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苏夏至的心动是因为吊桥效应,那么张安仁呢?
回去的路上,张安仁一边走,一边跟自己说,这样做是对的,无论是从学生的身份来说,还是个人的情况,拒绝都是“正确”的选择。
要知道,两人之间,从立秋烟花展开始,张安仁才是率先动心的人。只是经过一个暑假的沉淀和冷静,让他觉得,自己现在悠闲的生活要更重要一些,如果他和苏夏至交往,那他真的不知道要把苏夏至放到生活中的那个地方。
“说到底,还不是我不够喜欢她。”张安仁在天桥上,原来苏夏至抱着他的地方站着。
刚刚那个拥抱,让他回忆起烟花展时“一见钟情”的心动感,在那个瞬间,他都想转过身回抱苏夏至。但他却忍住了,因为他同时想起了这半个多月与苏夏至的相处,虽然在开学时,被她惊艳了几次,但在后来,却再也起不了涟漪。
他喜欢的是立秋烟花展时,那个有些梦幻和不现实的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少女,不是现实这个调皮热情的苏夏至。
何皎皎在撮合他们,张安仁是知道的。何皎皎就是这么一个人,虽然有时候会凶一些,但实际上却是一个思想很浪漫的人,她想要身边的人都幸福,所以就算她从小和张安仁一起长大,知道张安仁是个懒惰和追求安逸平稳,不喜欢改变的人,也会尝试着将她觉得是幸福的选项推给张安仁。
但张安仁不是陈明旭,不会按着她的想法走。
张安仁此时只是想要安安稳稳过三年高中,考个大学,再安逸地过四年。如果可以,直接退休也可以,孤独终老也没问题,他享受的就是一个人的生活。
所以当苏夏至鼓起勇气告白的时候,他退缩了,他退回了自己的安全区。
可是啊,张安仁心中未免会有些遗憾,毕竟他真的对苏夏至心动过。
说到底,喜欢这种东西是不是会一直心动下去的呢?
还是说,只是因为一时的心动,所以才会选择在一起,然后在相处中,寻找下一次与对方心动的时机?
张安仁不明白,他看过很多书,但他终究没有尝试过。他在感情上甚至要比苏夏至幼稚得多,毕竟苏夏至会勇敢面对自己的感情,但他只有退缩。
毕竟谁没有让自己畏缩不前的往事呢?
第二天整个上午,苏夏至都除了上厕所之外都没有离开过自己的位置。一到下课就趴在桌子上睡觉,连何皎皎都叫不动。
“你们昨晚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中午前的最后一节英语课,每天衣服都不一样的英语老师让大家自由讨论,何皎皎趁老师不注意,问张安仁。
她想问很久了,但奈何一早上都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张安仁摇摇头,既然苏夏至不说,那他也不会主动说,更不会把苏夏至的告白当成是炫耀的资本。他装傻说:“能发生什么?”
何皎皎噎了一下,回过头看了看苏夏至,苏夏至也注意到她,冲她笑了笑。
“你不觉得今天夏至有点奇怪吗?”
张安仁也稍微回了回头,装作看苏夏至的样子,但实际上,他只是装个样子,怎么对付何皎皎,他颇有心得,“是不是昨晚没睡好啊,我看她一早上都趴在桌子上。”
何皎皎找不到破绽,但她就是觉得不对劲:“你是不是在骗我。”
张安仁双手一摊,说:“我能骗什么,没睡好不是很正常吗?”
何皎皎咬咬嘴唇,正好英语老师走了过来,她只好悻悻地终止了关于苏夏至的话题,装作讨论英语习题的样子。
而张安仁则在心里叹了一口气,苏夏至这个表现,就算她不说,迟早也会被何皎皎发觉。按何皎皎这种烦人的手段,要是被她知道前因后果,肯定少不了一顿念叨。
简直跟老妈子一样。
张安仁开始觉得换位置是个不明智的选择了。如果不换位置,那一次就不会在一起吃饭,就不会聊到天桥的事情,他也不需要送苏夏至回家,也不会被苏夏至告白。
说起来,他今天早上又想了好久,更加确信自己喜欢的是那个梦幻到不现实的白色连衣裙少女,而不是现实里的苏夏至。
就算其实那个少女就是苏夏至。
“你是不是傻子啊。”
很难得,中午的时候,吴修平居然不再啃面包,而是选择和张安仁去饭堂吃饭。
在排队的时候,张安仁跟他说了自己关于梦幻中的少女和现实中的人的观点,结果遭到了吴修平的嘴炮冲击。
“你这种喜欢虚无缥缈东西的特殊癖好什么时候能改改,现实是不会出现动漫里的完美女性的。说到底,动漫、电影这些艺术,是人类追求美的手段,这些美本质上是在现实中出现过,艺术家将它艺术化,从而呈现在荧屏上……”
“不是,这和我的事情有什么关系?”张安仁打断了吴修平漫无边际的扯淡。
“也就是说,现实是现实,理想是理想。你要分清楚。”吴修平推了推眼镜,他的头发有些长,刘海都遮住了眉毛了,“我并不反对你追求那个你说的梦幻的少女,但是这个梦幻的少女其实是现实的人吧。你放弃了现实的人去追求那个虚无缥缈的幻想,不是很可笑吗?”
