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可以一生只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帕拉汶群岛北部,基巴乡岛,‘鹈鹕’邮局。
基巴乡岛是一座人口不过千人的岛屿,主要以农业为主,人们生活根本谈不上富裕。
在帕拉汶土著语言里,‘基巴乡’这个词是‘闪耀之地’的意思,至于为什么会叫这个名字,如今已经无人知晓。
在那个蒙昧无知的时代,他们最大的爱好就是给每一座岛屿起名,随着土著语言逐渐失传,这些岛屿的名字由来逐步成为谜团。
基巴乡岛的居民少有青壮年,他们基本原则外出打工,而不是家乡种地。
他们普遍出生在终日下地劳作的家庭,对他们来说,能离开家乡过上和其他人不一样的生活是一场值得夸耀的冒险。
哪怕不是大富大贵,而是辛苦劳累的工作,他们也极少止步不前,只要能走出去,这就是通往自己向往生活的开始。
帕拉汶的一座座岛屿就像一座座城堡,里面的人想出去,外面的人要进来,但无论进与出,都少不了沟通二者的渠道。
在岛上有一家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邮局,邮局的牌子是一只鹈鹕,旁边标注着弗朗尼亚文,哪怕民众不认识上面的弗朗尼亚文,只要看到鹈鹕就能知道这是干什么的地方。
毕晓普在推广弗朗尼亚语作为官方语言的同时,也推广了与之配套的文字作为官方文字,但就和弗朗尼亚语一样,很多民众依旧置若罔闻,尤其是基巴乡岛这种偏远岛屿——在这里说话根本用不上弗朗尼亚语这种从来没人说的语言,只要说当地语言就好了。
那是一种带着帕拉汶群岛北部口音的郎格语,和纯正的郎格语差异很大,即便是和‘帕拉汶郎格语’比起来,也显得过于乡村化,很多用词既不标准也不好听,可当地人祖祖辈辈都说着这样的方言,自从这样的方言出现,他们就一直在说。
鹈鹕邮局不完全是一座邮局,它承载着很多人的希望,以至于无论在帕拉汶群岛哪处岛屿的定居点,鹈鹕邮局都是最受人关注的。
作为毕晓普重点推行的社会服务,鹈鹕邮局名义上隶属于‘鹈鹕’邮政集团,这家集团是一家享受政府补贴的半公有企业,本身并不以盈利为导向,其管理层的任命需要由冥王星政府批准。
由于帕拉汶群岛的定居点分布在各座岛上,沟通与运输极为不便,尤其是小岛区,岛屿众多却人烟稀少。
毕晓普曾推行过‘聚少成多’政策,将人口稀少的小岛居民迁移到大岛以便于更好的管理人口,但小岛区很多所谓的‘大岛’资源贫瘠,把小岛居民迁过来不过是劳民伤财一番后大家一起受穷,最后只得作罢——但每年依旧会进行少量迁移,只不过目的地变成了那些建立了产业链。急需劳动力的大岛。
与此同时,毕晓普的另一个政策则是授予退役士兵荒无人烟的岛屿土地,让他们可以移居这些岛上进行开发。
很多民众不理解他为什么要同时做两件自相矛盾的事情,不过,毕老爷就是毕老爷,他说的话是不会错的。
至于为什么不会错……因为他是毕老爷。
在小岛区,每年有很多人前往大岛区打工,这些打工者怀揣着各种各样的梦想,往往一年才能回一次家,急需与家乡的联络和邮寄物品来满足他们在工业化时代背井离乡的精神需求。
鹈鹕邮局所承担的便是在他们家乡之间运输信件、邮寄物品之类的工作,自然也包括政府的报纸和相关选票。
有人说冥王星的选举是假的,这是错误的结论,冥王星不仅有选举,还允许任何符合条件的人参选,只不过人民几乎不会投毕老爷以外的人。
这并非他们受到了威胁,而是他们对于毕老爷以外的参选者缺乏信任,这些人在各方面的功绩也不可能超过毕老爷。
既然如此,那让毕老爷一直领导大家,难道不好吗?
