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耻何来·妄心作祟

作者:风中败叶 更新时间:2026/6/25 13:27:40 字数:3439

——送给当事人不需要的礼物起不到任何作用。

随便准备些必需品后,路镜意第二天如约而至。

她一下车就打量着傅春秋的小楼,投来肯定的目光。

“绳匠,这几栋建筑风格非常北极星,就是你们这里修的不太专业,宅垒(北极星特有的住宅堡垒)不是这么修的,这样不利于射击。”

傅春秋闻言苦笑,为了应对战争,北极星的民居多以低矮建筑为主,路镜意见到这种低矮小楼便下意识想到战争用途,这情有可原。

只不过这些并非北极星的宅垒,修建之初就没打算用于军事。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傅春秋没有给路镜意住宅的钥匙,她必须和自己同行同归,同时告诉她要严格服从自己的命令,不能在这里随意走动,也不能去邻居家里串门——北极星人有着走街串巷的古怪毛病,闲着没事就喜欢去邻居家里坐坐,可在他这里不行。

他特别强调路镜意对外必须宣称自己是因为工作调动没有地方住,本着靠近工作地点的便利暂时居住在这里。

其实不强调这些也可以,但鉴于北极星人性情多变,他担心路镜意像柴桑雅那样胡言乱语会给自己带来麻烦。

要是传出什么包养幼女或者是和未成年人同居的传闻,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他知道参商星官方不会相信这些传闻,但这不代表民间不会相信,民众通常缺乏对官方的监管机制,对于很多事情都是宁可信其有的,要是因此损害参商星在民众心里的形象可就得不偿失了。

自己可以被人随意侮辱,但不可因此消耗民众对参商星仅存的信任——哪怕参商星政府的形象早已千疮百孔。

傅春秋将靠北的房间提供给路镜意,然后便对她置之不理。

路镜意的行李很少,除了日常用品外只有一套换洗的制服。

傅春秋无意窥人隐私,但这么不经意的一瞥还是让他心中无奈——这女孩连一件日常的衣服都没有吗?或者说她没有自己的日常生活吗?

这在军孤里也算寻常了……毕竟军孤都是从小被军队养大的,不可能给她们准备各式各样的日常衣服。

有了上次帮柴桑雅买衣服的经历,傅春秋不由得想到要不要找个时间带对方买一些衣服,她总不能平日里一直穿着北极星制服跟着自己行动吧!会给自己添麻烦的……

路镜意将仅有的一套制服挂进衣柜里,傅春秋注意到行李箱中有一个白色的骷髅头。

是真的?还是装饰品?

他看着路镜意将那个骷髅头放到书架上用手帕擦了几下,心中立时知道那是什么了。

是虔礼骨……

这么小的孩子……怎么会随身携带这种东西……

傅春秋暗自摇头,装作没看到的样子。

所谓的‘虔礼骨’就是东洲西北部的一种人骨法器,由于东洲西北部的一些民族开化极晚,一直存在血祭传统。

随着时间的推移,弥留不散的原始信仰结合外来传入的梵教形成了独特的梵教白莲部,人骨法器随即成为系统化宗教的一部分,谓之虔礼骨。

那时候为了生佛子(梵教白莲部领袖)的祭祀,经常会杀生血祭,制作虔礼骨,诸如布库族之类的被奴役民族是重点献祭对象。

北极星科学院建立后,北极星院长对白莲部的杀生血祭深恶痛绝,严禁滥杀无辜,大量生佛子被逮捕处决,由此引发的宗教暴乱和滥杀无辜不计其数,最后双方不得不实现妥协,延续千年的杀生血祭无论是基于系统化宗教还是原始信仰都必须建立在‘因死而祭’的基础上,严禁‘因祭而死’,确立了四大血祭原则,既‘对外不对内’、‘对敌不对友’、‘对死不对生’、‘对公不对私’。

北极星人都是喜欢折中的,妥协是北极星社会的常态。

无论军队与士兵、法律与习俗还是北极星院长和他的人民,这里没有赢家通吃的规矩,只有双方各退一步才能解决问题。

革命党的前车之鉴近在眼前,安能不引以为戒?

经过长期的发展,这种虔礼骨已经从过去残忍的宗教法器变成了一种……意味更加复杂的文化物品……

傅春秋在北极星生活的时候,曾经到过一个干尸村,村子里每家每户都有一具供奉起来的干尸,据村里人所说,这些都是曾经的革命党干部尸体。

那时候随着北极星反革命力量全面反扑,北极星革命政权被推翻,大量革命干部遭到报复式杀害,有一些干部逃到了村子后面的山洞里,村民们放火烧洞,最后把他们全部烧死。

这些人直至被活活烧死也拒绝投降求饶,村民觉得革命党虽然十恶不赦,但这些人都是铁骨铮铮的汉子,就把他们的干尸收集起来,每家每户供奉一具,当做激励后代的象征。

除了干尸村,还有很多人家里有着头骨木鱼或者是脊虫——顾名思义,就是把人的脊椎骨做成装饰品,看上去就像一条虫子,通常挂在墙上,据说有保佑‘子孙绵长’的意思,尽管傅春秋怎么看都觉得非常地狱。

