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之先拉开距离，我是这么想的。
我才跑出没两步，一道剑光飞快地从我身边擦过，击中前方的一块大岩石，粉屑四溅。该死，他的远程攻击威力更大。
我迅速地跳入旁边的树丛里，翊宸早已料到我的行动，抢先一步跨进树丛包抄过来。
“来啊，畜生！”
我握紧长剑，摆开架势。
银光一闪，我根本没看清翊宸何时出手，也没能捕捉到斩击的角度，等我反应过来，那圣剑几乎要砍到我脸上了！我匆忙地一甩剑，勉强挡下了这次攻击，但两只手臂却震得发麻，止不住地颤抖。
而第二发攻击却已经扑面而至。
“呼啊！”
我奋力地扯弄手中的剑，咣当一声，剑刃交击的位置和脑袋离得太近，我整个人只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还没能稳定住身形，圣剑再度劈砍过来，破空的声息叫人胆颤心惊！
我连忙向后撤，强行撑起长剑，没想到刚好拦在圣剑的斩击线上。这纯粹是狗屎运……！
尽管如此我还是被斩击的力量逼得连站都站不稳，双手也彻底失去知觉，而翊宸紧接着又是一套四连斩。
——根本就没有喘息的机会！
我原以为我或许会有和勇者一战的能力，毕竟我也打得赢骷髅士兵了。而现在我总算认识到，勇者和骷髅士兵之间的差距有如天堑。
反击流在翊宸面前完全行不通，翊宸的攻击没有破绽，速度和力量皆不是骷髅战士可以比拟的。重点是，我连他的攻击轨迹都无法看清，靠着运气和蛮力才不至于身首异处。
“嗬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举着长剑在自己的身前乱舞一气，竟然硬生生地防住了翊宸的连续斩击。我的躯干没有受伤，两只手臂却是鲜血淋漓。看来终究无法完全防守下来，只是我已感觉不到多少疼痛。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必须想法子进攻。要让这家伙挨上一下！
我好像摸到了自己反射能力的极限——翊宸的速度极快，我看不见他挥剑的动作，却总能在圣剑砍到身体的前一刻反应过来，并且……这股感觉似曾相识。
对了，以前和父亲修炼的时候，似乎也是这么个情况。那么，我当时是怎么处理的？
……貌似什么都做不了，仅仅是无可奈何地被动挨打。
翊宸变招了，这回是突刺！速度依旧快得让人辨不出刺击的路径和方向。
可恶，赌一把了！
我凭着本能往侧前方闪躲，圣剑从我的腋下穿过，把肋部撕出了一道口子。我顾不得那么多，一剑劈向翊宸的肩胛！哈，吃下我最强的反击吧！
然而翊宸只是轻轻地往侧边一挪，便躲开我用尽全力的劈斩。
——啊，没什么好奇怪的，勇者肯定懂得闪避的技巧。以他的速度和敏捷性，成功率也不会低到哪里去。
只不过我要完蛋了而已。
我的破绽实在太大。
翊宸以一道漂亮的横斩破开了我的下腹部。
映入眼帘的，是在空中飞扬四射的鲜红液体，是我自己的血。
肚子，痛得厉害。
我以为我会被懒腰斩断成两截，但是并没有。我顺势摔向了远处，某种带刺的藤曼植物割破了我的屁股。
尽管如此，圣剑造成的伤口也足够深了。保护胸腹的铁甲片就像纸糊的一样。
肚子不光痛，还很烫，如同着了火似的。
我挣扎着想爬起来，但剧痛让我使不上力气。这样下去我应该会失血过多而死。
“结束了。作为魔王，你真够弱的。”
翊宸说着，一瘸一拐地向我走来，看来刚才的打斗令到他的腿伤裂开了。
“嘿……你这混蛋……一定要把我置于死地吗……”
我的喉咙里积聚着大量的血液，说话的声音含糊不清。
“当然。”
“我问你……我……邪恶吗……该死吗……？”
“我的任务是铲除魔王，至于魔王是好是坏……那与我无关，只有魔王死了我才能回到原来的世界。”
“……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刚刚穿越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我也许会有所犹豫，对于杀死魔王这件事情。然而现在已经过去了半年——我在这个世界待了足足半年，我彻底受够了。”
我费力地把身体挪到树根上，而翊宸似乎想宣泄一番，来到我身前，却迟迟没有动手终结我的性命。
“我在大学城被大货车撞倒的那一天，正好是平安夜的晚上——你知道平安夜意味着什么吗？”
“你说的这个……谁懂啊……”
“说的也是，你们的世界不信耶稣，自然不会有耶诞节和平安夜；事实上，我们那边很多人也不信，但依然会把它当作一个至关重要的节日。”
“……”
“当时，我已经订好了烛光晚餐，开好了房，买好了鲜花和套套，距离和女朋友约定见面的地点只差一个十字路口……结果却被带到了这个世界，这怎能叫人不生气！那可是她的初夜啊！我花了两个月时间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我本应该在豪华的酒店套房里和她缠绵到天亮才是！这怎能让人不生气！”
我无力地看着他。这家伙到底在说些什么鬼，一副气急败坏的样子。
“你知道我这半年是怎么过来的吗？我只能自个在脑海里想象着那天晚上接下去会发生的事情，想了一遍又一遍……多惨，多可怜……”
“……”
我完全听不懂他说的话，但是我隐隐察觉到一件事，那就是他很爱很爱他的恋人，否则不会像这样痛不欲生。
我笑了一声，大量的血液堵在我的食道中，不上不下，令我十分难受。
“看来……你和我……是同样的人……”
翊宸直勾勾地盯着我。我流下来的血漫过了他的鞋底。
“……都是……会为了异性……拼上性命的人。”
我终于把一句话说完，翊宸摇了摇头。
“拼上性命的只有你，无能之辈才需要拼命。”
“是啊……而且……好像还失败了……”
我自嘲道，然后便不说话了，静静地等待生命之火熄灭的那一刻。
翊宸也不说话了，将圣剑收入剑鞘，呆呆地守在我身边，见证我一点一点地趋向死亡。
啊，沉默，沉默总是叫人难以忍受。
回想起来，我和翊宸之间陷入沉默的次数好像还不少。那倒也是，魔王和勇者之间能有什么好聊的呢，我们来自两个地方，还各自心怀鬼胎。
但是明明面对面却无话可说的气氛真可谓是一种折磨。
而这次显然是我比较有耐心。过了好一会，翊宸实在忍不住了，于是便开口说话。
他蹙着眉，眼神犀利地注视着我：
“……你怎么还没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