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桃渺发现自己是“烂尾作者”以后，刘扬上班时候总觉得会有一股视线时刻锁定自己，如同饿狼凝视羔羊。
他猛地一甩头，果不其然，桃渺正用手机掩着嘴巴冷眼瞪着自己。
刘扬顿时心里发虚，弱弱地问：“你，你这么看我做什么...？”
桃渺没有说话，滑着椅子贴到了他跟前，“啪”的一声把手机拍在刘扬办公桌上。
扭头回去看手机，熟悉的界面，熟悉的文字，这不就是自己在思文阅读里面烂尾的那篇小说吗？
“你这.....”刘扬不明所以。
“写完。”
“不是，我说了我......”
“写完。”
桃渺从兜里掏出一小沓钱放在桌上。
“不不不，我的意思......”
“写完！”
桃渺声音稍大了些，鼓起嘴又掏出一叠钱摞在上面。
刘扬彻底认输了：“姑奶奶，你饶了我吧！上班呢，咱有啥事下班说。”
“下班，楼下咖啡厅见。”桃渺说完把手机取回来退到原位又刷起了手机。
看着桌上两叠钱，刘扬只能苦笑着整理好再放在桃渺桌上。
......
“刘扬你一会出门记得关灯啊！”
“好嘞。”
最后一位同事离去，已经是下午六点。刘扬敲完企划案最后一个字，惬意地伸了个懒腰，感觉浑身骨头都在响。
终于不用加班了。
愉快地收拾好东西，关灯锁门时候，刘扬看到了桃渺正倚靠在电梯门口似笑非笑地盯着他。桃渺今天没有穿那身常见的粉色，反而换了一身黑，配上她略有些暗红的唇色，刘扬只感到她像个小恶魔。
“走吧，等你好久了。”桃渺说着在电梯上按了个“3”
唉，看来得被迫加班了。
给刘语月发过一条消息后，二人来到了三楼的咖啡厅。这家店装修的很有味道，透着一股浓浓欧式风格。平日里大多是员工有空来这里喝一杯咖啡看看杂志放松，现在下班了店里也没多少人。
桃渺挑了一处角落的地方，二人坐定，点了两杯浓可可后桃渺进入了正题。
“为什么要烂尾？”
上来就是一句质问。
刘扬无奈：“忙啊，哪有那么多时间写小说？”
“我要你写完！”桃渺的语气不容置疑。
“大小姐，你......”
“嗯？！”
桃渺瞪了刘扬一眼，他赶紧改口：“桃渺，我每天坐你跟前你还看不到吗，从早上忙到下午，哪有时间搞这些？”
“可是你不觉得太可惜了吗！”现在不是上班时间，桃渺自然而然加大了声音，“多好的一本小说，你怎么忍心把它烂掉！”
刘扬叹了口气：“放在几年前如果有读者和你一样这么催我我会很开心的，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你简直就是个罪人！”桃渺一拍桌站了起来。
“罪，罪人？”一顶大帽子扣的刘扬有点懵。
“你知道这个断更节点看得我有多难受吗！苏克马上就要在一堆人面前救他心爱的女人了，受这么多年委屈苦难得来的积淀马上就到爆发的时候了！我都不知道脑补了多少接下来的场面，结果你就给断了！？”
“啊啊啊啊，我好不甘心，我想看他们在一起，我想看他们接吻，我想看苏克最后成为剑神保护他的家人！你这个罪人罪人罪人！你简直，你简直断了一个女孩子的梦！”
桃渺越说越激动，倾了半个身子过来，脸都快贴到刘扬脸上了。
旁边送咖啡的服务员也看呆了：桃渺她自然是认识，却也没见过和哪个男的这么近。
桃渺看到服务员气呼呼地坐回原位，拿起吸管哧溜吸起饮料，不再理会刘扬。
没想到自己居然成了罪人。
刘扬苦笑着伸手去拿饮料，却发现桃渺正在偷瞄自己，视线对上后又把自己剜了一眼。
“哼！”
一声冷哼把刘扬吓得赶紧抽回手，脑门上冷汗直冒：老天爷，谁来救我，这大小姐根本应付不来啊。
过了一会，桃渺又开口了：“给你一个额外任务。”
刘扬虎躯一震：“啊？您说。”
“把这个小说写完，我付钱给你。”桃渺说完又叼起吸管，抬眼看着刘扬。
刘扬深吸一口气，没有着急回答。他掏出手机，点开那本小说：
《克神》，最近一次更新于2023年4月18日。
那年刘扬从大学毕业走向社会，转眼已经五年时间了。
