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而言之，我迷上菲娅大概有四年之久。在这四年时间里，她再也没有问过我是否喜欢她，我也就没有把我的心思告诉她。我根本就不敢去揣测菲娅如今对我抱着什么样的想法。
我只是隐约觉得，我需要踏出我的第一步。
“看来我猜中了呢。”
见我迟迟没有回答，迪诺克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原来你真的喜欢菲娅。唉，我早些时候便觉得你看她的眼神不一般。”
“你好像很失望。”
“那是因为，我们村子里有太多的男生喜欢她，我还以为你的眼光会独到一些。菲娅她……唔，她除了长着一副好看的皮囊，貌似也没有别的值得称道的地方。”
皮囊好看便足够了，我心想，鸡鸭鱼不也只吃外边的一层肉么。
“你的意思是菲娅的内在不好？”
“难说，她似乎很享受被一众男生爱慕着的感觉。”
“哦，这有什么关系嘛。说实话，要是有一大群女孩子对我抱有爱意，我也会沾沾自喜。”
此时迪诺克歪着嘴巴睨视我，然后往我腹部小揍了一拳。
“库雷，你这家伙没救了啊，连分辨是非的能力都不具备了。”
“是是是，迪诺克大人教训得对。行啦，快帮我想想菲娅的成年贺礼。”
关于菲娅的喜好，我自然是清楚得很——她从小到大都喜欢各种小动物。说来也奇怪，明明都是小动物，她一方面极度讨厌虫子、青蛙和蜥蜴，另一方面却对小猫小狗和小兔子情有独钟，一看见它们就会心花怒放。
我往年送给她的那些小可爱，大多没有什么好下场。菲娅的父母在村子里经营一家温泉旅馆，主要招待城里来的客人，在这种开门做生意的环境，父母自然不准许她养宠物。我捡来送给她的小黄鸭小白兔和小松鼠，无一例外地成了旅客们的下酒菜；父亲替我抓的小狐狸小棕熊和小山猫，则以太过危险作为理由，隔天就被放生了。
那么有什么动物是菲娅会喜爱、又不必养在家里的呢？我一时半会还想不到。更何况今年肯定有很多男生争先恐后地向菲娅表达心意，我准备的礼物必须要能脱颖而出，要精美，要高级，要远远地甩开其他人手上的破烂玩意。
我其实并不害怕和村里的男生竞争，毕竟我才是菲娅的青梅竹马，在同辈分中是菲娅最亲密的人，其余男的至多算是同村熟人而已。我的起点比他们高太多。
“要不，你送她一件首饰吧。”
迪诺克没由来地冒出一句。
“首饰？”
“我听说女生都喜欢这类东西。她们会强行赋予各种意义，然后一辈子戴在身上，呼，实在是愚蠢。”
“咦？难不成你叫我去送戒指吗？”
“戒指不太妥当，你干脆送一条吊坠项链吧，让她天天挂在胸前。”
……胸前。
迪诺克无心的措辞竟然也能对我构成刺激。
我咽了咽口水，又开始幻想菲娅去掉衣物的鲜美姿态，而我将要送她的吊坠，就静静地躺在那对丰盈之物上面。
“……喂，库雷，你怎么流鼻血啦？喂！”
迪诺克着急地说。我回过神，赶紧用手背擦拭嘴角。这回他更着急了。
“是鼻血，鼻子的血！不是口水！你清醒一点！”
*****
和迪诺克约好了第二天去弗洛兰多城挑选饰品，我回到自家吃中午饭。
饭菜依然是与平时一样的家常菜。父母似乎都没把我的十六岁生日当作一回事。
这是理所当然的。在我们村里，男孩成年一般不太声张，女孩子家则要大摆宴席，意在告诉全村人，自家的女儿可以嫁人啦。正因如此我才一直叨念着菲娅的十六岁生日。
比较难得的是父亲今天穿戴得整整齐齐，平时他在家可不怎么爱穿衣服。
饭后，父亲给我倒了一杯酒。
我其实是不喝酒的。因为菲娅很讨厌别人喝酒，她的家里经常有喝得酩酊大醉的客人发酒疯。我不想做她讨厌的事。
然而父亲说：
“这杯酒，是我作为你的父亲……给你的十六岁生日礼物。”
我只好乖乖坐下，端起杯子啜饮了一口，辛烈的酒液让我不停地咂舌。
父亲饶有趣味地观察着我的反应，同时给自己也倒满一杯。
“库雷，你有听说过关于魔王……还有魔族的事情吗？”
我点点头。
我当然知道。老一辈的人时常讲起，旅行者们也十分热爱这个话题。我小时候还喜欢和菲娅玩“勇者”和“魔王”的游戏。
在这个国家，恐怕没有人不知道魔王的事情。
我缓缓回答道：
“……魔族与人类相互争斗的情况持续了八百多年，终于在一百年前划上句点。魔王厌倦了战争，与人类达成和解，两族从此保持和平。魔王解散了大军，人类王国也敞开了大门，一部分的魔族返回魔界，另一部分则留在王国，和各个城市的百姓一起生活、安居乐业。”
我说的不仅是历史，也是事实。我们的村子里就住着一名魔族——车夫克埃利，我们每次往返弗洛兰多城乘坐的都是他的马车。从我记事起他就已经住在村里，每天兢兢业业地干着自己的工作，有人说他的年纪其实比村长大爷还大，因为魔族的寿命比人类更长。有些家长会阻止自己的小孩和克埃利接触，但我和他聊过好几次天，我觉得他性格还挺好的。
“你说错了一点。”
父亲竖起手指，然后敲了敲桌面。
“魔王与人类达成和解是在九十八年前，还没到一百年，你要记好。”
这个有什么关系吗？我不明所以地挠了挠头。
不知何时父亲已经把属于他的那杯酒喝完了，于是我赶紧给他倒上。
在我倒酒的时候，父亲又问：
“库雷，你有没有想过，订下和平协议，又解散了军队的魔王，最后去了哪里？”
“哎？”
我一时没能反应过来。父亲嘿嘿地笑了两声。
“我说，魔王总不可能死掉了吧？”
“嗯……”
“也没有出现在人们的视野内吧？”
“确实……”
“没有任何消息对吧？那么问题来了，他到底身在何处呢？”
抛出了关于魔王去向的问题，父亲露出玩味的笑容，一边转动着手里的酒杯。
“……我认为，魔王他……可能返回魔界了吧……”
我小心翼翼地回答。我有不好的预感。
父亲大概是知道些什么，关于魔王的、不为人知的秘密情报。现在他应该是想把这些秘密情报告诉长大成人的我。
“回魔界？呵呵，不对。”
父亲斩钉截铁地说。这下更印证了我心中的猜想。
我不由得端正自己的坐姿。
“您告诉我吧，我做好准备了。”
“嘿哟，你这小子……好吧，你听好啦——”
父亲得意地盘起二郎腿，摸着自己的胡茬，一口气喝光了我给他倒的酒。
“魔王他呀，现在正坐在你面前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