这种习俗在北极星不同民族甚至不同人家的接受程度都不同,比如傅春秋去过的风忘兮家,虽然是希希纳族,但完全没有供奉虔礼骨,反而是一些炎族家里有。

待路镜意收拾好东西来到客厅,傅春秋明确了在自己家里的几个要求,比如进屋必须敲门、不可以在浴室之外的地方赤身露体——他知道北极星一些地区盛行三光主义,但这里是参商星,没有那些三光文化营的存在空间。

路镜意敬礼答应,傅春秋暗自摇头,让她不要在家里行礼,白天的约束依旧够多了,虽然自己不想她在家里搞破坏,但也没必要这么约束对方。

看着高兴去洗澡的路镜意,傅春秋只觉得自己今后回到家里也得不到安宁,肯定会有鸡飞狗跳的事情出现——佟仁可真会给自己添麻烦。

他返回自己房间,突然注意到路镜意房间桌边立着的东西,那是她的轻机枪……而且没有枪弹分离。

北极星人的边界感是很差的,他们不仅去别人房间不敲门,对自己的房间也完全没有锁门的意识。

鉴于北极星的军事传统,让他们不携带枪比推翻北极星政权难得多,因此傅春秋也没办法多作干涉,只是希望收敛一些,他不反对路镜意携带手枪,能不携带当然更好,但携带轻机枪到处跑未免太过分了……

考虑到自己不可能劝动对方,他也只能降低标准,等对方洗完澡郑重告诉对方,在家里必须枪弹分离。

“共鸣者,你这里的浴室还有烘干功能啊!太方便了!”

看着离开浴室的路镜意,傅春秋一时间不知该如何纠正对方——‘烘干’这个词听着像是烤面包一样,北极星人特有的把人比作食物。

傅春秋郑重其事的说了枪弹分离的事情,路镜意也没有拒绝,她做什么事情都富有活力,这一点比其他北极星人好很多,起码她愿意听别人说话。

不过她的着装……傅春秋本想纠正,但最后还是止住了。

路镜意出浴室的时候就和在佟仁那里的浴室一样,只穿了内衣内裤,这其实是很不得体的——北极星的女人就是这么缺乏边界感,他在北极星已经领教过很多次了。

比如光着上身之类的……和其他科学院不同,北极星的女权主义者是非常强势且离谱的,她们不仅要求所有职业对女性开放,包括矿工、军人等高危的重体力职业,还要求穿衣自由,既和男性一样的上体赤裸权利。

不用猜就知道,北极星那个所谓仁慈的暴君肯定没办法阻止——北极星的男人能拿枪把他推翻,女人也能。

傅春秋在北极星的时候亲眼见过被称作‘雪域银狐’的爱尔·施盈舒是怎样的精神状态,这位前北极星第3方面军司令官作为北极星世界大战所有方面军司令官里唯一的女性,总是随身携带马鞭,穿着一件半敞怀的贴身衣物,动辄便举起瓶子灌酒,然后用鞭子抽瓶子玩,完全看不出一丝一毫女性该有的气质,说到底她们也只是被称作‘女人’的‘北极星人’,后者的印象比前者深刻的多。

路镜意虽然不像爱尔·施盈舒那么离谱,但不好好穿衣服倒是完全一致。

在家里穿内衣内裤走来走去就算了,为什么要把这些衣物穿的那么贴合身体?傅春秋一眼都能看到某些器官的具体轮廓了……

他垂下目光不去看对方,这些北极星女人有时候比男人都离谱。

参商星即便女性着装再怎么开放,也仅限外衣,充其量不过是低胸衣加短裤,不可能把内衣穿成这样——当然,他也没见过参商星女性的内衣着装就是了,这只是他根据杂志上经常出现的着装推荐猜测的。

“经理人,你怎么了?”

路镜意一脸诧异的看着傅春秋,然后低头看向自己下身,她全力控制住自己的表情,但最终还是忍不住笑了出来,只是并非嘲讽讥笑,而是一种孩童般的开心大笑。

“你难道没见过耻■吗?怪不得没老婆!”

在路镜意的笑声中,傅春秋目光抬起,冷冷的凝视着她。

“要注意文明用语,不要用这样不雅的词。”

“可■丘就是■丘啊!有什么不雅的?难道人不是从这里生出来的吗?它长在我的身上,难道还得听别人规定它叫什么吗?”

路镜意一面捂着肚子嘿嘿笑着,一面不忘反驳着。

傅春秋一时语塞,放弃了和对方辩解——无论叫‘耻■’还是‘阴■’之所以带个‘耻’字和‘阴’字,就说明这是不能在人前展示的部位,这孩子还没意识到……

算了……她只是个孩子……自己不和她一般见识。

就连风忘兮的父亲称呼自己女儿的时候都直呼‘■穴’……自己又何必在这种不雅的问题上说下去……

北极星人是这样的……

他们总是强调控制权,强调自己对暴力的控制、对自我意志的控制以及对自己身体的控制,不容任何人染指。

傅春秋想起了史书里大纣王朝的胡人皇帝金雄接见大臣,问大臣为何衣衫褴褛,大臣说路上被胡贼洗劫一空,皇帝哈哈大笑,说胡贼就是这样的。

哪有说自己是胡贼的?

只是蛮夷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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