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敌人……死了?我们赢了吗?”
拉尔喃喃自语。他如今的扮相可谓十分狼狈,皮甲破烂不堪,袖子和裤子有好几处被血染透,脸上满是血污,头发上还凝结着黑糊糊的血块。
“当然是赢了呀,啊,真想来杯胜利后的美酒。”
靠坐在树下的安德鲁以轻快的语调说。当然他的状况并没有好到哪里去,强行格挡女妖的爪击使得他的右手严重骨折,连抬都抬不起来。
真正轻松的是杰奥卡大叔,他收拾好长弓,从树后向我们走来。
“真是一场恶战,辛苦你们了,看着现在的你们让我想起了我年轻的时候。”
“呵,我也想起了前几年在公会当冒险者时那段出生入死的日子。”
难怪安德鲁还笑得出来,他应该习惯负伤了吧。
“勇者大人应该见识过更厉害的大场面吧。”
“嗯,印象比较难缠的是百足兽还有九头蛇蜥,我不擅长对付这种扭来扭去还很灵活的东西。”
翊宸用抹剑布把“白夜之光”剑身上的女妖血擦拭干净,然后收进背上的皮质剑套里。
相比谈笑风生的老战士们,我们这些菜鸟第一次经历了赌上性命的残酷战斗,自然是吓得够呛。
迪诺克一边摇晃夏莉的肩膀,一边对着她大吼。
“你这个笨蛋到底在做什么啊!很危险的啊!万一失手了怎么办!会死的!会死的你明白吗!”
夏莉不耐烦地推开他的脸。
“好啦好啦,我不是好好的吗,你看,我一点事都没有。还有你这家伙的口水全喷我脸上了,快停下,你这样好丢人。”
“喂,小迪迪,别像个女人似的。夏莉妹妹可是这场战斗的大功臣,若没有她那一记漂亮的偷袭,勇者大人也很难打出终结性的致命一击。”
安德鲁如此劝道。然而我近距离目睹了女妖的死状,在我看来,解决掉女妖的应该是夏莉才对,翊宸仅仅是对失去反抗的女妖补了一刀。
我正在帮拉尔检查头皮上的创口,夏莉来到我面前把匕首还给我。
“帮大忙了,现在物归原主。”
“它怎会在你手上?”
“在你躲进树丛那会,我从你身上顺走的,正好我没有武器嘛。”
“……你真厉害,各种意义上来讲。”
我发自内心地赞叹。夏莉像个小男生一样,并起手指比划了一个自信满满的手势。
“嘿嘿,小伎俩而已,不值一提。我可是要当冒险者的人。”
冒险者啊……这么看来,她确实很适合。不过迪诺克一定会拼死反对吧。
此刻的夏莉看起来兴致颇高,似乎还有更多的话题想和我聊。忽然,她把目光投向我的身后,然后便闭嘴不言了,脸上的神色也迅速地回归平静。
我感到有些奇怪,便回头望去。只见菲娅朝我快步走来。
她已经将脸颊上的泥土印清理干净,又恢复成往日里的人见人爱的小姑娘,就连前天晚上被虫子咬的小包也消褪了,和旁边灰头土脸的夏莉一比,她简直漂亮得有些过分。
菲娅手上拎着水壶,刚给翊宸几人倒完一轮水,现在她给我也倒了一杯。
“居然会遇到这么可怕的敌人。库雷,你的伤势还好吗?”
“放心,我没有大碍。”
我说的是实话,关于这一点,我自己都感到十分奇怪。我明明记得我的左肩被女妖的利爪扎了个对穿,然而我刚才检查伤口,发现仅仅破了层皮,连血都没出多少。
难道是我记错了?我当时被吓破了胆以至于出现幻觉?
可当时的疼痛感又是那么地真实,现在想想还觉得痛得要命。
我要是在刚才的战斗中死了,八成不是受致命伤或出血过多而死,反而极有可能是活活痛死的。这么一想顿时觉得十分丢脸,此时我有点庆幸自己还活着。
翊宸也受了点皮外伤,所以菲娅问我拿了一些药膏去给他涂抹。
我给拉尔的头敷上碎草药,又缠了好几圈纱布,裹得像个纺锤一样。然后我才去找安德鲁固定包扎他的大肿臂。
安德鲁用左手反握剑柄,在女妖现身的斜坡上戳来戳去。
“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有……唉,我还指望这家伙能给点值钱的玩意。”
“你说的值钱的玩意指的是什么?”
“多数是珠宝首饰,还有一些昂贵的布匹、衣物和古董。啧,一般都会有的……”
“啊?为什么?”
安德鲁不耐烦地瞅了我一眼,咂嘴道:
“因为公会的手册上这么写的,虽然我也是头一回碰见墓葬女妖,但是手册上的内容基本不会出错。”
从他的话中,我听见一个新名词:墓葬女妖。
我连忙问他:“什么是墓葬女妖?”
“有完没完?你的问题怎么这么多?可惜我没把冒险者手册带在身上,不然我肯定用它拍烂你这张啰里啰唆的嘴。”
没获得宝藏的安德鲁极为烦躁,于是我笑兮兮对他说:
“我觉得吧,你的右手一直保持这样也挺好看。”
安德鲁脸色发青地骂咧了几句,最后还是耐着性子给我解释。
“听名字你也知道,墓葬女妖就是女妖的一种,只有深更半夜时会在荒山野岭出没。”
“深更半夜?不对呀,现在可是大白天。”
安德鲁气得咬牙切齿。
“那还不是因为你和菲娅去打扰人家睡觉!你还一脚踩在她的睡脸上!”
“……”
这么说来的确是我的错。我无言以对,只好一个劲地傻笑。
我想起了女妖的那双眼睛,不禁感到脊背一凉,仿佛还有什么东西在这林子里的某一处盯着我看。我下意识地转过身,往远处扫视了一遍。
“怎么啦?”安德鲁问。
“可能摔伤了腰背,总觉得身后有异样。”
“哈,看来受伤的不止你的腰背,还有你的这颗小心脏。”
“别嘲笑我了,继续说刚才的——墓葬女妖和宝物有什么关系?”
“按手册上的记载,墓葬女妖会对活人发起攻击,用头发把他们慢慢地勒死,一点一点地吸收来自生者的能量,待受害者彻底断气,便用一双利爪进行分尸,再在地上刨个洞,把死者的肉骨内脏都埋进去,就像坟墓一样。”
我点头表示听懂了。换句话说,“墓葬”这个名称指的正是这种女妖挖坑埋尸的习性。
“不仅如此,她们还会保留死者的遗物,埋在栖息地的周围。”
“这就是你说的值钱的东西?你怎么能确定受害者的遗物就一定值钱呢?”
“那是因为,她们袭击得最多的一般不会是本地人,而是过路的商人、旅行者、公会的冒险者或者像剧团杂技团之类的团体,这些人身上怎么都会有一两件值钱的玩意。”
“这难道也是手册上记载的内容?”
“当然,对于经常和魔物打交道的冒险者来说,这是至关重要的信息。至于像你这样的普通人,只需要记住一点——在野外发现大量坟堆的时候千万要小心,那意味着附近很可能栖息着一只墓葬女妖。”
我再次环顾四周,随后说出心中的疑虑:
“可是,这附近并没有坟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