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致的正义与邪恶无异。
臧潜达的别墅面积惊人，而与之相对应的则是周围的别墅空无一人。
南斗星科学院成立后，为了平衡五院关系，联邦政府开始在五院交界地区修建牧阳市，为了避免一些不可控的事情，这里的所有地产在修建完成后只有获得联邦政府的销售许可证才能对外销售。
外界都传闻这是南斗星情报机构的主意，周围别墅空置的原因就是销售许可证还没有被批下来——这种证件无法在地产修建之初批准，只能在修建完成后批准。
虽然这会耽误很多时机，造成相当程度的经济损失，但鉴于牧阳市作为新兴首都的地位，房地产商依旧趋之若鹜。
至于臧潜达为什么可以直接入住，因为他住的别墅属于自建房，而不是商品房——南斗星科学院刚成立，他父亲便火速赶到这里购买农民的土地。
由于当时南方五院刚刚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彼此的边境依然保持的警惕，购买边境土地难度可想而知。
不过南斗星技高一筹，早就预料到会有人钻空子，一套组合拳下去打的藏潜达父亲叫苦不迭，好在南斗星只是敲打他一番，在臧潜达父亲主动出资为联邦政府修建首都基础设施后，联邦政府也就默认了事实——只要你适可而止，我这头也不会赶尽杀绝。
南斗星刚刚成立，到处都要用钱，五院财政不会允许联邦政府无限制调用，必须借助民间资金，如果敲打的太狠，商人们就会反对联邦政府，势必破坏五院整合大计。
李煜看到很多摆设奇怪的房间，比如一个都是金属骑士雕塑的房间，每一个金属骑士都拿着武器，似乎是在模拟打斗。
还有摆满了木头雕塑的房间，飞禽走兽应有尽有。
以及陈设着各种石膏像的房间，这些石膏像有很多都是当代人物，比如言灵、龙炁以及北极星院长等人——在璇玑星，和历代院长形象有关的东西都是禁忌，既不会有人制作，更不会有人销售。
甚至包括一个摆着各种布娃娃的房间，有的布娃娃足有一人多高，用金属支架支撑着立在那里。
如果换作别人，大概会觉得啼笑皆非，认为这是富二代的古怪癖好，但李煜根本笑不出来。
几年不见，臧潜达还是老样子——生活在孤独之中。
他虽然结了婚，却仿佛没结婚一样，房子里连一张他与他妻子的照片都没有。
李煜还记得他在臂际星的住所里邀请同学举办派对，自己起初去捧场，但后来看到一些男男女女在房子里脱了衣服，只得告辞离开。
臧潜达就这么一个人坐在客厅，神情落寞的看着酒杯，只有看到狂欢的男男女女时，他才能露出一丝笑容。
他拿出了昂贵的烟酒招待客人，可他自己却无法融入其中。
当身边人需要买什么东西的时候，他总是愿意倾囊相助却又不求回报，只要看着别人心满意足的捧着东西微笑，他就会露出笑意——得益于他的慷慨，所有人都将他视作一个可以轻易欺骗的愚者。
李煜只要一有时间就会和他说一说话，他很喜欢听李煜说话，也会时常对李煜讲述自己的事情。
他从小就生活在一个吃穿不愁、衣食无忧的家庭，家里什么都不缺。就是缺少能说话的人。
他想吃什么可以去买，想玩什么可以去买，想去哪里都有人带他去，唯一美中不足的是，父母不在他的身边。
他们只有跑来跑去才能维持这个家庭的奢侈生活，久而久之，臧潜达开始疏远别人，他很难融入别人，尽管他非常渴望，但每次都不尽如人意。
不过他很富有，可以靠买东西来获得满足，但只有在买东西的时候能短暂满足，原本一直想要得到的东西到手后就会变得空虚，内心的渴望很快被索然无味取代。
好在除了他之外，别人也需要这些东西，他把目光投在了异性身上。
如果他看中哪个异性，对方总能对他投怀送抱，因为他可以满足对方的物质需求，用他自己的话说——从高中到大学就是生活在一个妓院，只要付钱就可以消费。
但异性的肉体也无法让他感到欢乐，尤其是在每次放纵带来的欢愉结束后，他感受到的只有更加空虚的索然无味。
他开始研究意识形态，试图寻找填补空虚，排遣寂寞的办法。
可惜的是，他不相信任何意识形态。
——有钱是多么的空虚、寂寞、冷啊……
这是臧潜达郁郁寡欢时经常说的话，这次见面后，李煜见他性格开朗，以为他已经走出阴影，如今看来那只是表面，他的内心依旧充满了孤独。