打过小工跑过腿，端过盘子扛过水，一路走来，俨然已经从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变成了社会洪流里的老油条，为人处世越来越圆滑，做一件事前所想的东西也越来越多。
看着眼前的小说，刘扬下意识捏紧了手机：
自己还配写小说吗？
当年自己决定开新篇的时候，每一个文字敲出来都能扣动自己的心，每当一段剧情浮现自己都能鼻头一酸。脑海里一幕幕宏大、激动人心的场景反复上演，即便走在路上想到这些自己创造的剧情脚步也会轻飘起来。
但是那个幻想中的世界已经逐渐被摧毁殆尽了：苏克褪去了黑色长袍穿上了工作装，手中佩剑也变成了成堆的工作，昔日立下的约定已经不在，都融入这咆哮的时代中去了。
刘扬关上手机，仰靠在沙发上有气无力地说：“唉，我考虑考虑吧。”
“颓了？”桃渺看着他说。
这话怎么听着这么耳熟啊，不是自己对李赋说的吗？
“没颓，只是有点累。”刘扬说，“你说的我会考虑，不过能不能有以前那种质量我不能保证。”
“你一定行的！”桃渺目的达成，两眼放光。
其实刘扬说出这句话就有点后悔：自己到底哪里有空去搞这些东西。
但是，自己又何尝不想让那个奇妙的世界、各色的人物变得圆满呢？
“那就这么定了！”
“你别高兴太早，我不一定会写。写了你也不用给我钱。”刘扬笑着说。
“好好好！”桃渺心满意足地一口干了饮料。
......
“这，你在干什么？”
刘扬回到家，就看见刘语月正戴个眼镜跪坐在地板上，周围是一堆零散的纸张，上面都密密麻麻写满了东西。
“我发现了你的宝贝！”刘语月看见刘扬回家兴奋叫道。
“什么玩意儿？”
刘扬走进屋，好奇地从地上摸起一张纸。纸张已经有了褶皱，上面的个别字迹也已经褪色模糊。
——
......苏克牙关紧咬，手提长剑对苏晟怒目而视：都走到这一步了，你凭什么断定我会放弃！
凭你现在一副残破身躯，凭什么和我斗。苏晟眯着眼冷笑道。
凭我还有一口气在！苏克手中红光一闪，出现一物，竟是那凤凰血......
——
苏克接下来，应该就要饮下凤凰血和他的哥哥战斗了吧。凤火天降，凰威凛然，方圆百里霎时化作一片焦土......
“哥？”刘语月抬手在刘扬面前晃了晃。
“啊啊？”
刘扬的思绪被扯了回来，脑中幻象的场景顿时烟消云散，再看向手中纸张，也不过只是一些斑驳潦草的文字而已。
“哈哈哈，你这小说写得好棒啊！我文笔好一定和你有关系！”刘语月一边将地上的纸按顺序整理好一边说。
“都是瞎搞。当时看玄幻小说上头，跟风写的。”刘扬挠挠头说。
刘语月听完，语气中略带惋惜：“可惜没写完，真想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
刘扬身体微微一颤，这已经是今天第二个人想要他把这部小说补充完了。
桃渺，妹妹，难道她们真喜欢看这种自嗨的文吗？难道自己真的写得那么好吗？
“哥，吃饭了！”刘语月把地上收拾干净，端上来两个塑料餐盒，“这是学校今天下午的鸡腿饭，我打了一些回来，省得你再做了。”
“嚯，鸡腿饭，待遇不错啊。”
刘扬笑着摸了摸妹妹的头，打开一盒，鸡腿香味瞬间激活了他的味蕾，可是他刚拿起筷子，一口米饭还没送到嘴边，手机又震动了起来。
“妈的，下次回家一定直接关机。”刘扬骂骂咧咧地掏出手机，发现来电的人是李赋。
“谁啊？”刘语月发觉刘扬表情不太对劲，随口问道。
刘扬深吸一口气，手指按在挂断键上长久没有松开，最后还是接起了电话。
“喂。”
“哪呢？”
“家。”
“出来，有事。”
“吃饭呢，没空。”
“老地方，搞快点。”
嘟...嘟...嘟...
听着断线声音，刘扬木讷地盯着手机，久久没有动作。
“哥，谁啊？”
“朋友。我出去一趟，回来再吃。要是会来晚了，你就先睡。”刘扬站起身，朝门外走去。
“哎哥，等等！”
刘扬站在门口，听着刘语月咚咚在地上跑，不一会她拿出来一件外套递给自己。
“外面冷，加个衣服。”
刘扬微微一笑套上衣服，轻捏了一下妹妹的脸蛋，挥挥手便下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