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选择了曲折的路,所以才需要勇敢的心。
今天没有历史课,曹非松了一口气。
他过去是很喜欢学历史的,学历史可以让人以史为鉴,但现在他不喜欢历史课了。
他讨厌鸡飞狗跳,不得不疏远历史,活在当下。
只是历史不会因为你回避便不存在,树欲静而风不止。
今天的外语课就是最好的例子。
虽然名字叫做外语课,但主要教授的语言其实是盖亚语——这是天狼星的官方语言,也是启明星官方语言之一。
说来也奇怪,电视上将天狼星和盖亚人描述的极为不堪,为什么学校里还要教授他们的语言?
只能解释为师夷长技以制夷了吧……
外语课是曹非不太喜欢的课程,其实他盖亚语学的很好,只是任课的干老师让他感到棘手。
这位干老师是一位年过五旬的女性,总是浓妆艳抹,非常喜欢找学生的麻烦,只要你稍微有点缺点被她抓住,马上就会上纲上线到比天还大的地步。
据说她一直想评选为优等教师,但始终没有如愿,因为年纪大了,也不可能像年轻的女教师那样讨好校领导,因此心里总是窝着火,每次都发泄在学生身上,说话尖酸刻薄,仿佛学生越吃瘪,她越高兴。
一上外语课就考试……
曹非接过前面递过来的试卷,留下一张后将剩下的继续向后传递。
这位干老师非常喜欢考试,因为这样可以拿考试成绩对学生评头论足,曹非在她面前一直谨言慎行,生怕被拿住把柄。
如果考的不好,她会说你放松懈怠。
如果考的很好,她会说你骄傲自满。
如果考的一般,她会说你缺乏进取。
总之,不管你考什么成绩,她都能找到理由批评你。
“老师,我没有试卷。”
一名男生举起手,他看着周围人都开始答卷,而自己手里空空如也,面色焦急,声音不由得都大了一些。
“怎么和老师说话呢?知不知道什么是尊师重道?说话的时候不知道站起来吗?不知道轻声细语,非要打扰同学安静答题吗?”
“我……”
面对干老师连珠炮一样的话语,男生说到一半的话卡在了嗓子里,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过了两分钟,干老师这才摇摇晃晃的从讲台走过来,将一张卷子递给对方。
“记住,男子汉大丈夫,遇到任何事都不要慌乱,像个小女孩一样。”
邻座的同学不由得发出窃笑,而那个男生看着已经答题的其他人,只得闭上嘴答题。
虽然距离修翎这个‘盖亚人’很近,但曹非完全不打算依靠对方。
用修翎的话说,你们的盖亚语考试真是太死板了,用的全是一些标准用词,真正的盖亚人根本不用这么标准的用词——她对于这种考试甚至有些应付不过来,曹非对此挺诧异的,盖亚人居然无法应付盖亚语考试……这也是很多人暗地里嘲笑修翎的原因。
察觉到有人用笔轻敲桌面,曹非微微斜视,发现关秋正侧目看着他,眼神满是歉意,却又含着一丝笑容。
他立时会意,对方肯定是想参考一下自己的卷子。
和曹非不同,关秋的外语成绩并不好,几乎是她所有成绩里最差的。
眼见关秋想自己寻求帮助,曹非也不能置之不理。
他故作没看见的样子,用笔轻轻敲了敲卷子,示意自己会先写前面的选择题与填空题,让关秋等一下。
关秋点头会意,开始翻过卷子先写后面的问答题和分析题——这种题没有唯一答案,通常允许自由发挥,因此也没办法互相参考,不然马上就会露馅。
这和语文考试的作文是不一样的,作文不可能有人得满分,而外语考试的判定标准和语文不同,只要答案在合理范围内就会得满分,而不会出现怎么样都会扣分的事情——虽然这位干老师性情刻薄,但却不会因为对学生的态度而区别判分,算是少有的优点,不知道是不是和她被人区别对待,没有评上优等教师有关。
客观来说,曹非不想帮关秋作弊,这种考试连周测都算不上,监督也不严格,其实帮一下也无所谓,他只是在想等到了三期教育毕业考试,关秋该怎么办呢……
那种环境下根本无法作弊吧……
自己真的是在帮关秋,而不是在害她吗?
可转念一想,关秋对自己很好,于情于理,自己也不该看着她被干老师批评……
曹非最终还是决定帮助关秋,就像以往那样。
他慢慢明白为什么古人会说出‘有恩必报’一类的话了,这不是基于‘我帮过你,所以你必须要帮我’这种道德绑架式的交易,而是‘因为我被你帮助过,所以我也要帮助你’这种互助式的共生。
这种共生不是为了彼此袒护包庇来减轻罪责,而是为了携手共渡难关,让所有人都能将这种互助传递下去。
曹非答题速度一向很快,他对于有标准答案的题目驾轻就熟,只要准确无误的运用语法拼写字母就可以作出正确答案,这就和地理、生物一样,不需要排除错误答案,只需要记住正确答案,因为答案是唯一的。
就在他写完填空题准备教联系关秋的时候,干老师出现在了关秋旁边。
“你为什么从后往前写?”
