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喂喂,开饭了!”
不耐烦的声音过后,一个餐盘便从牢门底下的送餐口被推了进来,上面则装着一堆乳白色的粘稠物体。感觉和土豆泥或者非牛顿流体差不多,但看起来属实是没什么食欲。
“卡夫莲,你们晚饭就吃这个?”
“对啊,你别看它卖相不好!”卡夫莲一边嚼着压缩饼干,含糊不清地回答道,“其实它的味道也不好。”
“好吧,我有点后悔给你那么多压缩饼干了。”我将仅存的最后一块拿出来,考虑着要不要解决了它,“亏我还怕你吃了那么多饼干会吃不下晚饭。”
“怎么,你该不会想把饼干要回去吧,这你就不够义气了!”卡夫莲瞬间后退了一步,结果被隔壁的牢犯趁机抢走一个。
苦不堪言的卡夫莲回到了我身边,我则想起了之前他口中提到的“物控师”和“物灵”,便问道:“卡夫莲,之前你说的那个‘物控师’和‘物灵’是什么东西啊?”
“不会吧,在‘阿斯卡亚’(指这个国家)你连这都不知道的吗,这年代好像连乡下人都知道‘物控师’的存在了吧。”
卡夫莲一脸的难以置信,似乎不愿相信我不知道“物控师”的事实。
“其实我是外地来的,很远很远的地方,就是没有‘物控师’的地方。”
“难道你是从‘露维系’来的,那里因为没有魔灵,所以不知道物控师的存在也正常。”
“对对,我就是那个‘露维系’来的,卡兄真是见多识广!”这就不打自招了?不过也好,免得我编一些自己都不想相信的理由了。
“可是,‘阿斯卡亚’和‘露维系’不是早就禁止两国居民来往了吗?”
……
这小子整我啊?
“所以能不能告诉我‘物控师’到底是什么?”
“好吧好吧,其实‘物控师’就是一种拥有物灵的职业,物灵则是一些现实中的事物得到强化,具有了杀伤力或原本的功效得到翻倍,一般是‘物控师’用意念操控的”他努力咽下口中的食物,接着解说道,“物灵一般在十岁就会有所显现,在被发现有物灵的存在后就会被送去接受专业的训练。”
“不过不知道怎么回事,十年前有些人的物灵变得奇怪起来,都是现实中不存在的东西,但又非常实用。教会就觉得这应该和库木沙的出现有关了。”
等等,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么那些奇怪的物灵会不会就是那个我们那个世界丢到“库木沙”的那些物品?而且他还说是十年前的事,可我记得往“库木沙”倒物品是前阵子刚发生的事情啊……
“嘿,那个魔使,这是你的饭!”狱使再一次递进来一个盘子,就在我以为依然是让人难以下咽的食物时,发现盘子上居然有鸡腿!
狱使则是鄙夷地看了我一眼,就去了其他的牢门前。
正在大快朵颐的大块头看到后,嘴里的非牛顿流体都掉了出来。
“哇,兄弟,鸡腿啊!”明明不是给他的,居然还兴奋成这样……
“你不怕里面有毒吗?”我并没有对周围放松警惕,松懈是向来是死神的好帮手。
“如果里面有毒的话,送饭人的态度不应该是这样的啊。”卡夫莲倒是不以为然,似乎不觉得监狱里的人会干出这样事情。
“不怕送饭人无意,就怕做饭人有心啊。万一送饭的人不知情呢?”我撇了撇嘴唇,不打算冒险把鸡腿吃了,“你要吃你吃吧。”
“那个,你给的饼干看着挺小,可我现在都吃撑了……”卡夫莲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后脑勺。
“如果你省着吃,那些够你吃一个星期。”
我撕开了压缩饼干的包装袋,咬掉半块后又用包装袋裹住了剩余的半块。
“吴宇啊,你因为什么被关进来的?”卡夫莲或许是觉得无聊,开始向我搭话,“我是因为偷了点东西,处刑的话是在一个星期以后。”
“处刑?你要死了?”