‘鹈鹕’邮政集团花费大量投入建立了一套覆盖整个帕拉汶群岛的邮政体系,数十万邮政人员每日活跃其中,为每一座岛屿送去牵挂与慰籍,既解决了就业,提高了社会稳定,同时也将政府影响力扩散到偏远地区——想要成为鹈鹕邮局的邮递员,不仅要求具备驾驶等相关技能,还必须掌握弗朗尼亚语,使用弗朗尼亚文填写相关文件。
鹈鹕邮局除了运送物品,也运送人。
原本计划与鹈鹕邮政集团一同成立的还有鹈鹕航运集团,但为了节约人员成本,毕晓普将二者合并,鹈鹕邮政集团同时负责航运,接送那些打工人来回往返。
对很多偏远地区的人而言,鹈鹕邮局承载着他们的希望,无论季节天气,鹈鹕邮局始终运转不休——在迪亚斯控制住哈基米后,在水电通讯等第一批恢复的社会服务中便包括鹈鹕邮局的邮政业务。
鹈鹕邮局为了运输便捷,通常设置在海边,外观采取统一的配色,邮局内部还设置有独立通讯。
之所以这么安排,是为了避免发生紧急事件的时候,通讯完全被当地政府和驻军把持——帕拉汶群岛独特的地理环境使得这里非常容易出现人为割据的情况。
毕老爷安排好了一切,可他唯独没料到他会在自己开创的这个时代迎来政治生涯的终结。
邮递员走出鹈鹕邮局,看着遍地的尸体,难以相信这就是他一个月前来过的基巴乡岛。
他记得那时候自己带来了首都发生暴乱以及迪亚斯将军控制住首都局势的新闻,当地民众听说这些后一脸茫然,完全不理解首都为什么会发生暴乱。
在他们看来那是一个遥远又繁华的地方,当地人过着富裕优越的生活,他们为什么要暴乱?
是吃的太好了吗?
他们难道不用工作养活自己吗?
他们住在首都,不应该是最拥护毕老爷的人吗?
他们到底怎么了?
当地人想不明白,也不会想太多,毕竟首都离他们这里有几千公里,他们很难将自己代入到遥远的异乡。
至于迪亚斯将军,他们知道有这么个人,但具体是干啥的则无人在意——基巴乡岛连驻军都没有,谁又会去在意将军呢?
总之,首都的事情并没有在这里掀起什么波澜,大家还是更关心自己家里外出打工的人。
自从去年十二月中旬开始,各地就陆续传来流感爆发的消息,起初人们并不在意,适逢流感高发期,大家早就习以为常。
直至接下来致死率提升,这才引起了各方面高度重视。
只不过在消息通报上并没有大肆宣扬,而是在‘必要提及’的同时降低‘信息风险’,以免引起大范围恐慌。
邮递员看着一旁挥手的防疫员,对方用熟练的弗朗尼亚语示意他远离尸体。
尸体被放置在一起焚烧,随即就地掩埋,避免造成额外的麻烦。
冥王星岛屿众多,正常来说,只要各个岛屿自我封闭,流感很难扩散,可为什么……
邮递员看着身后的邮局,难道是通过邮局扩散的?
他不知道答案,但他能看出这次流感不同于以往,致死率惊人,短短一个月,不到千人的基巴乡岛就死了七十多人。
邮递员试图向防疫员询问目前情况,防疫员警惕的看着他,自始至终一言不发。
防疫员不能回答太多问题,尤其是在实际状况不明的情况下,任何轻率的回答都是不负责任的。
依照他的个人经验判断,寻常流感的死者主要以五十岁以上的老人和二十岁以下的年轻人为主,都是免疫力较差的群体,而这次流感就连成年人也有大量死亡,很像是某种免疫系统过激。
如果不及时进行控制,对于医疗条件较差的岛屿将是近乎于人口灭绝的灾难。
整座岛的居民被禁止离开,以免流感进一步扩散。
目前秩序部队已经全面动员,确保各地不会出现骚乱,同时保障物资供应——但这样会导致病毒进一步扩散……
如果要避免扩散,就必须封闭所有岛屿,但这样会导致病毒在岛内肆意传播,而且很多岛屿物资供应中断必然会激起民变。
以往的特效药应对这次流感效果不佳,尽管冥王星可以生产这种来自启明星的特效药,但短时间内产量根本满足不了需求,更不要说其效果本就有限。
眼下所进行的消杀工作只是聊胜于无,一种让民众觉得自己受到了保护的必要行动。
除了这些,大概也只能等待疫苗了……
防疫员看着焚烧的尸体,他不确定疫苗研发成功需要多久,也不确定那时候这里还能有多少活人。
这里的死者虽多,但也只是统计报告里的数字罢了。
邮递员放下手里的东西,准备交给当地的同行分发,可他找了半天也没有找到同行,最终在防疫员的指引下,望着火焰的方向。
在燃烧吗?
邮递员沉默不语,一个月没见,居然……
可他不能停下脚步,还有其他岛屿等待着他,他必须……
他走到邮局后面的小港口,发现自己的船被岛上的秩序部队拖走了,他疑惑的看向防疫员,得到的答案却是‘岛屿封闭,所有人都不能离开’。
——他们两个也不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