关秋想起之前那个男生的事情,她迅速起身,看着干老师,心里思索着理由。
她不能说自己在等前面的正确答案,但如果不回答,对方肯定会猜到这些的……
“我……我前面已经写完了……”
干老师没有说话,只是从关秋身边路过。
关秋松了一口气,可就在下一秒,干老师突然回头把关秋的试卷翻了过来,嘴上露出轻蔑的笑容,指着空白的卷子说道。
“这是写完了吗?”
关秋沉默不语,只能低头看着空白的试卷,心里思索着对策。
看来对方一开始就知道自己前面没写……接下来肯定会问自己在等谁的答案……自己不能把曹非供出来,就一口咬定自己是偷奸耍滑,故意说谎戏弄老师好了。
她笃定了这个心思,可干老师接下来的话让她下意识睁大了眼睛,一时间竟无法应答。
“你叫关秋?”
干老师看着试卷上的名字,不由得咋舌侧目,饶有兴趣的打量着关秋。
“我记得你是盈族吧!啧啧啧!不愧是大顺王朝统治阶级的后代,说起谎话一点儿都不脸红,这可是祖先传下来的优良传统,难怪这么泰然自若啊!”
“老师……我……我……我家祖先不是大顺王朝的统治阶级,是盈洲挖人参的穷苦人……”
关秋支支吾吾的辩解,而同学中已经传来了窃笑声。
“那你可得感谢璇玑星让你有学上啊!不用像你祖先一样跪在地上挖人参。”
面对干老师咄咄逼人的话语,关秋无言以对,自己是学生,对方是老师……怎么可能说的过对方……
“可你现在这样,写个卷子都要说谎,这是感谢璇玑星吗?”
“我……我没……”
“又说谎是吧!”
“……”
干老师轻笑一声,盯着关秋的脸,继续说道。
“刚才不是还振振有词吗?怎么低下头不说话了?害羞了?真害羞还是偷着乐呢?早知道害羞就别说谎啊!”
“抱歉……”
“现在知道抱歉了?不是自己没错吗?不是挺能说的吗?知道心里有愧,开始认错了?”
“对不起……”
“下次还说谎吗?”
“不说了……”
“行了,坐下好好答题吧!下次找个像样的谎言把我骗过去就好了。”
干老师呵呵一笑,得意的离开了,只剩下被人不时瞥眼讥笑的关秋。
曹非看着关秋的背影,他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
自己刚才应该挺身而出的……可怎么……
不知为什么,总觉得干老师比那些教官还难对付……
她的言辞好像刀子一样,比那些教官的口令更加锋利。
眼见关秋低着头一言不发,曹非心中很难受,但又什么也做不了……
自己要是校长就好了……
他摇摇头,抛弃了不切实际的幻想……
校长也不是青天大老爷……没办法解决一切……
他目光微动,看到有什么东西滴落在关秋的试卷上,神情为之动容。
那是关秋的眼泪吗?
曹非深吸一口气,他很后悔,后悔自己没有为关秋站出来……尽管他不知道自己站出来后除了会被以‘破坏课堂秩序’的名义赶出教室外还能改变什么……
他忍着这种懊悔直至放学,刚一出校门,他就追上了关秋。
关秋脸上挂着两行泪痕,他想安慰关秋,却不知道说什么。
而关秋无视了他,自顾自的向前走着,不想和他有太多交集。
曹非快步走到关秋面前,伸手拦住了她。
关秋抬起头打量着四周,见有许多人朝这里看,不由得脸色窘迫。
“快让开……”
“不……”
曹非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脚下丝毫未动,就这么直挺挺的拦在关秋面前。
关秋尝试从侧面绕过曹非,而曹非身体平移,又一次拦住了关秋。
“你这人怎么这样……”
关秋无奈摇头,泪水又一次顺着眼角留下。
曹非心中一颤,伸手按向关秋双颊,为她擦拭起泪水。
自己这是怎么了……为什么会伸手去碰关秋的脸?
曹非猛然惊醒,急忙移开了自己的手。
他从小到大只摸过一次女孩的脸,那是小时候蒋诩找他玩,他当时发烧初愈,见蒋诩面色红润,以为对方发烧了,下意识伸手摸了对方的脸,而蒋诩则是一脸茫然的看着他。
那时候他才刚上小学,但这件事依旧引来了母亲的训斥,告诉他今后无论什么情况都不可以摸女孩的脸,会被当成流氓的。
可自己今天居然……
“对不起……”
他话还没说完便注意到关秋眼神剧烈抖动着,心中暗叫不好,自己肯定是吓到关秋了。
“我……我不是……”
关秋一言不发,只是绕过愣在原地的曹非,消失在了人群中,再也没有回头。
在她路过曹非身边的时候,曹非依稀听到了一声细若蚊吟的低语。
——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