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可是传说中的生物啊。
我试着走上前去。我想摸一摸它,又怕它身上燎绕的火焰将我灼伤。
“你在畏惧什么?你是它的主人,它不会伤害你的。”
听见父亲这么说,我伸出一根手指,拨弄了一下它的鬃毛。果然,当我的手指靠近它的时候,那摇晃的火焰顿时向四周散开了。
哈,这下我可以放心了。
我揪住缰绳,一脚踩在马镫上,奋力地朝它背上攀跳,却没想到脚下一滑,从它身上摔下来。这梦魇比村子里所有的马都要高大不少,我一时还不太习惯。
父亲见了我的糗样,不禁咂了咂嘴。
“行了,先解除召唤吧,被人看见可就糟了,你以后就别想在村子里过正常人的生活。等你哪天要出远门,你再好好地和它培养默契吧,反正到了外边别人也不认识你。”
从父亲的措辞中,我总感觉他不是怕我暴露身份,而是担心我丢人现眼。
我悻然地拍了拍梦魇的背脊,再次吹响召唤笛。它向着林子深处嗒嗒地走了几步,便随着烟雾一同消失。
这是我作为魔王最深刻的体验。梦魇实在太酷了!我恨不得尽量多地和它待在一起,干脆晚上就抱着它睡觉好了,说不定我还可以戒掉想着菲娅入眠的习惯。
正当我沉浸在获得梦魇的喜悦气氛中时,父亲轻描淡写地抛出一个重磅消息:
“明天我和你母亲要离开村子,去环游世界。”
“嘻嘻,是吗……哎?慢着慢着!您说什么来着?”
“我和你妈要去环游世界,明天出发。”
我转过头,愣了半天,才缓缓问道:
“……为什么?”
“再不走就没有时间了,你妈今年都四十一岁了!”
父亲以一副看白痴的眼神望着我。而我只希望他说话克制一些,因为母亲不知什么时候从屋子里走出来,现在正站在他身后。
然而父亲仍然喋喋不休地说:
“我年轻的时候答应过妮米莉,要带她去环游世界。谁知那时她刚好怀上了你这个倒霉蛋,我们就只能留在村子里。好不容易你长大成人,她也从一位大美女熬成一个黄脸婆,我必须赶紧兑现当年的承诺,不然她都要变成老太婆啦。我虽然寿命还很长,但也总不能带着一个老太婆去周游列国吧,多没面子呀……”
他话未说完,母亲便像头蛮牛一般冲过来,一把揪扯住他的耳朵。他那撕心裂肺的叫声可比梦魇的啼鸣要响亮得多。
看来就算是前任魔王大人,也防不住自己的老婆啊。
*****
当晚,母亲来到我的房间,和我说了许多话,基本都是以前的往事。我第一次摔跤,摔伤了哪个部位,她都能记得一清二楚。
按她的说法,他们两人离开这一趟,可能要三年五载才能回来。我感觉母亲是舍不得我的,于是我对她说,我和他们一块去。
母亲便笑着用手拍打我的脑袋。
“傻孩子,你的人生才正要开始呢。何况我和你爸二人世界,你来凑什么热闹?”
我心想她的后半句应该才是真心话。然而我已经凑了十六年的热闹,脸皮早就和猪皮一样厚。
其实,我也就随口一说。比起双亲,我更加舍不得菲娅。我拍着胸脯对母亲说:
“妈,您放心。等您回家的时候,我肯定已经娶到老婆了,没准连孩子都有了。到时我就拖家带口地来凑热闹。”
母亲笑得合不拢嘴,连眼泪都流出来了,我的内心却涌出一股莫名的伤感。母亲回主卧室休息,我连澡都不想洗,熄了灯倒头便睡,也没有心思去给脑海中的菲娅设计新的姿势。
第二天一早,我起床给他们送行。父亲的好朋友,杰奥卡大叔也来了。他是村里的猎户头子,现在揽下父亲的工作,担任代理警备队长,正在招募新的警备队员——他当然无法像父亲一样,仅靠一人之力就把滋扰村子的魔物通通赶走。
他用粗糙的手掌使劲地揉着我的脑袋,笑嘻嘻地冲着我说:
“怎么样,要不要继承你老爸的衣钵,加入大叔我的警备队?”
“可是我没学过打架,我只会被打而已。”我坦言道。
父亲曾经心血来潮,拉我到山上修行了一段时间。说是修行,其实只是我单方面地遭受父亲的连续攻击,现在想想,我能活下来真是命大。那段时期对我来说简直如同噩梦,唯一的好处是每天修行结束以后,父亲会带我到菲娅家去泡池子,缓解身体的酸痛。当时的菲娅已经发育得很好,她给我递毛巾时,我的心都要融化了。死里逃生后还能见到心爱的人,感觉真好。
听了我的回答,杰奥卡大笑不已:“没关系,你就负责被打,我和其他队员负责解决敌人。”我当场把他的手拨开,这种事情我才不干。
村长大爷也来了,还送了一匹马给父亲。和威风凛凛的梦魇相比,这马显得十分寒碜,但它应该是村子里最好的马了。母亲临行前给了我一大笔生活费,足够我好几个月的开销,再往后的日子就得靠我自己想办法。
我拿到钱的第一反应是:太好了,这下有钱给菲娅买更高档的礼物。
至于找工作的事情,就等到我没钱用的时候再说吧。
和迪诺克约定的时间早就过掉了,我赶到碰头的地方时,他看起来已经等了许久,正无聊地用手拔地上的草根。
我为我迟到一事向他道歉,然而他似乎没往心里去,这让我有点意外。平时的他应该会朝着我的三角肌挥一拳才对。
“叔叔阿姨出发了吗?”
“对,从现在开始,我就没有人管啦。来吧,我亲爱的朋友,让我们为了自由而欢呼吧!”
我高高地举起双臂,朗声喊道。迪诺克却完全不肯配合。
“……今后来我家吃饭吧。”
“那倒不必,我打算自己学做饭。”
我用眼角的余光偷瞄迪诺克。我感觉他今天有些情绪低落。虽然他平时也是一副看什么都不顺眼的死样子,但是今天的他特别奇怪。我和他认识十多年,我们各自的心事都瞒不过对方。
怎么说呢……他好像在同情我?
离别总是会有的,况且一个人生活分明是件大好事,为什么要同情我呢?难道他觉得我没办法照顾好自己?我承认我这人是有点不靠谱,但也没差劲到需要他来担心的地步。
我们此时正沿着溪边向村口走去,克埃利的马车就停在村口的树荫下。
“迪诺克,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迪诺克一愣,随后咬紧嘴唇,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这家伙,果然有东西瞒着我。
“有件事情……库雷,我实在不知道应不应该告诉你。”
“别废话,说吧。”
“这是我昨天下午从我妹那里听来的,我也不确定到底是真是假,也许我应该在你买好给菲娅的礼物之后再跟你说。”
“你这样做的话我会一直很在意的,到了弗洛兰多也没法愉快地买东西。”
话说回来,迪诺克的妹妹……是夏莉吗,这就奇怪了,夏莉会知道什么与我相关的东西呢?我平时和她几乎没有接触,也就去迪诺克家的时候会打个招呼。
换句话说,这件事情并不是关于我的。
“……是和菲娅有关吗?”
我表面上在询问迪诺克,但心里已经相当笃定。
在那一瞬间,迪诺克的脸上流露出复杂的神色,终于还是慢慢地点了一下头。
“听说,菲娅最近……有喜欢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