“也没那么夸张,就是砍了我的双手,然后站在行刑台上一天一夜而已。”他说完又沉默了一会儿,“也跟死了差不多吧……”
好吧,像卡夫莲这样的人被夺去双手就相当于判了死刑吧。看着窗外的夕阳渐渐变暗,我便找了一处舒服的地方就地躺下。
现在我能做的只有尽量不要让能量散失的太多而已,我已经做好了打算,明天早上就装作食物中毒的样子,骗狱使把门打开,最后一子弹秒了那个烦人的电池男。
卡夫莲没有多说什么,而是挨着我躺下。一时间,我有种想把这家伙一起带走的感觉,毕竟我对这个世界了解甚少,多一个带路的也挺好。
“喂,吴宇,你想不想逃出去?”
出乎我的意料,卡夫莲抢先一步提出了逃跑:“其实我没有放弃逃跑过,只是我周围的人都放弃了抵抗,所以我一直没找到帮手。”
“但你不一样,我看出了你心中的烈火,如果和你合作,或许这事能成。”说完,卡夫莲开始等待我的反应。
“计划是什么?”我没有拐弯抹角,直接默认了他的提议。似乎是意外我会这么痛快地答应,他楞了一下,但很快就反应过来。
“明天一早你先装饭里有人下毒,躺在地上别动。毕竟如果是我装的话,他们可能会因为怕你而不敢开门。”
见识到了我将大块头按在墙上摩擦的一幕,只怕是现在牢房里没几个敢惹我的了。在心里暗暗夸了卡夫莲一番,随后便认可了他的计划。
“等逃出去了你要干嘛?”我好奇地问了一句,虽然没指望会得到答案,但卡夫莲还是认真回答了我:“回村庄,种地,可以的话再娶个老婆,生几个孩子。”
“这种时候就不要立flag了。”
“虽然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但其实当时出村子的本来是三个人……”
“结果另外两个飞黄腾达,你被抛弃了?”
“如果是这样就好了……”卡夫莲翻了个身,望着天花板叹了口气,“他们两个因为战争,一年前就已经死了。”
“哦。”似乎是因为经历了太多生死离别,对这种事情已经不会像第一次那样激动了。
“闲聊到此为止吧,晚安。”
“晚安。”我看了看盘子中的鸡腿,想到如果我连鸡腿都没吃,狱使不可能相信我中了毒,于是我便将鸡腿拿过来咬了一口,随后便扔到了一旁。
2
阿斯卡亚的宫殿内。
“国王大人,不好了,公主大人和二公主在闺房失踪了!”一个信使气喘吁吁地冲到国王面前,跪下说出了自己的所见所闻,“而且我们还发现焦耳管家企图将这些交给皇后。”
信使将怀中的东西掏了出来,是一堆白色的纸质鸟。
“这是‘信鸟’!虽然早就被阿斯卡亚禁止制作了,可皇后要这做什么,难道是要和什么人取得联系?”
大臣们闻言面面相觑,有些不敢相信。
“没想到她们两个竟真敢违抗我。”国王倒是没有丝毫的意外,反而眯起了眼睛,翠绿的瞳孔冒出一丝寒意。
“国王大人,一同消失的还有焦米管家,和一些随从。”
“哼,给我全力搜捕他们,遇到包庇者,格杀勿论!”国王大手一挥,一排骑士立马举起长枪以示忠臣。
“那焦耳管家……”
“剁碎了喂狗!”
这时国王又想起什么,冷冽的笑容不知不觉浮现在了脸上:“把那个不知好歹的女人也关进地牢。”
大臣刚要去办,国王还意味深长地提醒一句:“别忘了,是男地牢!”
国王从王座上下来,转过身对着王座大笑了起来:“所有背叛我的人下场只有一个,那就是在祈求我的怜悯过后痛苦的死去!”
“羽纱,凌雪,能得到你们的只有你们的父亲大人啊,哈哈哈!”
最后在众人冒着冷汗从宫殿退下后,一切回归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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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我一直觉得口渴,便从茅草上坐了起来,四处看了看,希望能找到能喝的东西。
“哎,怎么感觉这个牢房变小了?”我站起身,发现自己的头马上就要顶到天花板了,“难道是我长高了,也不对啊,我早过了青春期了。”
这时我才感受身上一阵闷热,就想把防弹服给脱下来。
“嘶啦”!
