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给我的生日礼物吗?”
菲娅显得很开心。我环顾四周,小声地说:
“这里不太方便,我们再换个地方。”
然后就像在会场带走她时一样,尽管心如鼓擂,我还是大大方方地牵起她的手,带着她来到小河边。
正好此时,月亮也从云层后方露出脸来,给潺潺河水铺上一缕白霜。
我让菲娅站定,当着她的面从怀里掏出了父亲留给我的召唤笛。
“这个东西就是我要送你的礼物。”
“谢谢。”
菲娅接过召唤笛,捏在指间反复端详。见她一头雾水的样子,我又将金属笛从她的手中拿回来。
“我给你演示一下这玩意的用途。”
我当着她的面,吹响了召唤笛。
深灰色的浓雾开始在河床上方聚集,空间也随之变得不安定。浓雾里面隐约呈现出若干纯黑的球体,飞快地在半空中游走,渐渐勾勒出骏马的姿态,雾气凝结成团填入其中,固化为壮实的肌肉。伴随令人胆颤的嘶鸣声,梦魇兽的身影出现在河床的中央。
最后的几缕黑雾逐渐收拢,变成了颈脊之后、四蹄之下的鬃毛。几下火星在夜色中跳动,紧接着周身的鬃毛便燃起了熊熊烈焰。
这传说中的生物静静地踏在水面上,远远地注视着我们。波光倒映着它冷峻雄伟的躯体,明月当空,有种不似人间的氛围。
菲娅吃惊得合不拢口。我心里十分得意,但表面上仍维持着镇静,仿佛这于我而言并不是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我当着菲娅的面,清了清嗓子,向梦魇呼唤。
“过来吧。还有,动作轻一点,别吓到我的朋友。”
我轻慢地冲着梦魇招了招手。在我身旁的菲娅发出了小声的惊叹,她万万没想到我竟会毫不客气地对这传奇异兽下命令。
哈,我俨然是梦魇的主人了,这简直太爽了!
我一声令下,梦魇兽便迈开小步,踏在河流的细波之上,向着我们徐徐而行。它不得不服从魔王的命令。如果拥有知性,它大概会非常鄙视这么一个在女孩子面前装模作样的新主人。
菲娅此刻应该已经对我佩服到五体投地了吧。我感觉我根本不是什么魔王,我就是她心中的勇者啊!
我忍不住瞥了菲娅一眼。她现在成了一个害羞的小姑娘,用手掌遮掩自己的下半边脸,却又睁着圆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正前方的梦魇。
梦魇已经行至河岸。我当着菲娅的面走上前去,像安抚马匹一样摸摸它的脸,然后大脚一跨翻上它的背部,稳稳地骑在它的身上。
为了不像上次一样出糗,我这两天一直在练习。
“咳咳,果然视野高了,风景也就特别好。菲娅,你也上来吧。”
我向菲娅伸出手,而她有些犹豫。她显然很想骑上来,却又有些害怕。
“它……不会有危险吧?”
“放心,梦魇的性格好得很。至于这些小火苗,看起来可怕,其实不足为惧。”
我满不在乎地用手拍打几下颈部鬃毛上燎烧的火焰。虽说我先前也像菲娅般抱有疑虑,但现在我必须展现出英勇无畏的男子气概。
菲娅顺从地点点头,在我的搭手下小心翼翼地爬上梦魇的背部。
我扭头对身后的菲娅说:
“那么我们就骑着梦魇在附近走走吧。你要是感到害怕,可以搂紧我的腰。”
“哦……好……”
菲娅唯唯诺诺地应道,随后一左一右地把两只手放在我的腰部两侧,抓紧了我的衣服。我其实是更想她将整个身体贴在我的背上,紧紧地抱着我的。不过这样我也挺满足。
我握起缰绳,让梦魇沿着河边直走。这缰绳似乎是特制的,不会被梦魇身上的火焰烧毁,握在手中还有一股冰凉的感觉。
我挺直了身子,目视前方。说起来我从未觉得村子里的夜景如此之美——那些司空见惯的花草树木、田野水流,那片十几年来不曾变更的星空,都在这样一个两人共乘的明月夜焕发独具一格的魅力。难道真的是骑上梦魇后视野变高的缘故吗?周遭的一切景致仿佛同调而生,默然歌颂着悠扬婉转的诗章,而我的心怦然跃动。
身后的菲娅似乎也没那么紧张了,开始兴致勃勃地向我搭话。
“库雷、库雷,这个梦魇……它就叫梦魇吗?没有别的名字吗?”
