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莉睡后不久,我和安德鲁顺利换班,直到第二天凌晨大家醒过来,我们始终没有遭遇任何危险的事物。
这固然是好事,但我感觉我的新长剑在这一趟旅程没有任何的用武之地。我为什么要携带它呢,仅仅是给我自己增添重量?
水壶里的水被后来守夜的人喝光了,起床后的我们面临没水的困境。杰奥卡大叔动员大家去接叶子上的露水,我用匕首削了一些草秆用来刷牙。早饭依然是干巴巴的面包,说实话有点难以下咽。
稍作收拾,我们便继续上路了。
行进速度比我想象中要快,我开始在心里盘算在抵达魔王城之后该怎么办。首先,重中之重,我的新晋魔王身份是一定不能暴露的,可是如果我不说,谁又能料到我这么个不像话的家伙居然会是魔王呢?退一步来讲,就算我大大方方地宣布我是魔王,有没有人相信估计也是个问题。
恐怕只有我在到达魔王城时抢先一步掏出钥匙,利索地打开城堡大门,再向众人鞠躬笑道“欢迎各位光临寒舍。”大家才会承认我是魔王吧。
唔姆,这么说来,我真是安全得很。
临近中午的时候,我们来到了一个有些不同寻常的地方。
一整排看不到头的宽大的铁丝网,明显是人为搭建的,从锈蚀和破损程度来看,估计有好几十年的历史。
这可是个大工程,可能发动了不止一个村落的人马,我凑上前去看了一眼,铁线绞缠的部分做得非常粗糙。
我从未得知与其相关的讯息,只好把目光投向杰奥卡大叔。
“我当然听说过,倒不如说附近村子里每一个稍有资历的猎人都听说过——这前面是禁区,是以前人类和魔族正面碰撞的战场。”
“幽蓝之森。”我脱口而出。
“是的,据说里面极其危险,对于我们这些上山打猎的人来而言。”
“怎么个危险法?”
“我怎么知道,我没有亲眼见过,我的师傅也没细说,就只是叫我不要靠近。”
嗬,杰奥卡大叔的师傅,现在恐怕老得连土豆泥都嚼不动了。
“我推测那里面很可能留存着以前设置好的魔法陷阱。”
“库雷,能绕开这块区域吗?”
翊宸向我咨询。哎呀,他怎么还好意思使唤我呢。
“抱歉,按照父亲告诉我的路径,这里是必经之地。”
事到如今就算有备用路线我也不会说出来。
对于勇者大人来说,这一点小小的魔法陷阱必然不成问题吧。
反过来想,身为魔王的父亲肯定也没把这片森林放眼里,说不定他正是如此要求我的,所以没有让我回避掉这个可能潜藏危险的区域。
我顺着铁丝网向一侧移动,同时从上到下仔细地查看一番。正如我先前所说,铁丝网并非完好无损,相反它破破烂烂到处都是缺口,不知是魔物还是野兽干的好事。
“走吧。”
我拔出长剑,把脚下的草丛劈开,找到一个相对较大的洞口,然后把剑刃穿入网格,搅缠数次,正要用力掰扯,拉尔却按住了我的手。
“别,剑会断的。”
说完他从工具包里掏出铲子,沿着裂开的部分往下凿。他料准了铁网底端没有埋得很深,仅仅花了一点力气就将其连根拔起。
这下洞口的宽度足以容纳一人通过,我们依次俯下身体,趴在地面上慢慢地爬过去。
走了没多远,周围的景色便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我们立马明白自己已经踏足禁区,这儿便是幽蓝之森。
“为何叫作幽蓝之森呢?明明叫做幽暗之森会更合适。”
菲娅一边走着,一边环顾四周。
正如她所说的,这片森林呈现出一片凄惨的死象。土地黑得如同浓墨,草叶艰难地从地缝里钻出来,却只剩下干瘪发黄的躯壳,树木的皮蜕了一层又一层,枝桠上残存的几片灰白叶子也都是一副随时会脱落的姿态。令人惊奇的是,这里的树生得老高,像是一根根试图戳破天穹的叉戟。