整个防弹服竟瞬间被撕碎,破烂处还露出雪白的毛来,这时我才发现自己的手居然变成两个骇人的爪子,上面还残留着防弹服的布料。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的心里不禁发出这样的疑问,突然,感觉嘴唇被什么划了一下,鲜血随着痛楚流入我的口腔。
一时间,我感觉内心有什么在躁动,是渴望,是对鲜血的渴望!怎么回事,为什么我那么想吃掺杂着鲜血的生肉?
我看向地上熟睡的卡夫莲,身体不由自主地向他靠近,接着渐渐张开了嘴。
在月光的照射下,我甚至能清晰地看见自己嘴中冒出的热气(真是好大的口气)。我用残存的最后一丝理性狠狠给自己来了一巴掌,顿时感觉脸上火辣辣的疼,不过好在恢复了些思考能力。
“欢迎回来,我的理智。”我喃喃自语道。
现在整理一下,我似乎是变成了类似怪物的东西,或者现在的我就是一个怪物。
说实话我感觉我的感官灵敏了不少,不仅能闻到监狱外鸟屎的味道(其实我更想闻花香),就连离我最远的牢房里的犯人的鼾声都能听的一清二楚。
我想起了什么,眼神落到了那块被咬了一口的鸡腿上。隐约间鸡腿上浮现出了天戚最后那冷峻的眼神。
好吧,我似乎知道是怎么回事了,我抓住牢门,想着如果可以拆掉这烦人的牢门就好了。神奇的是这牢门似乎猜到了我在想什么,居然真的弯了。
“什么情况,这是铁杆还是面筋啊?”
吐槽了一番后,我撕开了看似坚不可摧的牢门,冲向大门。
“唉,每次都要我值夜班,偶尔我也想在太阳底下工作。”
“可不是嘛,我觉得我辛辛苦苦从学院毕业就是为了来看门的。”大门外,两个看门的正在相互诉说着不满,不过下一秒门就被狠狠撞开,一道雪白的身影在二人面前一闪而过。
没错,那就是我。
两人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得目瞪口呆:“快……快报告啊!”这是我隐隐约约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我这时才发现整个监狱只是一个类似仓库的玩意儿,周围则是茂密的丛林,我没有犹豫,留下一个自以为很帅气的背影,便蹿进树丛间。
好吧,来整理一下,现在我要做的就是找到那个叫天戚的瘪犊子玩意儿,然后让他把我这鬼样子给改回去,不然我一定逼他披着斗篷在化粪池上滑翔。
按照白天零零散散的记忆和自己的直觉,我沿着熟悉又陌生的路奔去,内心只能期望自己的猜测是正确的。
没过多久我便看见了一座城镇,向深处探去还能看到白天绑住我的行刑台。
“看来是这里没错了。”这样想着,我开始慢慢向城镇靠近。透过草丛的缝隙我可以看见闪烁的火把在城墙外移动,看来那就是守卫了。
说实话我对现在的这副身体并不是很有信心,不知道能不能一口气跳进城墙……不对,我在想什么?
好吧,感觉我的思维都快倾向于一个野兽了,正常人谁会想去一口气跳进城墙啊?
但这时我似乎嗅到一丝熟悉的气息,那是一股烟熏味。我微微一笑,既然你不乖乖呆在城里,那就不怪我了。
3
天戚连夜收拾好了行李准备回教会,想到神父回来以后看到自己留下了那么大一个烂摊子,会是什么表情呢?
天戚一边捂着嘴笑,一边愉快的赶路,然而就在下一刻,一股巨大的危机感就席卷了天戚的全身。天戚条件反射地闪到一旁,随着一声巨响过后,才发现自己原先站的地方被砸出一个巨坑。
烟雾散去,巨坑上的身影逐渐清晰起来,居然是一个身材高大的白毛狼人,正龇牙咧嘴地看着天戚。
“狼人?”天戚看了看他身上破烂的防弹服,便明白了一切,“果然,恶果还是得自己咽下去啊。”
狼人对着天戚低吼起来,天戚则是不紧不慢地将包袱放下:“剧本已经想好了,就说‘天戚大人将一只企图从监狱逃跑的狼人送回了他该待的地方’,况且你可是魔使啊,把你捉回去就能证明我是对的了。”
“好了,自言自语到此为止,虽然这么说很没礼貌,但是,为了我的计划,请你去死!”
