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正躺在草垛上打盹，迪诺克忽然出现在一旁，对着我的耳朵大吼了一声。
“库雷，生日快乐！”
“……原来是你啊，吓我一跳。”
我用手肘支撑起身体，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
迪诺克是我的死党，他这会正挑着眉，以诘责的口吻说：
“还没到中午呢，你怎么就躺下了啊。”
“因为天气很好，不是吗？在十六岁成年的这一天能迎来一个晴朗怡人的日子，我还真是幸运，感觉以后的人生路都充满了阳光。”
“别说傻话，闭着眼睛睡大觉怎么可能看得见以后的人生路，你昨晚没睡好吗？我看你一脸疲倦的样子。”
他说对了，但我可不能老实承认，便找个理由搪塞过去。
“我……可能是前几天替我妈上山挖药草时累坏了。话说回来，你怎么会在这儿？”
“……喂，这是我家的草垛。”
“噢，是吗，真不好意思。”
我从草堆上跳下，摘掉身上粘着的干草碎。农场主的儿子迪诺克递给我一把匕首。
“送你，生日礼物。”
他抓着匕首的一端，在空中甩了两下，示意我拿好。
“哈，谢啦。”
我笑着瞅了他一眼，接过匕首，仔细地端详起来。纵使眼拙如我，也明白这是一件上品，握把部分的做工相当精致，就连套鞘的皮革都透露着一股高级的质感。我快速地拔出匕首，却被刀刃的反光晃了一下眼睛。
“真漂亮，送给我会不会有些浪费……我最多只能用它来刨一刨土，削一削药草的根茎。”
这玩意应该不便宜，迪诺克会有那么多钱吗？难以想象。
在我们生活的村庄里可不会有这样的高级货色，怎么也得到附近的弗洛兰多城才能买到。
迪诺克解释道：
“这是半个月前我妈去城里送货时捎带回来的，说是为了感谢你父母对我们家的照顾，让我送给你当生日礼物。”
原来如此，我点点头。
我的父亲是村子里的警备队长。虽然称作是队长，但其实整个警备队就只有他一个人——据说十多年前还有二十几人，然而因为我父亲实在太强，但凡不是特别厉害的魔物他都能一拳打死，自然也就不需要其他队员了。
我们这个村子里没有医生，生病的村民只能搭乘马车到弗洛兰多城去看病。我的母亲恰好懂得一些草药的知识，因此就担起了药师的职责，但凡不是特别严重的病症，她都可以药到病除。关键是，她收取的诊金还不到城里医师的五分之一。
无论父亲还是母亲，都是村子里不可或缺的一员。我家不是大户，却还是备受敬重。我作为他们不成器的儿子，也得到村民们的喜爱。
是的，非常遗憾，我没法像父亲一样痛揍魔物，也没法和母亲一般断除病灶。在被父母守护着的和平村子里悠哉度日，我会的事情就只有睡觉，以及疯狂思慕邻家的女孩子。
“怎么，我看你好像不太喜欢我送你的礼物。”
迪诺克说着拍了一下我的脑袋。他比我小一岁，同时矮了半个头。所以他需要跳起来才能完成这个动作。
明明年纪比我小，却总是摆出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子。
“不，这是我从小到大收到的最贵重的礼物，我很喜欢。只是我有别的烦恼。”
“说来听听。作为你的挚友，我可以替你分担。”
“我说，迪诺克，你记不记得，有个人只比我晚了两天出生？”
“……菲娅？”
我点点头。菲娅是我的青梅竹马，和我同岁，仅仅比我小两天。村子里的同龄人不多，我一直认为这里边存在着某种缘分。
“我还没有给她准备生日礼物。”
“呿，这种事情有什么好烦恼的。我还以为让你头疼的是什么人生大事，比如说今后做什么工作之类的……你都十六岁了，总不能继续像以前一样游手好闲吧。”
“你说得没错。但是为菲娅庆祝生日对我而言算得上是一件人生大事了。”
我话一说完，迪诺克突然把脸凑到我跟前，紧紧地盯着我的眼睛。
“喂，库雷，你这家伙……该不会喜欢菲娅吧？你说得就好像你要在菲娅生日的那天向她告白。”
他说对了，尽管我不想老实承认。
我确实喜欢菲娅，菲娅是村子里最可爱的女孩子。
自从我记事以来，我就成天和菲娅混在一起玩耍。在我的整个童年里，没有哪天不是和她一块度过的。小时候的菲娅多少有些男孩子气，虽然每天被父母打扮得漂漂亮亮，却喜欢挽起裙子上树捕鸟、下河摸鱼，把自己弄得脏兮兮的，然后回家挨一顿臭骂。
就是这么一个打起架来比我还凶狠的假小子，却在某一天性情大变，就好似村口广场种植的那颗大梨树，忽地在一个细雨霏霏的清晨里生出一枝头娇艳的小白花——菲娅亦是如此，如同花朵一样绽放了。她蓄起了像阳光般耀眼的长发，脸上也变得干净清爽，连夏天的细汗都不存在，说起话来轻声软语，笑起来还会遮掩唇齿……要知道小时候的她一张口，嗓门大得全村人都能听见。
她忽然就变得柔弱了，连一桶水都拎不起，连挂在屋顶上的风筝都拿不下来，不能吹风淋雨，也不敢碰虫子和青蛙……明明小时候敢用烧火钳掏蛇洞，长大后竟会被一条小小的壁虎吓得哭起来。
打架也打不赢我了。
我们本来经常会玩“勇者”和“魔王”的游戏——她扮演“勇者”，使用“正义之拳”将我这个“魔王”狠狠地揍一顿。求饶并不管用，因为魔王是罪不可恕的，只有我躺在地上装作一命呜呼，她才会从我身上爬起来，大声宣告“勇者”的胜利。
我至今无法忘记那一天，扮演“魔王”的我使出一招冲刺擒抱，轻而易举地将“勇者”扑倒在草地上。正当我疑惑“勇者”为何会轻易倒下的时候，躺在身下的菲娅揪住了我的衣领，轻缓地抹掉我脸上的泥土和草屑。
“库雷，你喜欢我吗？”
菲娅的眼神十分认真，脸和我离得很近很近，近得我连她的眼睫毛的颤动都能瞧得一清二楚。她那温暖又略带甘甜的呼吸吹入我的鼻孔，痒痒的。
于是，我一个气势如虹的喷嚏打在了她的脸上。
菲娅使出浑身力气愤怒地把我推开。看着她气冲冲地擦拭脸上的唾沫和菜渣，我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我……我当然喜欢你啊，毕竟我天天都会见到你，就像天天看见我妈一样。”
这大概是我一生中最后悔的事情。天呐，我真是个无可救药的蠢货……居然把一个娇俏可爱、情窦初开的女孩子比作我老妈，我怎么会说出如此过分的话？我真想打死当时的自己。
那次以后，我对菲娅便有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我总是忍不住悄悄地盯着她看，发现她比小时候更好看了……不仅仅长得可爱而已，她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散发着不可思议的韵味，当然……还有她那日益挺拔的前胸和日渐圆润的后臀——不知何时开始我对她身上的一些部位产生了莫名的渴望，我似乎有些不受自己的控制……从内而外地。
总是想拥抱她，想亲吻她。我会难以自主地在脑海里去想象她不穿衣服的模样——我还专门在深夜独处时画了一幅画，在某些关键的地方细致地描上阴影。当体液沾湿画布，疲劳侵蚀意识，我确信我是喜欢她的。
虽然我的喜欢很肤浅，也很龌龊……我大概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