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多么正确的人都有犯错的权利。
“据‘今日罗堰星’8月13日报道,罗堰星最高议会议员勤苦党议员方充贡与奉公党籍议员何独骅在议会讲台发生肢体冲突,报道称这次肢体冲突的起因……”
看着电视上两个追逐斗殴的人,男人用筷子夹了一根豆角放进碗里。
“还是璇玑星好啊!看看这些公知鼓吹的民主,把政府当什么地方了!游乐场吗?”
他就着米饭吃下豆角,用筷子指了指电视机。
“接受了西方那一套,活该罗堰星这个德行!早晚得被我们统一。”
曹非一面吃饭,一面听父亲点评新闻。
其实他知道父亲的很多观点过于偏颇,但他也不打算反驳什么,没有人想平白无故的遭受一顿批评。
如果想要反驳,最好的回答就是距今八十年前的那场败仗——璇玑星被罗堰星打的一败涂地,最后选择割地求和。
虽然历史教科书写的是璇玑星抵御住了罗堰星的侵略,但罗堰星依旧强占了璇玑星的土地。
但民间对此有不同说法,曹非从小到大不止一次听过其他版本,但始终没有人敢在公开场合讲述不同的版本。
曹非能理解这种隐瞒,璇玑星不想让民众失望,也不想打击人民的热情,那对于璇玑星的发展不利。
“曹非,刚才龙四院长接见青年团代表的新闻看到了吗?”
“嗯?”
曹非的思考被父亲打断,他应声附和道。
“看到了。”
“等开学了,你也得加入青年团,我听老马说以后青年团可能在考试的时候加分,虽然不知是真是假,不过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就算是假的,加入青年团也是能力的体现,凡事都得想着往前看,得证明自己的能力,而不是躲在人群里面随大流。”
曹非皱起眉头,很不情愿听这种说教,他真的不想加入青年团这种组织,他对于喊口号、发传单一点儿兴趣都没有。
明明已经和父亲说过好几遍了,但对方还是经常吃饭强调,而且每一次自己提出反对意见都会被无情批驳。
父亲瞥着曹非,重重的哼了一声,
“每次和你说话,你都心不在焉的,看看人家青年团的代表,被院长亲自接见,多光荣啊!这种光宗耀祖的事情怎么轮不到你呢?”
“我吃完了。”
曹非放下碗筷,看着电视上播放的海内外天灾人祸,最终回到了自己房间。
“这孩子从小就这样!干啥都不积极,就吃饭积极!一说他不上进马上就躲起来装听不见!看看人家蒋诩,人家怎么就什么都积极呢!”
听着门外的声音,曹非一声不响的坐到桌旁,虽然知道父亲并无恶意,但他不喜欢父亲这种没完没了的唠叨。
心情不适之余,他将目光投向书架,看到了之前伊昔借给自己的书。
算了,事已至此,不如读书。
他起身拿下《燔祭》,坐到桌边开始阅读。
这本书的内容其实并不复杂,以纪实小说的风格讲述了历史上启明星科学院进行的一场社会实验。
一位启明星社会学家为了展示极权主义是如何形成的,他利用七天的时间向一群被选中的社会人士灌输纪律性和集体精神,而这项试验最终引起了混乱和严重后果,由此被称作‘火之七日’。
虽然这本书不算厚实,但看起来并不容易,因为这本书是盖亚文写的。
曹非的盖亚语学的很好,可里面大量的生涩术语还是让他读起来感到吃力,为了方便阅读,他还一并拿了本盖亚语词典,用来配合翻译。
说来也是奇怪,这本新买没多久的盖亚语词典里词语收录很全,但《燔祭》里的很多生僻词完全没有相关的翻译词语可供查询,可能是因为这本书太专业了吧!
念及此处,曹非不由得想到了心头那道萦绕不散的倩影。
难道伊昔能看懂这么专业的书籍?
他微微细思,伊昔从小在家里自学,虽然没有接受过学校的系统化教育,但接触的知识面必然比学校要丰富,或许她看过很多类似的书籍,因此能够轻松阅读——既然对方能看盖亚文的书,就说明外语水平很高,肯定在自己之上。
一想到这里,曹非便开始更加认真的看书。
如果自己能看完这本书,那么和伊昔也会有更多的话题可聊。
其实他心里并不想归还这本书,也不希望伊昔归还自己那本字典。
他也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想,只是觉得如果双方彼此能保留着对方的东西……会感到很安心……
自己在想什么……这是伊昔的书,但也是他父亲的书,何来对方的东西一说?
差点忘了……那本字典是自己爷爷留下的,也不是自己的字典……
看了一个多小时,曹非放下书,决定歇一歇眼睛。
他手指抚摸书籍封底的火焰文字,心中默念着文字的发音——Flames endure through the ages, While tyranny lasts but seven days.