张安仁张张嘴,想反驳什么,但刚好轮到他打饭。
“阿姨,我要这个,还有鸡肉,加点饭。”他从阿姨手中接过饭盘,走到一旁等吴修平打饭。
恰好苏夏至和何皎皎也从打完了饭,在等陈明旭。
“安仁?要一起吃吗?”何皎皎问道。
张安仁看了看苏夏至,发现她根本没看向自己,刚想拒绝,但却被打好饭的吴修平打断了。
“走走走,你们帮我说说这个傻子,我还以为他走出来了,没想到还是跟一年前一样。”
“安仁干嘛了?”何皎皎问。
张安仁用眼神威胁吴修平,希望他不要这么多嘴把事情说出来。但这显然是徒劳的,吴修平要比其他几个人都了解张安仁,如果不推他一把,那么他就会不断地往后退。
“一年前?”苏夏至轻声问道,她看着张安仁,企图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但是被陈明旭催促着:
“都别站着啊,找个位置啊。”
陈明旭和何皎皎走在前面,苏夏至跟在他们后面,而张安仁刻意拉着吴修平,走在队伍最后。
“以前的事情,就不要提了吧。”张安仁的声音很低,只有吴修平听得到。
“就是她吧。”吴修平两只手捧着饭盘,用眼神示意着。
张安仁原本不想回答,但说看吴修平有“你不说我就把以前的事情说出去”的想法,还是点点头。
“虽然我不认识她,但我觉得你接受她的告白未尝不可。”吴修平也压低了声音说道。
“但我不喜欢她啊。”张安仁面露难色。
“什么是喜欢?”吴修平企图从哲学的角度去说服张安仁,但张安仁太熟悉吴修平了,嘴炮输出他是远远不及的,所以他直接打断了吴修平的话:
“别,这种长篇大论,你留着写作文就好。”
“那你是对她心动过的吧。”
张安仁看向苏夏至的背影,点点头,这是事实,他不想欺骗自己。
“不止一次吧。”
张安仁又点点头。
“那为什么不继续寻找下一次呢?这种感觉不讨厌吧。”
“我只是不想有人打乱我现在的生活。”
陈明旭找到了一张圆桌,上面本来有个人在吃饭,但在陈明旭和他交流了几句后,对方就让开了位置,于是五人就围着坐着了。
苏夏至坐在何皎皎旁边,然后是陈明旭,张安仁、吴修平。
“你这个人,真的没救了。”吴修平坐下的时候,用正常的语音说出了这句话。
“什么没救了?”何皎皎问。
“这个人懒到没法救了啊。”吴修平咬牙切齿地说道。不想改变自己的生活,于是连喜欢这种心情都能扭曲,吴修平真的不知道要怎么救他。
“对啊对啊,他每天都拿我作业抄。”何皎皎赞同道:“前几天,他还请假回去睡觉,跟猪一样。”
“喂!”
“什么时候?”苏夏至问。
“换座位那天啊。”
听到这句话,苏夏至看向张安仁。
“身体不舒服。”张安仁下意识解释道。
……
午饭就在这吵吵闹闹的情况下吃完了,张安仁本来还想和吴修平聊一聊,虽然他废话多了些,但比起自己要理智得多。但很可惜,吴修平觉得学习更重要,拒绝了他。
张安仁只好在校园里乱逛,因为回到课室会看到苏夏至。他现在在考虑要不要换班,他还是不想让苏夏至打扰到他的生活。
“喂。”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张安仁下意识回过头,是苏夏至。
“干嘛。”
“我……我,还是觉得,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