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山林十分恐怖。
月光透不进来,周围一片黑糊糊的,植物大都只剩下个轮廓,至于其中是否会有危险潜伏,人的肉眼根本无法分辨。
我们搬来石头和树叶,在火堆旁围成一圈。晚餐比午饭要简陋许多,在这种漆黑的环境下就算是杰奥卡大叔也没法搞来加餐的野味,附近也没有水源,大家只能硬啃迪诺克家的秘制肉干。
这么算来,夜晚真的非常漫长,天色一暗,我们就再也不能往前走了,直到黎明日出,这当中至少有十个小时。备好的帐篷只有两顶,两个女孩子睡一顶,三个男的挤一顶,两人火堆旁裹睡袋,一人守夜。因为人数比较多,平摊下来各自守夜的时间也不会太长。
我一钻进帐篷便迷迷糊糊地睡着了。昨夜没有休息,今天又跋涉了一整天,我实在是太累了,连旁边那脱掉了鞋袜臭气熏天的安德鲁也浑然不去在意。我梦见了自己被一大群三头犬追着逃,在树林里一直跑一直跑,身上被咬得到处都是窟窿,肠子也掉出来了,只能用两只手托着,最后我跑到一处湖泊,实在走投无路,我就跳进了湖泊里,在见不到半点光亮的黑暗中一直往下沉。
然后我便醒了,是守夜的拉尔把我推醒的。
“换班时间到了。”
“啊?哦,好。”
我木然地应道。拉尔又转身去添了一些柴火。
“你刚说梦话来着。”
“我说什么了?不,等等,算了吧,你还是别告诉我比较好。”
我钻出帐篷,用新鲜的叶子充当面巾抹了一把脸,再伸了一个巨大的懒腰。睡在篝火旁的是迪诺克和杰奥卡大叔,拉尔说我是第三个轮岗的,现在差不多到半夜的十二点。
“应该不会有问题,你看好沙漏,两次漏完后叫醒安德鲁。”
拉尔说完就回帐篷里休息去了。
守夜是一件很无聊的事情,大部分时间,我都在对着跳跃的火星发呆。火光十分暖和,而我可能还没有睡够,不一会儿,我的脑袋就变得沉甸甸的,眼皮也不受我的控制。
我坐在木头上闭上了眼睛,但我不知道自己睡没睡着,也不清楚过了多久。迪诺克翻身时踢到了我的脚,我才恢复清醒。
这样下去可不行,我千万不能错过任何一丝动静,否则会把大家害惨的。我捡起地上的水壶喝了一大口水,然后便感觉到一丝尿意,这才想起来睡醒后还没上厕所。我起身来到一棵大树前,解开了裤子,用手拨弄好角度,对准壮实的树干。
而这时,我的身后传来了一个细微的响声——我绝不会听错,那应该是树枝被某个东西压断的声音。
我全身汗毛倒竖,撒到一半的尿也收了回去。我顾不得系上裤子,迅速转身的同时噔地一下从后腰抽出了匕首!
“啊……”
夏莉站在帐篷前,瞪大眼睛注视着我。她的脚下是一根断成两截的树枝。
“搞什么啊,我差点被你吓死。”
我长舒一口气,心脏都快从喉咙里蹦出来了,放松下来后手脚竟然有些发软。
夏莉有些不知所措,眼神飘忽不定。
“我就是想喝口水,还有你能不能先把裤子穿好……”
她这么一说,我才察觉到裆部凉飕飕的,我低头一看,裤头都褪到膝盖的位置了。我立马抓紧裤腰带,狠狠地给自己勒起来。
夏莉这才把目光转移回我身上,她吸了吸鼻子,语调平淡地说:
“你放心……太黑了,我什么都看不清楚……”
“这事就别提了好吗……”
我返回火堆旁,拿起烧锅和我刚喝过的水壶。
“水有点凉,我帮你煮热它。”
“不必了,我直接喝。”
“你刚才流鼻涕了吧,我听到你嗦鼻子的声音。”
“那不是鼻涕。”
“……”
十分尴尬,完全聊不下去。关键是我和她不太熟,她说话的语气平静自然,我有点捉摸不透她的意思。
我径自将水倒进锅里加热,而她也走过来,在我的身边坐下。她身上只穿着一件薄衬衣,应该就是方才在帐篷里睡觉的着装。我从脚边的睡袋旁顺起一件外套递给她。
“谢谢。”
“不用谢,这是你哥的衣服。”
“他不是我哥,他是弟弟。”
“是是是,你们真爱计较这个。”
我看了她一眼,她正俯下身体把手臂伸进外套的袖子里,然后我便有了点小发现。
——天呐,她好像没穿内衣。
我可能、也许、应该、大概没有看错……很平坦,和男生的胸型差不多,但是更白净、更光滑,有着像溪水里沉淀的细沙一般的润泽质感。因为角度较窄,我无法一览全貌。
是平日里就这样吗,又或者只是比较大大咧咧。
我用尽全身力气——以至于四肢都在抖动,才强忍住没回过头去看第二眼。
夏莉发现我的异样。
“你怎么了?”
