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园里还很空，就算是住宿生也没有多少人起来，经过校门口不远处的小树林时，张安仁听到有人在背单词，略微有些沙哑的女声，不难听，只是很特殊。
课室还没有人来。张安仁习惯性地走到苏夏至旁边的位置，看到上面摆放着不属于自己的书时，才想起昨天下午自己跟别人换了位置。
话说，苏夏至是不是还有一本书没有还？是什么书来着？张安仁把目光投向苏夏至的桌面，上面干干净净地什么东西都没放，苏夏至是不喜欢把书放到桌面上的人。
“你在干什么！”一个略微有些赌气的声音响起，张安仁抬头看去，是苏夏至。他看了看时钟，还很早。
“今天这么早来？”在他的记忆里，苏夏至是比他还晚到课室的人。
“昨晚为什么不回我消息。”苏夏至此时有些咄咄逼人。
“忘了。”张安仁轻描淡写，“你是不是还有本书没还我？”
苏夏至呆了呆，一丝委屈冲上了眼睛。她快步走到自己的位置上，拉开椅子，蹲下身子，在柜子里胡乱翻着，几支笔掉了下来她也没捡。她终于找到了书，拿出来的时候，白嫩的手上有几道刚刚蹭到的淤青。
“给你。”苏夏至还是蹲着，低着头，朝着柜子，向张安仁举起了拿着书的右手。
是川端康成的《雪国》，很多人都记得它的第一句话：“穿过县界长长的隧道，便是雪国。”但之后的第二句话，却鲜有人记得。
“夜空下一片白茫茫，火车在信号所前停了下来。”
课室里又来了两个人，张安仁不认识。他们明显感觉到了课室里，苏夏至和张安仁之间气氛的不对劲，于是站在门口看着，没有进来。
张安仁忽然想起立秋那天的苏夏至，纤细、美丽和……不现实。他没有接过书，而是拉着她的手腕。
“走，去吃早餐。”
苏夏至被他拉着，不知所措，直到经过那两名同学时，她才反应过来，想要挣脱张安仁的手。但张安仁拉的很紧，让她觉得有些疼。
在楼梯口前，张安仁才放开了苏夏至的手，他们一前一后地走到饭堂。
饭堂人很少，因为现在人很少，而且饭堂的早餐不好吃。
张安仁买了两个包子和一杯豆浆，苏夏至什么都没买，抱着书赌气地坐在饭堂窗边的位置上，还引来两个搭讪的男生。
“同学，你几班的？认识一下好吗？”
苏夏至没理他，她正生气着呢。
“八班的。同学，我们在吃早餐，能不能晚点再来打扰呢？”张安仁把豆浆和包子放到苏夏至前面，很客气地说道。
“啊？好的。”俩男生讪讪离去。
“你干嘛把我的班级说出去。”苏夏至似乎找到了发泄口，语气有些冲。
张安仁没说话，只是直勾勾地看着苏夏至，短袖校服的扣子被她扣到了最上面一颗，显得有些保守，但玲珑有致的身材却因此衬得更惹眼，而白皙精致的小脸也因此显得更引人注目。
欣赏美，是人类的本能。
“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苏夏至有些不好意思地撇过头。她本来很生气，这个人说换位置就换位置，发消息还不回，早上关心他还被他催还书，一点都不理她有些小忧伤的心情。但被他这么盯着，果然还是会不好意思。
张安仁发誓自己不是故意这么看着她的，只是他没搞懂苏夏至生气的原因，又不想廉价的把自己的道歉说出来，所以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而已。
“早餐，不吃吗？”张安仁问。
“不吃！”苏夏至赌气道。
“那我吃。”张安仁伸过手去，想要拿起包子的时候，被苏夏至拍开了。
“不许吃！这是我的早餐。”
“你又不吃……而且我买的啊……”
“我的！”苏夏至拿起两个包子，还用手环住了豆浆。
“你仓鼠吗？不吃还屯着？”张安仁有些无奈，这是他第一次见苏夏至不讲理的样子。
苏夏至呐呐地把包子放回盘子里，又恢复了不开心的样子，低声问：“你为什么要换位置啊。”
“组长太烦了……你不会是因为这个生我气吧。”
“才没有！”苏夏至拿起桌上的豆浆，撇开脸，不自然地喝着。
看到这个表情，张安仁已经知道答案了：“真的只是组长啊，看到你跟我传纸条说我，不回答问题说我，写作业慢一点也说我……”
“可是我没看到组长骂过你啊？”
“呵呵。”张安仁觉得自己的小腿隐隐作痛，“总之，我换座位不是因为讨厌你什么的，倒不如说我还是很喜欢和你做同桌的，人好看，又聪明，还肯给我抄作业……”
“唔……就算你这么说，我也不会原谅你昨晚不回我消息的事情的。”苏夏至已经换上了开心的面孔了，少女的心思总是让人琢磨不透。
“所以说啊，我真的是忘记回了……”
“那今天中午你请我吃饭我就原谅你。”
“行行行，你快吃，我要回去赶作业了，你作业借我抄一下？”
“不要，你又不是我们组的！”
……
张安仁家的不远处是铁路。
这条铁路将东镇分成了两部分，铁路以外叫东镇外，以内才叫东镇。东镇外居住的多是非本镇居民，那边的房子也不想东镇的二三层独栋民房或小别墅那样，而是十几层高的、和如今大城市里的小区房一样的样式。
