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最好的希望,作最坏的打算。
玻璃被装有破窗器的步枪砸碎,女孩缩在墙根下,任由碎玻璃落在自己头顶,一动也不动。
她知道自己身后的玻璃被打碎了,可她不敢乱动,更不敢发出声音——一旦让人抓住是会被强■的……
可掩耳盗铃是无意义的,即便她躲藏的再好,在训练有素的刑徒子搜索下,她还是被找到了。
一枚子弹打在了她的脚边,她吓得‘啊’了一声,连滚带爬的逃到一旁,可男人的影子映照在她逃跑的路上,她不由得停下脚步,举起双手转过头看向窗口的方向。
白头山右手的手枪指着女孩,左手将一个麻布袋子丢了过去,站在窗口面色平静的说道。
“食物,药品,武器弹药,装进来。”
他不会说当地方言,但经过这些战斗后也学会了一些基础的方言词语——他对于其他的词语不感兴趣。
女孩颤巍巍的拿起麻布袋子,开始在房子里寻找东西塞进袋子。
黑脸大汉跟在白头山身后,从头到尾一声不吭。
白头山作为这支队伍里数一数二的煞星,谁敢在他面前多哼一声,那就是不想活了。
黑脸大汉平日里恃强凌弱,但还是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的,该当缩头乌龟就当,没什么丢人的。
因为他长得黑,队伍里的人都叫他‘黑子’,打篮球是个好手,赌钱也不在话下,最后因为欠钱太多,选择帮别人杀人还债,把自己弄进了监狱。
他看了白头山一眼,拿着枪翻进房子,跟在女孩后面监督对方装东西。
白头山这人可谨慎了,为了防止诡雷,他从不亲手拿东西,永远都是让别人替他拿——而且不要财物,只要食物、药品和武器弹药,就连烟草、酒精和少见的毒品也不要。
在全员烟酒不忌且滥用毒品的刑徒部队里完全是一股清流,他从不污言秽语,更不会大发雷霆,对女人也不感兴趣,无差别的破坏与纵火更是和他无缘,正因如此,他作为一个异类,始终被其他刑徒子疏远,只有那几个和他一样杀人如麻的例外。
看着女孩的背影,黑子舔着干裂的嘴唇,他有些按捺不住,但一想到白头山就在外面,自己要是敢因为裤裆耽误了他的事,自己多半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女孩走进厨房,将桌上的水果和蔬菜塞进袋子。
“不要这个。”
黑子靠近女孩,吓得女孩一个激灵。
她听不懂刑徒子说的话,只能看对方的动作判断意图。
黑子接过女孩的袋子,把冬瓜从里面拿了出来——刑徒子不需要这种沉重且无法即食的食物。
面对刑徒子的枪口,她点点头,拿过袋子继续装东西。
打开冰箱,里面琳琅满目的食品让黑子眼睛一亮,他一把抢过女孩手里的罐子,一面用手枪瞄准对方,一面把罐子放在桌子上,单手用刀划开金属盖。
黑子不习惯左手用刀,金属盖又很结实,一时间没有划开。
他心中生气,用刀猛戳几下,直至把金属盖戳开,看着里面的汁液飞溅出来。
收起刀,拿着罐子举在半空,任由里面的汁液流进自己嘴里,而手枪却依然对准了女孩。
黑子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只知道这东西很好吃,甜甜的,吃一口会很舒服。
吃了几口,他觉得不过瘾,把罐子放在桌上,用刀彻底戳烂金属盖,然后用手指抠着里面的汁液塞进嘴里。
女孩眼神抖了一下,看着这个对着蓝莓酱像野兽一样狼吞虎咽的男人,不由得心中惊惧,急忙加快装东西的速度。
纸盒牛奶、食品罐头还有瓶装的果汁被她一件一件装进袋子,这些都是之前父母听说发生内战而囤积的,花了家里不少钱,但此时此刻,她完全不心疼这些东西,反而希望装的越多越好。
到最后,就连番茄酱和两罐齐蓝(腌菜)都被装进了口袋。
女孩看着高处的橱柜,转头看向黑子。
黑子目光抬起,用手指了指一旁的椅子。
女孩低下头,把椅子拖了过去,起身踩在椅子上,可她个子很矮,踩在椅子上也还是够不到上面的橱柜。
“他■的!”
黑子骂了一声,吓得女孩一个激灵,生怕对方发狂。
只听‘呼隆’一声,餐桌被推到女孩脚边,黑子指着餐桌,又指了指橱柜。
女孩只得挪动脚步,从椅子站到桌子上,这才用手碰到了橱柜。
即食食品从半空中被丢进袋子,基本上都是方便面或者是速食米饭之类的东西,还有一大袋干海苔。
当干海苔落进袋子,黑子一愣,迅速低头将其捡了出来。
他疑惑的看着干海苔,完全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是晒干的野菜吗?