“啊,唔,没、没事。”
“……白天的事情谢谢你。”
哎?白天什么事情?我费了十几秒钟才让我的大脑从刚才的惊鸿一瞥中回过神来。
“你是说我和翊宸之间的争吵?”
“没错。我知道你是为了维护菲娅和我,我认为你的做法是对的。”
“哦,那件事我也没放在心上。”
“我觉得你人还不错。”
我愣住了,添柴的手腕悬停在半空。
嗯?她在说什么?怎么尽是一些叫人摸不着头脑的话?
“你的意思是……”
“库雷,你可能对我不了解,但是我对你很了解。迪诺克平时在家经常会向我提起你的事情,所以你是个怎样的人,我比很多人清楚。”
“呵哈哈,是这样啊,迪诺克的嘴巴真多。”
“我觉得,在村子里的年轻人中,你是最适合当结婚对象的那一个……”
嘶,听完这话,我倒吸了一口凉气。
迪诺克平日在他们家到底是怎么给夏莉洗脑的?他该不会把我吹成了世上绝无仅有的人中才俊了吧?
我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液。
“夏莉,你,难不成对我有什么……不好的意图?”
“嗯?你想多了,我的意思是,我觉得你和菲娅很合适。你不是想和菲娅在一起吗?我衷心地祝愿你们最后能成功牵手。”
对哦,夏莉是菲娅的好朋友,而且她还知道我喜欢菲娅。
完了,这下子更尴尬了。
“唉呀,真不好意思,是我误会了,都怪我一心只想着菲娅。”
我故作大方地说。夏莉淡淡地笑了一下。
“我能理解,希望菲娅早日回应你的恋情。”
我自嘲地笑了。别说回应,我都还没鼓足勇气告白呢。
我以开玩笑的口吻说:
“如果真按你说的我是最适合结婚的对象,那么夏莉你要怎么办呢?还有其他同样适合的人选吗?”
“哼,我根本就没想过结婚。”
“哦?那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夏莉将锅里的热水倒进杯子里,她双手捧起水杯,凑到嘴边吹了几下,然后小小地喝了一口。
“好吧,就告诉你吧——我想考个战士学院进修两年,毕业后当个冒险者。”
我大吃一惊,“你要当冒险者?”
“怎么?你想说我干不来?”
“不不,只是今天拉尔才建议我去当冒险者,这还真巧不是吗?”
夏莉轻轻笑了两声。
“确实挺巧的,不过你……会打架吗?”
我到底会不会打架呢?我也想搞清楚。我只记得以前我陪迪诺克去隔壁村子送货时不小心招惹了当地的流氓,迪诺克只有被打的份,而我却一个人撂倒了五个比我大两三岁的男生,我当时还拿这事当作吹嘘的资本,然后隔天我就被父亲的特训折磨到趴在地上起不来——现在我终于明白父亲究竟有多厉害,所以我可能也不算太差?
当然我肯定比不过从小挥弄大斧头,还自学了剑术的拉尔。我以前和他掰手腕就从来没赢过。
我努了努嘴,夏莉又说:
“没关系,到时我可以保护你,我们可以组个队。”
我这才转过头去看她,我发现她其实长得还挺可爱,就是太像迪诺克了,以至于我没办法好好地将她当作一个女孩子来看待。
和夏莉组队当冒险者,好像也不错。只是在我这里菲娅永远是第一位,除非菲娅拒绝了我并表示以后不想再见到我,不然我应该是不会离开村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