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陈默所做过的最奇怪的梦。
或许,用‘奇怪’这个词语来形容梦境本就是一件相当之奇怪的事情,因为梦本身就是无逻辑的代表,匮乏理性着重感性的地方。
但是,确实很奇怪。
太真实了,太清醒了。
真实到脚与地板的触感,真实到眼睛可以被吊灯的光亮刺到。清醒到明白所经历的‘现在’是一种梦境,清醒到能够察觉到这梦中的一切与往常的梦并不太一样。
陈默环顾四周。
很明显,这是一个图书馆——还是以欧式作为装修风格的。在圆形的穹顶上,装饰华美的水晶吊灯发出华贵而又傲慢的光芒。铺在地面上的华贵地毯呈现鲜红之色,每在上面踩一步都能感觉到恰到好处的柔软凹陷。
而作为图书馆之中的‘主人’,那一排排的书柜整齐地排列着,规模之浩瀚一眼都望不到边界,气势之磅礴犹如列队齐整的军队。
每一个书柜都有两米多高,暗色的木纹仿佛在彰显着所用木材的华贵。这些书柜看上去相当奢华霸气——而且过了头。
如果这梦境中的书柜拥有自己的设计者的话,那么那个人一定把‘气派’的重要性放在‘实用性’之前。因为哪怕是陈默这般身高略高于同龄人的男生,也不可能在不借助外物的情况下拿到最上一层的书本。
在有这个想法从脑海中冒出的时候,陈默更加确定了这个梦境中有奇怪之处——因为自己的意识已然清醒到能够意识到梦境之中不合理的地方。
但即使已然如此清醒,逻辑如此明晰,却是依旧没有醒来。
就算是所谓‘清明梦’,恐怕也很难清醒到如此地步。
。
尝试咬破舌尖,鲜明的疼痛感从舌尖扩散开来,那是无比真实无比确切的痛感。
陈默等待着梦境的崩坏,但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一排一排的书柜一如往常般整齐耸立,仿佛在嘲笑他的无力与愚昧。
为了多少从这难解的现状中缓过神来,也是为了缓解一下自己的紧张感,陈默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来。
然后,他伸出手,指尖划过书架上一本本书的书脊。入手的是无比真切的,硬纸的触感。
陈默尝试去辨认书脊上的字符,但是却发现自己无能为力。这些鬼画符一样的字不属于他所见过的任一种字符,任一种语言。
唯一能让陈默联想到的,就是自己小学时候作业本上的字,或是医生开处方时候的笔迹。它们有一个共同点,都看不懂。
什么鬼梦……梦见图书馆什么的,我是这么喜欢学习的人吗?
陈默长叹了一口气,随便抽出一本书。
。
那是一本黑色封面,材质十分厚重的书。
说来奇怪,即使在那个书上的字符完全没有变化,但是陈默却明白了书名。
《告死之书》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受,虽然在那之前完全不明白这些字迹。但在拿起这本书的瞬间,仿佛有某种知识涌进了我的脑袋,让他理解了每个字符的背后所代表的含义。
真是的,早知道去拿一本英语书了……陈默不由得在心中这么想到。
。
他一页一页地翻阅起书中的内容。
“黑夜就仿佛在蠕动,窗外那些灯火仿佛是注视着的一只只眼睛。在一切的黑暗之中埋葬着寂静。半开的窗户中吹进寒冷的夜风。
粗重的呼吸声,愈来愈近。
苏茗并没有勇气去把窗户关上,感受着不知名存在的注视和逼近,她只觉得甚至冰凉,只能把被子蒙上头。在犹豫了片刻后,她拿出手机,开始拨打友人的电话。”
。
一本恐怖小说。
讲述的故事是一个名为苏茗少女,总是经历各种恐怖的‘怪事’——比如在黑夜中被怪兽尾随,总是能在背后感受到目光,在家附近发现奇怪的脚印……
