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刚从小巷中回到街道时,天上正有着成片的黑鸟飞过。这些鸟没有什么特殊的攻击手段,这种低级的魔兽只能像普通的鸟类一样用爪和喙进行攻击,仅有一只时可以说是毫无威胁,。
这些鸟虽然数量众多,却没有统一性可言,各自为伍,散漫不一。就像刚刚获得自由一般,就像某个人突然把这些鸟全部从笼中释放出来一般,它们只会凭借着身体的本能与野性肆意行动。
所以总会有那么几只不识现状,不清楚敌我的差距,向人类发起进攻。
“骑士应舍命为剑,骑士当以命碎剑。”这是加入王国骑士团时宣誓语的一部分,这也是卡斯莱纳骑士精神的文字体现。骑士的核心理念便是忠诚,对贵族的忠诚,对剑的忠诚,也就是对信仰的忠诚。所谓信仰也就是那些宣誓的语句吧,而这些在纸面上掀不起任何波澜的语句却可以让无数的战士甘于为之战斗,敢于为之拼死。
信仰这种虚无的链锁在多数时候是牧羊人的绳索,束缚着一只只洁白的羔羊。但这终归是你情我愿的事,也不可否认这些语句对于一个战士的重要性。总之,这是上位之人的手段,也是下层个体的良药。这是对一个人影响极深的东西,这是决定一个人一生的东西。
而剑,也就是武器,是战力的体现。战士们相信信仰能提升自己,而信仰也正是为此存在。一般,事实往往是战士们确实会有进步,当然,这肯定不是那几行语句的作用,就算是莉莉丝也使不出这样的魔法吧。这是战士们自身锻炼的结果,是战士们内心强大的缘故,而内心强大的原因才是信仰。于是,这样一个相信虚无与产生实际的循环便形成了。而信仰的直接体现便是战斗力,便是剑。
剑是信仰的体现,剑也是战士的生命。剑笔直刚正,寒光凛凛,不一定是每个人都用的来的武器,却是骑士精神的象征。当然,像誓言里说的那样在真正的战场上为了剑把命丢掉这种蠢事应该不会有人做吧。骑士与剑也并非是绝对的绑定关系,也存在不善用剑而用其它武器的骑士。说道底,剑所代表的是信仰,如果把实力作为评判一名战士的标准,那么最直接的表现形式应该是武器的熟练度如何。
但魔术师却是不用武器的,絮白当然也是如此。
昨天的絮白在魔兽面前虽然命悬一线,但这次是完全不同的情况。她的魔术很适合对付这种弱小而多的个体,况且发起进攻的黑鸟并不算多。
她交叉双臂,运转魔力,双手各浮现出一个紫色的法阵。她微低着头,将胸前的双臂快速张开,同时将两只手中的六个魔力结晶快速打出。
“千象·即瞬之白”
每个飞出的结晶都精准穿透了一个黑鸟。可能是其它的鸟原本就没打算攻击,或者是絮白的反击震慑了其它的鸟,也许前者的可能性大一些吧。总之,两人在到达城门前,只经历过这一次的反击。
“絮白姐姐好厉害啊。这么厉害的我只见过姐姐大人一个,所以以后我允许你做我姐姐了。”
“欸?莫名其妙地成了公主,我还真是幸运呢。”
“做我菲儿小姐的姐姐可是特别特别光荣的事哦,嘿嘿。”
刚出城门,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广阔的原野和远处连绵的森林,视野的极限处是轮廓模糊的山脉。两人的目光来不及顾及远处便被近处的景象吸引了目光,如同远处的山脉一般,这也是一片连绵的景象。只不过连绵的事物是魔兽,成群的魔兽,从森林,向城市,而来。
“这,这,这是什么。”对某些事物的无知会导致惊讶,现在用来形容这位公主大人毫不为过。
“即使是公主,也有这么失态的时候啊。不过,毕竟是这样的景象呢。”菲儿躲在絮白身后,双手紧紧抓着絮白的胳膊。相比于菲儿,絮白绝对称得上冷静。虽然这种可以称得上恐怖的景象她也未曾见过。但絮白毕竟和师父流浪了那么久,心理素质还是很强的。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让她有了平日活泼话多,遇事反而沉着冷静的特点。
这毫无疑问是昨天魔兽侵扰的加强版,昨天仅有几只的情况演变成了今天的魔兽成群。至于原因,现在众人是来不及考虑的。
就算把絮白和菲儿都算进去的话,城门处的守卫也不过十几人,他们面对的是数量十倍于自己的魔兽。虽然魔兽的级别并不高,和昨天骑士团处理的魔兽同是尼古这一种类,都远不及旧尼古的级别,但数量的绝对压制仍让众人胆颤。