上午的好天气全然不见,天空阴暗得如同夜幕降临。我们保持着小心谨慎,慢慢地步入深处,竟没有发现任何一只昆虫和野兽。在这么一处死寂之地,唯有藤曼与藓类散发生机。
“暂时没有发现任何魔法陷阱。”
走在最前排的翊宸向我们汇报情况。他将“白夜之光”从背上卸下来握在手里,这儿敲一下,那里打一下,尊贵的圣剑被他当作了探路的手杖。
我们跟在他身后,列成纵队。很快我便察觉到异样。
“方向有点问题。”
我频繁地回头比对来时的路,确认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杰奥卡大叔当即拉开弓弦,往什么都没有的前方射了一箭。
“轻微的偏移,这里存在着某种奇怪的力场,我们的认知**扰了。”
“也许是风,林子里有风很正常。”
安德鲁说,然后杰奥卡大叔从地上拔起一根细草,捻在两指之间。
“连草都吹不弯的风不可能吹得动一支铁箭。”
话未说完,他手中的那根草叶竟然像灰尘一般消散了。大家一阵唏嘘。
“啧,真糟糕,我们已经身处陷阱之中了。”
“有人,不,有东西想把我们引到一个地方去。”
我一说完,菲娅便尖叫了一声。
“好可怕,不要啊……我不想呆在这儿!”
我离她最近,于是她用力地揪住我的手臂。
“……库雷你难道不害怕吗?”
我不害怕?呵呵,我分明怕得要命,连说话都感觉到呼吸不畅。可是在自己喜欢的女孩子面前,我又怎能表现自己的怯懦呢?无非是在强装镇静罢了。
“没什么好怕的,不管是魔兽还是魔族,我和翊宸一定会击退它们。”
我口头上信誓旦旦地向菲娅保证,心里却不这么想。翊宸说不定真能够打败敌人,而我的话……我只能先尝试自保。
但如果菲娅面临危险,我就算拼了这条命也要保护好她。
翊宸一点也不怕遇上敌人,他一马当先,跑到前方去转悠了一大圈,可惜却一无所获。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我建议大家散开,摆成一字型的横队,保持统一的步调前进。”
翊宸提议道,杰奥卡大叔点头同意。
“刚才射出去的箭往左偏,那么我们几个有战斗经验的就全往左边靠,库雷,迪诺克,你们带着菲娅和夏莉去右边。”
“好。”
我一边应着,一边让菲娅跟在我身后。其实就算我不说,菲娅也压根不愿离我太远。我本应为此感到高兴,但现在的我浑身绷得紧紧的,内心充斥着忐忑不安。
随后我看到了一处高地。一块极其巨大的、铺满青苔的岩石斜斜地半埋在泥土里,岩石的一端微微翘起,约有两个人那么高,是个视野相当不错的眺望台。远处有什么异动,站到那儿应该都能看见。
于是我噌噌噌地往上边跑。这一整块岩石的表面大概和我们村子的广场一般大,我手脚并用地朝着最高点冲去,却还是脚下一滑,险些摔倒。
我好像踩到了什么东西。维持好身体的平衡,我向下瞄了一眼——在交叉密布的藤蔓间,有两颗嵌在泥土里的、白色的圆形石头。
“……库雷,你干嘛跑那么快?”
菲娅也跟着我一块过来了,她抓起自己的长款斗篷,一边看着脚下的路,一边小心地向我靠拢。
忽然,她的脸色变得惨白,身体也僵住了。
“怎么啦?菲娅?”
注意到了她的异样,我急忙问道。
“库……库雷……”
菲娅艰难地吐出字句,脸上遍布惊恐的神色,两片薄唇一直在哆嗦。
我大惑不解,她究竟看到了什么?
“脚下……脚、脚……下……”
我低头望去。
地面上大把的漆黑的藤枝,正以极慢的速度在我的腿边蠕动。
那两颗被我不小心踩到的白色“石头”,分别露出了两道细长的、散发着妖异光芒的紫色瞳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