对于生活在山区的北极星乡下人而言,海里的东西是很难见到的。
出于谨慎,他撕开一小袋干海苔,举在半空。
“喂!你先吃!”
女孩低头看着黑子,不明白对方是什么意思,但为了安全起见,她还是接了过来,拆开袋子。
对方似乎示意自己吃下去,可这东西很咸的……
女孩硬着头皮吃了一小块,咸涩的味道让她皱紧眉头,而黑子则是示意她全部吃下去。
她沉默片刻,最终在枪口下仰起头,将一袋海苔全都吃了下去,喉咙仿佛被灌了沙子一样,说不出的难受。
黑子疑惑看着捂住喉咙的女孩,虽然看出这东西能吃,但不知道为什么吃了会是这种表情。
他拿起落在桌上的一小块海苔放进嘴里,发现味道很咸,立刻将整袋干海苔塞进袋子——对于饮食高油重盐的北极星人而言,这是一等一的好东西。
眼见袋子已经装不下了,他提起袋子准备离开,临走的时候抬头看着女孩,缓缓举起手枪。
东西都装完了,免费的劳动力也没必要留着了。
女孩看到枪口吓了一跳,整个人重心不稳,直接摔倒在地上,只听一声闷响,她倒在餐桌下,捂着膝盖呻吟起来。
黑子看着倒地呻吟的女孩,不知道对方是真摔断了腿还是装的,他走过去对着女孩的膝盖踩了几下,每一次都会引起女孩撕心裂肺的惨叫。
他怕女孩的声音引起白头山注意,这杀人魔王听到声音肯定以为自己偷奸耍滑玩女人了,急忙提着袋子离开了厨房,只剩下倒在那里哀嚎的女孩。
她尝试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发出声引来敌人,两行眼泪顺脸流下,可声音却越来越小。
白头山听到室内传来的惨叫声,他下意识攥紧手枪,直至黑子跑出来,他才最终松开手枪。
一行人迅速将食物分散到所有人的背包里,怎么分配几乎完全由白头山和二张兄弟决定。
白头山自不用多说,二张兄弟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这两个人在北极星抢劫运钞车是惯犯,死在他们手底下的武装押运人员没有三十也有二十,两个人总计抢过六次运钞车,为了抓他们两个,北极星甚至出动了坦克——尽管和专杀军警的白头山相比,这两个人仍是稍逊一筹。
和其他刑徒子不同,白头山分东西从不多吃多占,虽然每次都是他先拿,但拿够了自己需要的东西后,剩下的便任由其他人分配。
他拿走的东西基本上都会被分成小份,装在一个个纸包里,每餐只吃一个纸包的食物——虽然他不接触烟草酒精,但他的身上依旧配备着一小包烟和一小瓶烈酒。
拿了烟酒又不抽不喝,这人到底图什么……难道真的以为自己能活到大赦吗?
一想到大赦,黑子的心便阴沉了下去。
他一方面觉得自己没什么希望能活到大赦,另一方面又希望自己能活到那个时候。
况且有没有大赦还不一定呢……
刑徒子平日里都会想这个问题,但没几个人正经讨论——这个问题几乎是刑徒子里最避讳的,因为每个人都不知道答案。
虽然从古至今都是‘殊死不赦’,但北极星院长二度掌权后确实进行过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大赦,就连死刑犯都被释放了——刑徒部队的人基本上都是在这次大赦之后被抓进来的,大赦放了又因再次犯罪而被捕的人不在少数。
这种大赦违背了‘殊死不赦’的规矩,但北极星不得不这么做。
在革命党掌权时期,哪怕是张贴反革命传单或者是收听境外广播这种微不足道的事情都会被上纲上线到死刑的地步,因此监狱里关押着大量的死刑犯——如果‘殊死不赦’,那这些人就得不到自由。
至于重新审核档案,在政权更替的混乱局面下,很多地方连档案都找不到了,何来重新审查?
另一方面,由于不堪压迫,许多民众参加了游击队,他们的家属被尽数投入监狱,而随着革命政权灭亡,游击队攻占监狱救出了他们的家属,连带着放走了许多死刑犯。
既然北极星全境有的地方放走了死刑犯,有的地方没有,为了公平起见,索性全体大赦,让一切重新开始。
北极星院长可以不进行大赦,但那样就违背了他所倡导的平等,他是知不可为而为之——这大概是人类历史上第一次‘全体大赦’,也是刑徒子对于战争结束后能获得大赦这一承诺坚信不疑的原因。
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
当一个人没见过火,你对他说火,无异于对虫子谈论秋冬,对鱼虾谈论天空。
可只要见过,便再也无法回到黑暗之中。
只是上一次大赦本身……是否只是一次偶然呢?
没人知道答案,也没人愿意去想这个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