火焰长存于世……
暴政只需七日……
难以置信……为什么通过简单的口号和动作就可以起到号令所有人的作用?
他不太理解,毕竟他不是社会学家,对于这类的社会实验缺乏专业的逻辑思辨。
眼见明天就要去‘烽火’了,自己还是先看一下资料,做好相关准备吧!
他拿起了去学校报道时发给他的宣传页,上面的标题很醒目。
——为民族重生而奋起,为东洲统一而战斗。
——万里山河我为墙,千古功业我开疆。
——豪杰英烈七魄可安,志士仁人三魂永存。
只不过在宣传页的诸多内容里,下面那些收取的费用也很醒目就是了。
虽然准军事训练是所有高中生入学前强制进行的,但费用是自愿的……至少宣传页上是这么写的,但问题在于不支付这笔钱就没办法踏入基地参加训练。
被服、餐饮、交通、教材……甚至还有民族教育有关的费用……
曹非不太理解,既然进行的是保家卫国有关的准军事训练,为什么还要收费……
他之前吃饭的时候就想问父亲这个问题,毕竟父亲当过兵,这方面的事情肯定比他了解。
但他不敢问这个问题,因为父亲在准军事训练这种事情上一直都是举双手赞成的,觉得现在的年轻人根本不能吃苦,完全体会不到他们上一代人的艰辛,如果连半个月的训练都撑不下来,今后还能干什么大事?
自己要是问他,他肯定会觉得自己这是质疑和逃避,自己又得挨一遍唠叨。
所谓的‘烽火’其实就是位于风波津西部的‘烽火’民族主义教育基地,几乎所有的准军事训练都会在这样的郊外基地进行。
曹非也不知道给他们训练的人来自哪里,可能是守土军,也可能是炎民血勇军。
这个炎民血勇军……曹非一直觉得名字读起来非常拗口。
这支部队其实就是地方民兵,在璇玑星建立之初本来叫做‘人民义勇军’,后来在进步大改造时期,因为名字里面有一个‘义’字,很容易让人联想到血盟的死对头义帮,因此改名为‘人民血勇军’。
千华帝国建立后,这支部队又更名为‘炎民血勇军’……曹非总觉得还是最早的‘人民义勇军’这个名字读起来顺溜。
不过蒋诩对自己提过她去年训练的事情,她那时候面对的训练人员就不是来自守土军和炎民血勇军,而是‘干戚’安保的人。
她这个人总是缺乏边界感,和她自己的事情往往喜欢事无巨细的告诉自己,明明自己没有那么多好奇心……
说到底,她只是想把一切都告诉自己,然后反过来让自己也把一切告诉她吧!搞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家‘干戚’安保是璇玑星规模最大的安保集团,主要负责武装押运、技术安防、活动安保以及准军事训练,其成员主要都是由璇玑星军队的退役军人组成。
但曹非对‘干戚’安保的印象并不好,因为最近几年总有关于对方的丑闻,比如在武装押运时撞伤平民、活动安保时误击民众以及其雇佣的员工在担任训练人员时和女学生发生性关系——只不过这类新闻报道后几乎没有什么后续跟进,只是说严肃处理了相关人员。
不过仔细一想,这种商业安保都和各地政府机构有着紧密联系,加上雇佣的都是前军人,如果丑闻太多,也会影响军队的形象。
半个月的封闭训练吗?
曹非揉着太阳穴,无奈的摇头。
他这个人喜静不喜动,训练对他已然是一种折磨,至于和别人住在一起,乃至于吃那些没有选择的食物,更是让他感到头疼。
由于从小就不喜欢和同学打闹,他和身边的人总是合不来,哪怕是休息的时候也总是一个人找个角落,因此很不合群,跟一群人住在一个宿舍让他很没有安全感。
此外,因为有吃鱼的时候被鱼刺卡住嗓子的经历,曹非平日里从不食用带有骨与刺的食物,他对这些食物有着近乎心理阴影的回避。
这导致他几乎成为了一个素食主义者,能食用的肉食仅仅是一些细碎的肉沫,因为只有肉沫才能确保里面没有骨与刺。
平日里父亲很不喜欢他挑食的习惯,他也不想挑食,但只要看到带有骨与刺的食物,他就会产生难以下咽的生理性畏惧——尽管在父亲眼里,这只是娇生惯养所带来的软弱,他已经习惯了。
算了……还是先把明天要交的费用收好,不要弄丢了才是。
他收起《燔祭》,看着封底的文字,心中不由的想起自己之前看到的内容。
火之七日……那只是社会实验所营造的特殊环境的产物吧!现实中真的能有这样的事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