情。”
艾莉尔说到这,叹了口气,像是在说着别人的事情般冷静地说:“我知道天刃曾经是什么样子的。那时的天刃全社会上下还是救世主叙事,甚至街上建筑都会挂上一些标语说‘只有进攻才能拯救人类’‘加入战斗,加入救世’。
这个社会环境下,TNE的个人英雄主义也横行,人们总以为个人拥有强大的意志力,就能创造奇迹。当时的我也是这么认为的,也因为这样,我违背了命令,害死了自己的丈夫。
即使这样,我还是没有醒悟,依然来了这里做着错误的事情。”
“啊?为什么错误,艾莉尔姐姐,你是在后悔来这里吗?”瑟安感到不解。
“不,我不后悔来救这些孩子,也不后悔留在这里陪着他们。
我来这里后,后悔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早期我出现第五使徒构造能诅咒假性症状后,因为个人英雄主义还在我思维里刻着,我选择了隐瞒。
当时的条件你也明白,人们连第五使徒构造能的属性都不清楚,我隐瞒了病情他们这个机构也不知道。
现在想想,当时的我可真是有自毁倾向,想着这疾病没有什么,大不了最终就是一死,死亡是战士的归宿。
可随着我逐渐接触这里的孩子后,我的性格也逐渐被改变。我想起了自己的生命是丈夫救的,不仅应该为自己而活,也应该为丈夫而活,为这些孩子而活。
可当我鼓起勇气去检查时,却发现自己体内第五使徒构造能启动了吞噬机制,病情也进入了绝症阶段。”
艾莉尔说到这逐渐低声哭泣,她擦了擦眼角的眼泪,强行忍住眼泪沉重地说:“如果我当初早点体检,也不至于变成现在这样,但曾经在天刃TNE养成的思维让我选择了隐瞒。
正因为我知道天刃以前是什么样,即使思星幻离开时,天刃已经进入改革,也无法一下子扭转这个环境下人们的思想。我怕她步入我的后尘,就让她去人类联邦。
我痛恨以前的天刃,也痛恨以前的自己。但以前的天刃已经改变,现在已经消失不见,我能痛恨谁呢?我过去在TNE见到的人很多都被判刑,我痛恨他们也做不了什么。
我现在谁都不能痛恨,只能痛恨过去的自己。
我对过去自己痛恨的程度,痛恨到了想杀死过去的自己。要是有时光机,我真想穿越到遇见第三使徒时,在第三使徒旁边杀死过去的自己。
这样就能让我丈夫不会因为为了救我而牺牲。他如果不是为了从第三使徒手中救下我,他能和别人一起撤退出去的。
即使这么做会让现在的我消失,我都不会后悔,我反而会开心地笑起来。我会在生命消失前,在过去的我面前庆祝一下,说她死的真好,早就该死了。
欸,可惜狄米修先生告诉我,世界上不存在时光机,要想回到过去只能重塑整个世界。
狄米修说他们两个组织在大灾厄后,第一时间想重塑过世界回到大灾厄前的状态。但大灾厄根源还存在,并且有意在打断重塑过程。
如果他们强行重塑只会导致重塑后的宇宙面目全非,破坏比大灾厄还严重。需要重塑宇宙,就只能消灭大灾厄根源。
有时候知道太多真相也让人绝望。知道时光机不存在后,我连幻想穿越回去杀死过去的自己都不行。
现在的天刃,我无法痛恨。现在的我,我也无法痛恨。我还能痛恨谁呢,我谁都不能痛恨……”
艾莉尔说完后闭眼微微摇了摇头。
“这……”瑟安想了想,严肃地说:“艾莉尔姐姐,你说你想杀死过去的自己,我真的好怕你做出伤害自己的事情。
我虽然不想道德绑架,但既然你爱这些孩子,爱思星幻,那么你不应该做出伤害自己的行为。就当我在道德绑架吧,请求你不要这么做。”
艾莉尔听完后,思考了几秒,对她微笑了下,然后说:“放心,我不会做伤害自己的事情的。
我说过,我痛恨过去的自己,也因为这样,我很想埋葬过去的自己。
既然过去的自己不在意自己的生命,那我更在意自己剩下的生命。而且过去的自己也不会在意他人的感受,更别说来这照顾这些孩子了。
过去的自己也已经消失不见,但我还要报复过去的自己,曾经喜欢吃的东西以后都不吃,以前喜欢玩的东西也不玩了。
不仅如此,我还要尝试过去的自己鄙视过的一些东西。就比如我曾经鄙视过,社会上那些画风温馨,氛围和谐的动画漫画,认为那些不过是堕落者的幼稚思想,看那些作品的观众不知道现实世界水深火热,还选择沉迷于虚假的美好。
我现在就喜欢看那些美好的作品,还和孩子们分享一起看。”
“这,虽然能改变是好事,也不至于过去喜欢吃的东西以后都不吃这么狠吧……”瑟安不确定地说。
“没关系。”艾莉尔笑了笑,“反正过去的我品味差,喜欢吃的玩的都是些简单的东西,认为自己的时间不能浪费在生活,就应该放在战斗和训练上面。
现在的我生活比过去丰富许多了,过去的爱好就让它们随着过去的我消失而消失吧。”
瑟安看见工作设备上思星幻发来信息说把行李都带上了,准备离开出发了时,她对艾莉尔说:“好吧,我和思星幻准备离开浅渐市了。
艾莉尔姐姐,你要保重,积极参与治疗,我以后有空会和思星幻来看你的。”
“我会的,记得和思星幻说一下我看到她的成长了,她很坚强。”
“嗯嗯。”瑟安点了点头,向艾莉尔挥了挥手说:“那真的拜拜了,艾莉尔姐姐,以后有空再见吧。”
“嗯,拜拜。”艾莉尔也向瑟安挥了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