天戚并不指望狼人会听懂他在讲什么,不过他就是喜欢自言自语。
天戚念动了咒语,狼人似乎察觉到了危险,连忙上前阻止,可惜还是慢了一步。
“吾之物灵,‘焰龙’,聆听吾的召唤,现形吧!”
一道耀眼的蓝光闪过,一只巨大的打火机便挡住了那只狼人的去路。只见狼人撇了撇嘴,下一刻就轻松地绕过了“焰龙”,直直冲向了天戚。
“好吧,毕竟你之前也是个人,让你死得体面些也不是不行。”天戚脱下斗篷上的兜帽,一把黑色的剑柄从其背后了出来。
铛!
天戚手持利剑,抵挡住了要其性命的利爪。剑身止不住的在颤抖,天戚略显吃力地说道:“因为药的原因,力量得到了强化啊。”
天戚用尽全力将狼人的手向一旁推去,自己则乘机跳开:“你可得好好感谢我给你的药,如果不是我,你可不会拥有那么强悍的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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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得好好感谢我给你的药,如果不是我,你可不会拥有那么强悍的身体。”
好吧,还真是这家伙搞得鬼,看来我的直觉是没错的。我现在正强忍着吞了他的冲动,因为我明白,现在就算要了他的命对我来说根本没有价值。
我试图与他交谈,但嘴里能吐出来的只有低吼的声音。这时我发觉天戚有些不对劲,他竟站在原地,带着笑意看着我,让我有些不寒而栗。
“在后面!”低吟一声后,我迅速向一旁跳开。
果不其然,我刚刚站的地方已经被烈火包围,纵使我已经跳开了,但扑面而来的热浪依然让我有些后怕。
“好吧,不愧是野兽,反应力很惊人啊。”天戚讥讽地鼓了鼓掌,我不禁咂了咂舌。
“明明是我当兵那么多年练出来的危机意识,什么野兽?”既然语言上无法沟通,那就用暴力来交流好了。
随着刚刚的运动,我已经渐渐习惯这幅躯体,我熟练地操纵这轻盈的身体很快就冲到了天戚的面前,举起能一把把西瓜抓爆的巨手,朝天戚挥去。
天戚自然不可能呆呆地楞在那里,但也没有向我预先想的那样后撤,反而他举起了剑朝我的胸口撞来。
意识到危险已经来不及了,只感觉胸口传来穿透的剧痛感,一股热泉喷了出来。虽然疼,不过我还是笑了出来,他这是在自掘坟墓啊。
“这是怎么回事!?”
就在天戚以为我会带着错愕的神情倒下的时候,我胸口喷薄的血液居然诡异的顺着他的剑身窜入了他的袖间。他连剑都没有拔就急忙向后跳去,想要甩掉我的血液。
可惜我不打算给他机会:“小子,记住了,这招叫做‘血缚!’”
随着我的意念,天戚身上的血开始将其缠住,慢慢锁紧。顺带一提,我没有缠住他的喉咙,所以他会被我的鲜血活活挤压致死。
看到我像一个正常人在给自己止血时,天戚马上反应过来,大声喊道:“你是想要解药对吧!我有!”
我并没有理他。
“我知道你听得懂我说的哈,只要你放了我,别说是解药,就连我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都可以给你!”
说着,天戚还哆嗦着将手上的戒指拿出来亮了亮:“这是我祖宗留给我的,可是无价之宝,在黑市上很出名的‘谢尔之钻’!”
我停下手中的活,天戚以为我动心了,又开始极力地鼓励我放了他。可惜他误会了,我只是嫌他太吵了,想早点结果他……
最后我在那一具没有任何温度的尸体上搜出了两小瓶药水,至于他说的“谢尔之钻”我也没给他留着,毕竟是传家宝,就由我来保管吧。
我最后看了眼面色发紫的天戚,便走向了丛林深处,没过多久,闻着火光来的卫兵就发现了他的尸体。
我从来不会怜悯敌人,如果我不杀他的话,倒在地上失去呼吸的就是我了。
我用手指抿其那两个小瓶子,不知道哪个才是真的解药,这下我犯难了。二选一,万一两个都是假的怎么办?就在我犹豫的时候我发觉自己到了一座小溪,透过水面,我看见了那张恐怖骇人的脸。
我咬了咬牙,将两瓶药水都吞了下去,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随后一阵强烈的眩晕感将我强行拉近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