最后,这位少女选择了自我了断,来从‘噩梦’中逃离出来。
从开始到末尾,这些怪事都仿佛少女的幻觉。也许,这个故事,单纯地是一个有被害妄想症的女生也说不定。
。
俗话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梦中所有的一切,应该都能在现实中找到原型。不过在书中看到的这个故事,倒是一点没有在现实中看过的印象。
而且,自己也根本没有看恐怖小说的爱好啊……陈默心想。
这个故事并不长,只能说得上是短篇,更奇妙的是,故事篇幅根本没有占据整本书。写到少女自杀为止页数也只有八分之一,后面全部都是空白。
也没什么意思,便把书合了起来放回书架之中。就在这时,一阵眩晕涌上脑海。
“呜,终于……要醒来了吗?”陈默捂住了脑袋。
图书馆在崩塌。
不,与其说是崩塌,还不如说是在‘裂解’。
空间在扭曲,光线在这段。消失的重力之中,柜子漂浮在空中,无数的书本凭空裂解,书页就仿佛无数飞舞的蝴蝶一般飞散在空中,而红色的名贵地毯则是像流沙一般陷落。
吊灯中的灯泡碎裂化为无数光点,那光点又化为深沉的黑暗,仿佛滴在纸上的黑色墨水一般向四周扩散开去。
陈默自身也在裂解,他看到自己的手指,自己的脚。以关节为单位,仿佛积木一般地被拆开。
。
梦醒来了。
刚睁开眼的陈默,发现自己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
浴室。
不是家里的浴室,不是学校的浴室,不是旅游时去过的宾馆里的浴室。
完全陌生的地点。
躺在浴缸之中,温热的水浸泡着娇柔纤细的身躯。黑色的长发散落在水中,随着水波飘荡。
陈默把手举到眼前,明显属于少女的,白皙的手腕上,并没有伤口。偏过头去,发现在浴缸的边上有一把美工刀。
环顾了一下四周的环境,又确认了一下自己现在的身体。
这里是……那本书里……少女自杀的浴缸?
自己,似乎是成了书中的那个,被不知真假的幻象所困扰的少女?
名字是叫……
苏茗?
。
浴室之中,雾气弥漫。
陈默……不,现在是苏茗伸手顺了额前的头发。
这会,同样是梦境吗?是比之前那个‘图书馆’更加深一层的梦境,就好像是盗梦空间之中所描绘的那样?
陈默不喜欢思考,思考会让大脑痛苦,而且想得太多反倒是可能出现过虑的状况。所以他……她打算先行动,总之是走一步看一步吧。
她从浴缸之中直起身来,一滴滴晶莹的水珠从皎白的身躯之上滴落。白皙的湿漉漉的脚丫,从浴缸之中跨出,裸踩在洁白的瓷砖上。
姑且是擦干了身子之后,她站在了镜子前,想要确认这个叫做‘苏茗’的自己的容貌。
伸手抹去了镜子上的迷雾,一个完全配得上‘美少女’这个词的少女出现在了镜子中。
陶瓷般光洁亮丽的皮肤,丝绸般质感的长发。长睫毛的眼眸中,漆黑的眼瞳闪烁着宝石般的光泽。是一个完美到近乎无机质的女孩子。
再好看的女生,也多少会有些瑕疵。但眼前的少女,就好似被雕琢出来的人偶一般完美。唯一的缺点可能是略显贫瘠的身材,和缺少了些许血色显得苍白的皮肤。
这个身体显然营养不良,无论是胸口的平坦,皮肤的苍白,还是从那隐隐从皮下凸显出的肋骨都可以清楚地知道这一点。
是因为减肥吗?还是说是因为精神状态?苏茗觉得应该是后者。
再衣架上挂着一件淡蓝色荷叶领的睡裙。苏茗捏起蕾丝边的裙角,皱起了眉头。
女装什么的……
这样真的可以吗?苏茗这么问自己。毕竟作为陈默的自己,是一个一个大男生……
算了反正是在梦里。而且,衣服就这一件。无论是光着身子走出去又或者是简单地在身上围个浴巾,似乎都不怎么合适。
稍微纠结了一小会后,苏茗还是一脸坦然地穿上了裙子。自己现在的样子是一个女孩子,穿裙子什么的很奇怪吗?