守卫们不能撤退,单薄的城门抵不住魔兽的进攻,甚至不算高大的城墙也可能被翻过。况且现在城内早已被不知名的黑鸟所侵袭,绝不能放任何一只更具攻击性的尼古进城。他们身后就是自己的国家,是自己要守护的对象。不过,这仅仅是道理罢了,道理每个人都懂。但,实际的战斗和纸面的侃侃而谈是完全不同的东西。恐惧这种东西像是死神的冲锋号般缠绕着每个人的心脏。每个人都感到由内而外的寒冷,那是恐惧的味道。
“菲儿,你到我前面来。”絮白平静地说道。
“我,我,我害怕。”
“放心,姐姐会保护你的。就在刚才我已经是你的姐姐了哦。现在的我就是希亚·卡斯莱纳,那个会保护你的人。”
听到后菲儿缓慢挪到了絮白前面。
“现在你面前的是会杀人的野兽,而你身后却是你的国家。王女大人,站在最前面吧,这是你的使命。”絮白依旧是平静地说出了这些话。
“我知道了!”菲儿终于不在蜷缩,她试着挺直了身体,正视着前方。直到这一刻,她突然了解了希亚一直以来的所感所受,那种极其复杂的感受。光荣却恐惧、坚定却孤独、为了面前的威胁强迫自己、为了身后的国家压抑自我。仅仅因为王女这一身份就被推到相应的位置上,哪怕自己不适合,哪怕自己不想做。而过去,她都理所当然地认为这一切是希亚应尽的职责。
不对啊,不对啊,错了啊。她和我一样只是个女孩子啊,她是我的姐姐,她一定和我一样爱玩吧,一定和我一样爱闹吧,这才是原本的她啊。为什么?为什么!
菲儿在守卫前面默默地流下了眼泪,却不是因为恐惧。
后面的守卫们都看到了站在最前面的公主大人,尽管那是个看起来极其弱小的背影,却能给人巨大的鼓舞。
因此,他们没有退缩。这是絮白想看到的。
“不能撤!”沉默的人群中出现了声音。
“公主大人退后!”
“我们上!”
“保护公主大人!”
“发射集合信号请求支援!”
“啊啊啊!”
“冲啊!”
……
守卫们的热血被激发了。此时魔兽们已经近在咫尺,伴随着高昂的呐喊,龟缩在城门附近的守卫们冲到了最前面,用十人的身躯跑出了百人的气势。絮白则在后方用魔法提供着支援,保护着身边的菲儿。菲儿一直呆滞在原地,直到接近的魔兽全部倒下。
这也许就是所谓信仰的力量吧。
“做到了!”
众人抵挡住了魔兽的进攻,如此轻松的原因是真正发起进攻的魔兽并没有比守卫的人数多出几只。
“这些魔兽不像是有意发起进攻的样子,刚才至少有上百只魔兽,跑向城门附近的却只有这些。真是奇怪呢。”
“能守住就可以了。”
像极了昨天的剧本,不同的只是数量,这些从森林中走散的魔兽,有些饥饿的会攻击人类,有些在森林边缘和平原上徘徊着,共同点是野性与散漫。尽管魔兽只要出了森林就会有威胁,但眼下众人顾不上别处的魔兽,城门的守卫是第一位的。
菲儿默默地回到了城门旁边,像青春期时看不懂世界而怀疑人生的少女,考虑的都是些无聊的事情,烦恼的尽是些没有正解的问题,理所当然,她也得不到想要的解答。
“是不是很害怕?”絮白静静走到了她身边。
“才没有。”菲儿把脸扭向了另一边,精致的脸上难掩泪痕。
“小孩子要诚实哦,害怕不是丢人的事。其实啊,我也很害怕。只是经历多了就学会克制恐惧了而已。”
“姐姐?”
“我,我,很害怕。害怕那种深深的无力感,害怕那种所有的路都被封死一般的绝望感。”“真的是,很害怕。”菲儿抱住了絮白的胳膊,默默流着泪。
“师父说过,恐惧是战斗的伴生物,感到恐惧是在正常不过的了,但是当你需要保护别人时,是不能显露出恐惧的。”
“可,还是会怕,怎么办才能不怕呢。”
“控制或者伪装,我们改变不了战争的残酷,很多时候我们不得不战斗。但是,我们可以试着改变自己,让我们所保护所珍惜的人感到安心。相反,当你被别人保护时,要相信保护你的人,也许她也正在害怕,也许她只是在装做坚强。但是你要知道,在她倒下之前,你绝对不会受到分毫伤害。”
“那我可以为她做些什么吗”
“这个嘛,我好像从来没帮过师父的忙,嘿嘿嘿。既然这样的话,那就比起以往,更加用力地爱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