铁路两边的人来往靠着假设在铁路上的人行天桥，但近几年公共交通发展的很快，而且铁路两侧的绿化面积越来越大，旧时假设的人行天桥已经很少人走了，倒是从铁路下穿过的小隧道人流量更多。
张安仁家附近就有一条很旧的人行天桥。
“你是坐公交上学的啊。”中午吃饭的时候，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聊到了上学的方式，大家这才知道苏夏至是坐公交上下学的。何皎皎、张安仁和陈明旭都是走路上学，大概走个二十多分钟就能到学校。而住在东镇外的苏夏至，因为刚来东镇不久，不熟附近的地理环境，所以只好老老实实地按父母的建议坐公交上学。
但坐公交的时间太长了，公交东绕西绕，有时还堵车，而且公交站离学校并不算近。
“但看你住的地方离学校不远啊。”四下无老师，何皎皎拿出手机，按着苏夏至说的地点查了下，发现离学校才两公里。
“要绕过铁路才能来。”苏夏至解释说。
“在哪？”陈明旭拿过何皎皎的手机，划了划，然后诧异地说：“这里不是安仁家吗？”
在一旁沉默吃饭的张安仁忽然听到自己的名字，抬起头，“哪里？”
“这。”陈明旭把手机翻过来，上面的光标的位置点就说张安仁的家：“是不是？夏至家离你那好近啊，过个天桥就到。”
张安仁眯着眼看了会，“确实。”
“天桥？哪里有？”苏夏至来东镇其实一个多月了，但还没在铁路附近走过。
“你那边那个小区的后门出来有一个很旧的天桥，穿过天桥就是张安仁家了，从那里走路来的话，只要二十分钟就能到学校。”陈明旭说。他和何皎皎、张安仁都住在铁路附近，从小在这里玩到大，对附近的情况了若指掌。
“今晚放学我们带你走一走吧。你看从这里走，就算是走路也只需要三十分钟，而你坐公交怎么样都要四十分钟，而且还要走这么远的一段路去公交站。”何皎皎建议道。
“诶？好吧。”苏夏至答应道。其实她不太想晚上去走这段路，因为晚修下课太晚了，她有点怕。
“放心，安仁会送你到家门口的。”陈明旭笑道。
“喂！”再一次听到自己名字的张安仁瞪了眼陈明旭，然后注意道苏夏至看着自己的可怜眼神，心一软，无奈答应：“好吧好吧。”晚上睡觉的时间又晚了半个钟了。
吃完饭之后，张安仁和苏夏至回课室午休，陈明旭和何皎皎则在学校里散步。
“他们两个是不是真的互相有意思，我瞧安仁的样子很不乐意啊。”陈明旭牵着何皎皎的手，毫不掩饰地走着。
“安仁去了立秋的烟花展你知道吗？”
“哈？”仿佛是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消息，陈明旭的声音很夸张：“他会去？”
“去了啊，而且还是和夏至一起看的烟花呢。”
“你没骗我吧。”陈明旭表示怀疑，张安仁会去看烟花已经很不可思议了，和苏夏至一起看就更不可能想象了，“安仁四五年都没去看过烟花了吧。”
“夏至亲口跟我说的，而且你不觉得他们两个总眉来眼去吗？”这确实是苏夏至跟何皎皎说的，当时是聊到了东镇的特色才顺口提了一句，没想到被何皎皎记住了。
“原来暑假就见过了啊……”
……
晚修后，何皎皎三人带着人生地不熟的苏夏至，一路走，一路告诉她附近的交通情况。
“好了，我和明旭就到这了，剩下的路让安仁送你吧。”
何皎皎和陈明旭的家并不在天桥附近，而是要再沿着铁路走大概五六百米的样子，而且为了当“媒人”，何皎皎自然不会继续送苏夏至了。
“那，明天见。”
四人分成两组，散开在夜空下。
“你家在附近？”透过路灯，苏夏至看到了隐藏在黑暗里的天桥影子，隐隐约约，有些恐怖，所以她想找些话题，转移下注意力。
“喏，在那。”张安仁指了指离天桥大约一百米的独栋小别墅。
“哦哦哦。”苏夏至应着，心里稍微安定了些，“天桥有路灯吗？”
“当然没有啊。”张安仁吐槽道：“你那里看到有灯了，整个天桥都是黑的好吧。”
“没，没路灯吗？”苏夏至并不怕黑，她只是惊讶横穿铁路的人行天桥居然没有路灯。
“没有的，这是上个世纪建的天桥了。不过两侧的铁路有灯，所以就算没有手电筒，也是可以看清路面的。”张安仁把手机上自带的手电筒打开，“而且我这有灯，别怕。”
“我不是怕……”本来想解释一下，但苏夏至忽然有个新的想法，“我没灯啊，我又没有智能手机……”
“所以我现在陪你走过去啊。”
“以后也陪我吗？”
面对这个问题，张安仁转过头看向苏夏至，但苏夏至却不肯跟他对视，低着头看着地面，“以后……也陪我吗？”
就算是张安仁，也知道少女的这个问题包含着什么样的心意，“你要是没带手电筒的话……”姑且给个保留意见吧。”
“那约好了！”少女抬起头，明媚的笑容让张安仁心头一跳。
“冬天不行。”张安仁下意识地又给这个约定加了条件：“冬天，太冷了。”
苏夏至的脸上有一瞬很明显的低落，但很快又调整了过来。
“那我们冬天再说吧。”她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