。
推开门后,苏茗进到了一个一室两厅的房间,与书中的描述差不多,正是这名少女的家。中。
根据从图书馆中的书里看到的情报,这就是这名少女的家中。父母似乎都因为工作在外国忙碌。
嗯,父母双忙还有房,再差一个妹妹就是标准的主角配置了。
来到卧室之中,苏茗快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看向窗外。
在拉开窗帘之前,苏茗的心中可是做好了十足的被吓到的心理准备。像是什么有一张大脸贴在窗上用血红的眼睛瞪着自己啊,直接扑面而来一大片银河系啊,又或者是一个白裙飘飘刘海遮脸的女鬼之类的。
然而,只有城市的夜色。
前身少女的房子坐落在市中心的繁华地带。窗外正是繁华的城市夜色。
五光十色的广告牌如同色彩和光亮的海洋一般,在十足地显示了繁华之余更是带来了严重的光污染。窗外正对着的高速公路上,无数车辆疾驰而过,红色的车尾灯拖曳出光带。
苏茗抬头望去,发现没有星星。
夜色很是清澈,呈现出一种分外悠远深邃的深蓝色泽来。宽广的夜空中唯独只悬挂着一轮明月,并不见星星的踪影。
这是因为光污染过于严重吗?但也不至于在这夜晚连一颗星星都看不见啊。
苏茗放弃了思考,因为她知道在‘梦’中寻找逻辑本就是一件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算了,反正这‘梦’中的时间也是夜晚。说不定在这里睡着之后再醒来就回到现实了。
抱着这样的想法,苏茗拉上窗帘,躺进被窝之中。
要不要关灯?
苏茗的心中有些犹豫,毕竟自己现在的身份是恐怖片中的女主,关上灯指不定会有什么妖魔鬼怪冒出来。
但是习惯是关灯睡觉。
“管他呢。”苏茗说着,关掉了灯。
温柔的黑暗,寂静的黑暗,无眠之梦。
。
再无梦境。
纯粹的睡眠,完全虚无的时间。
约十小时之后,苏茗的意识从虚无之中回归。睁开眼睛,看到的却并非是自己所熟悉的天花板。
苏茗的房间的天花板。
“我还是苏茗……这一点没有变化。”她从床上坐起身来,扶着脑袋如是说道,发丝随着她的这一动作从肩头倾泻下来。
这真的是梦?
还是说,是比梦还要奇幻的现实?
咬破舌尖,疼痛和腥甜在口腔中弥漫开来。她依旧没有醒来,苏茗依旧是苏茗,没有变回陈默。。
看来,并不是什么‘有真实感的梦’,而是‘比梦还要离谱的现实’才对。
这个猜测未必正确,但最为简单直观,符合‘奥卡姆剃刀原则’。再往深处想没有意义,就把这作为现实看待吧。
自己……穿越了。
应该是灵魂穿越,穿越到了一个本该自杀的女孩子的身上。
苏茗,这是这个柔弱可怜女孩子的名字。从今天开始,这大概是自己的新身份了。
可恶,为什么偏偏穿越到恐怖故事之中啊……刺激是刺激,但危险过头了,也不知道主角光环是否存在。
而且还成了一个女孩子,连作为男生最重要的东西都莫得了什么的,实在也很难接受……
苏茗拍了拍自己的脸,告诉自己不能这么丧气。
再怎么说自己也是个穿越者,按照一般的套路来说,金手指会有的,系统会有的,老婆也会有的。姑且就这么认为吧。
拿起闹钟,这是一个圆形的,最普通样式的,看起来有一点呆头呆脑的闹钟。上面的时针赫然指向十点二十。
今天的日期……苏茗把闹钟放回床头柜上,来到门口处看日历。
星期三。
苏茗是学生。
明明第二天要去上学,居然不好好设闹钟……苏茗在心中暗自吐槽前身。
不过想想也是,一个决定要自杀的人,又怎么可能会设置明天的闹钟呢?
欸,这是?
苏茗的目光被桌上的一本黑色笔记本吸引了。
她有印象,昨天晚上,在这桌上绝对没有这本笔记本。
而且,这样式看上去好熟悉……怎么这么像在‘图书馆’中翻到的那本笔记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