李煜停下脚步，看到一间很大的图书室。
他喜欢书，以前家里面就有很多书，只是不知自己离开后，那些书会被璇玑星怎么处理……
李煜神色黯然，他知道自己再也回不去璇玑星了。
他不是通过正规途径离开的璇玑星，而是在境外进行学术访问的时候，通过南斗星的大使馆走秘密途径离开的——说的直白一些，就是政治庇护。
他想寻找别的理由，可南斗星大使馆只提供政治庇护这一种理由，既承认自己遭到了璇玑星的政治迫害。
李煜是没有受到政治迫害的，他是璇玑星需要的人才，一些政府机构需要包括他在内的一些学术人员的研究成果作为参考分析的依据，在从事这方面研究的学术人员里，他是最年轻的一个，被寄予厚望——而他背叛了别人的期望。
由于世界大战后的外交关系变化，从璇玑星前往其他东洲科学院是受到限制的，因为这些科学院都被视作潜在的敌人，但去海外则要容易一些——李煜能够公费留学海外便是典型的例子。
通常前往海外需要有家人在璇玑星才能获得资格，但自己留学归来母亲去世后，他就成了举目无亲的人，这种人通常不会被允许前往海外，因此璇玑星鼓励他尽快成家立业，还给他介绍了好几个女孩，但都被他拒绝了，然而璇玑星需要他的成果，选择了信任他——他最终背叛了这种信任。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离开璇玑星，只是不想留在那里，总是觉得压抑——他想做一些属于自己的事情，但又不知什么才算是自己的事情。
或许是自己一直觉得自己的研究成果会被用于某种自己不认同的目的……
也可能自己在留学的时候接触了太多对璇玑星的内容。
严格来说，他在留学时接触作为南斗星人的臧潜达本身就值得璇玑星警惕，但臧潜达作为同学，接触是无法避免的，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研究文化霸权，可他不愿成为霸权的一部分。
他分析话语权力，可他不想成为权力的牺牲品。
照理说，自己应该坚信自己研究的一切是在造福璇玑星社会，是有益于璇玑星民众的，可他始终对此抱有怀疑，担心着一些无法被证实的事情。
如果父亲在就好了……自己可以请他答疑解惑。
可父亲已经死了……李煜现在似乎能理解父亲为什么要自杀了……
他能忍受现实，但他永远无法心甘情愿的接受。
“愣着干什么啊！临照贤弟，你背井离乡来到这里，这里就是你的家，我们就是你的家人，那么拘谨干什么！”
臧潜达带头进入图书室，随手拿出一本已经翻到卷页的书。
“本打算买些书装装门面，可转念一想，我一个人甩手掌柜也不会有人登门造访，摆那么些书给谁看呢？到最后只得买一些我能看懂的书！现在我有些后悔啦！要是一开始知道你要来，我就把这里装满你爱看的书！”
“那也太浪费了。”
李煜无奈摇头，买一堆自己不看的书摆在家里是很浪费空间的。
他注意到这里的很多书都有一层灰尘，估计臧潜达从未翻阅过，只有靠近门口的书架上放着一些破旧的卷边书籍，应该是经常看的。
比如臧潜达手里的那本《赏花录》，那是一本古代名著，但因为一些内容过于难登大雅之堂，在璇玑星属于被禁止传播的作品——但在相关机构还是能够看到，很多禁书都是这样，在民间受到限制，专业机构则不会受限制。
嗯？
李煜目光停在一本书上，那是一本叫作《孽情》的书籍，他看过这本书，是讲述一对男同性恋者故事的作品，虽然只是小说，但作者本身就是男同性恋者，很多内容可以被视作性别权力分析的参考范本。
藏潜达居然会喜欢看这种书，倒也符合他性格，毕竟他什么书都看，只在意有趣与否。
不过放在璇玑星，这就属于禁书了——璇玑星法律明确规定同性恋非法。
他顺着书架向里走去，看到有一排书架主要都是与意识形态有关的书籍，缓缓停下脚步。
璇玑星的意识形态类书籍相对来说匮乏一些，尤其是关于批判璇玑星意识形态的作品几乎见不到。
他微微一愣，下意识拿起一本书。
《民族史观的狭隘性》……
书籍的作者署名是舒书枢……
熟悉的名字……会是那个舒书枢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