“你可以给它起个你喜欢的名字。”
“那……就叫‘小黑’吧。怎么样,‘小黑’好听吗?”
“嗯,非常好听。”
嘴上如此应道,心里却颇有微词。小黑?这是什么小狗小猫的名字——梦魇这么酷的高等生物,竟然取这种阿猫阿狗的名字?
然而菲娅看起来很高兴,小黑小黑的叫个没完没了。
过了一会,她用手指戳了戳我的背。
“库雷、库雷,你真的要把小黑送给我吗?”
“……你不喜欢吗?”
“怎么会,我很喜欢!”
菲娅摇晃着手腕慌忙地辩解,失去扶持的她险些从梦魇的背上摔下去。
“嘿嘿,我就知道你肯定会喜欢,你一向都很喜爱动物的嘛,以前我还经常抓些小兔子小狼狗来送给你,只可惜它们都没个好下场,这回的梦魇他们总该不会一如既往地炖了来当下酒菜吧。”
“哈,我估计我爸妈还有客人们应该会被吓得不轻。谢谢你啊,库雷,你居然一直记得我喜欢动物。”
菲娅用美滋滋的声音说道。我强忍住回头看她的冲动,想来她现在脸上的表情应该分外动人。
过了没一会,她又拍了两下我的后背。
“库雷、库雷,你到底是怎么获得小黑的呀?”
她这个问题问得我猝不及防。我总不能向她坦白我其实是魔王后裔,这是父亲传给我的坐骑。我支支吾吾地答道:
“……噢、噢,在山里捡到的。”
“哎?就这样?”
“……就是这样。”
“走着走着就遇上了?”
“啊,对,走着走着就碰到了,就好像碰到野猪还有狐狸一样,没什么稀奇的……”
不知道梦魇能不能听懂人话,要是梦魇知道我拿野猪狐狸这些野生动物来类比的话,说不定会生气。
菲娅似乎相信了我随口编的谎话,出神地望着远方的山林。
“唉,我怎么就捡不到呢……”
“……”
话虽如此,但在我的印象中,菲娅平时很少踏入深山,几乎都只在村子附近、见得着人迹的地方活动而已。我小时候稍微带她走得远了一些,回来便被她的父母一顿呵斥。由此来看,她始终是被保护得很好。
我们沿着河流一侧的农田走了许久,估摸时间差不多了,于是我命令梦魇掉头。
在抵达村口外不远处,我和菲娅决定步行回去。菲娅拥有传说中的异兽一事,还是掩人耳目的好,至少我是这么认为的。
我把召唤笛递回给菲娅,并把解除召唤的方法告知她。菲娅也不忌讳,直截了当地把召唤笛含在嘴里吹响一声,梦魇便化作一道灰蒙的薄雾凭空消散。
我的心里咯噔一跳,这算是间接接吻了吧。其实在我俩更小的时候,吃进彼此唾液的次数也不算少——在野外玩耍的时候经常同喝一壶水,新摘的果实也会互相啃一口尝尝味道。只不过年岁稍大之后,类似的事情实在不好意思再做,如今菲娅落落大方的样子倒让我犯窘。
“召唤笛最好贴身保管,一旦弄丢了,小黑也就没了,知道吗?”
我再三叮嘱菲娅,并从口袋掏出一根事先备好的细绳子,帮她把召唤笛穿起来。菲娅仅仅犹豫了一小会,便把脖子上拉尔送给她的项链扯下来,把穿在绳上的召唤笛系上去。
我在心里笑开了花,这下算是我赢了吧——菲娅胸前的那一片净土,是只有我的宝贝才能占据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