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笃信者会毫不犹豫的牺牲一切。
臧天联络了义行总会在雷芳市的工作人员。
虽然义行总会主要活跃在昌莲区,但在岩阁区也有工作人员,只是数量不多。
这里的负责人是沙渚淡,一个一毛不拔的人,这也是臧天信任他的原因。
他为了节省电费,从来不在义行总会内烧水,只会去隔壁的医院蹭免费热水,顺带去洗手间——这样还能省一笔水费。
前几年玉衡星反腐的时候抓到一个官员,平日里作风清廉,每顿只吃一个菜,结果在他家的冰箱里发现了大量现金。
反腐这种事情一向如此,任何一个政权都可以宣称自己大力反腐,至于腐败是怎么来的,他们通常归结为个人原因。
那就算是个人原因吧!谁让他们拳头大呢?
但愿老沙不会变成这样,如果真的变成这样,自己也只能送他去该去的地方了。
沙渚淡的主业是高端木材加工,可以理解为手工制作家具或者是木雕之类的,除了木雕,石刻、铁艺乃至塑料小人都不在话下——臧天知道很多人管这个叫‘手办’,但他习惯用简单明了的话阐述内核,不当谜语人。
老沙是非常富有的人,人送外号‘手工沙’,虽然经常被人用‘守宫砂’调侃,但他本人倒是不以为意。
他实在是太喜欢手工了,喜欢到会把自己亲手做的高端木雕送人,然后任由对方拿去换钱。
可能是他觉得直接给钱不能代表诚意吧!
得益于手艺活好,老沙在岩阁区也算认识了一些高端客户,但臧天没有和他讨论选举有关的事。
老沙不喜欢政治,他一直觉得选民需要在家乡投票这种事情非常蠢,应该就地投票。
一个人老家在哪里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目前在哪里生活——他在当地赚钱与消费,那就有权在当地投票。
“为了纪念南风共和国的诞生?”
臧天指了指桌上的巨型木雕,足有几十个人物之多,一眼望去就能看到那面浮雕墙上的一些形象。
一转眼,南风共和国已经灭亡近三百年了,它的建立者或许也没想到后世会被人如此缅怀吧!
玉衡星政府不喜欢与南风共和国有关的纪念,在他们心里,这是一个历史的幽灵。
但他们也无法提出反对,所有受过殖民统治的政权都喜欢搞去殖民化,强调反殖民叙事,南风共和国正是一个反殖民叙事的典型。
虽然在一些金雳人眼里,这个政权本身具有东洲殖民色彩,可他们没法否认南风共和国里有相当多的金雳人,如果强调这个政权的殖民色彩,那样就否定了本民族的反殖民叙事——在盖亚人的屠杀下,即便是金雳人也未能幸免。
时过境迁,现代人总喜欢为这个已经灭亡的政权进行一些‘二次创作’,它的制度等方面没有流传下来,给人很大的想象空间,极大满足了一些人将之幻想为‘各民族平等的民主政权’这一需求。
以臧天的视角来看,这个政权不可能民族平等,更不可能是直接民主制,结合时代背景,它只会是一个具有乡党宗族色彩的豪强式半封建政权,类似于赤玄乱世时期的乡垒制,只不过这个答案未必能让它的拥趸们接受。
哪怕是东洲王朝末期的‘均贫富党人’主张建立的也只是带有强烈儒学色彩与西式理念的大杂烩式政权,什么‘皇帝和宰相互相制衡’、‘设计公卿院和太学院’之类的——南风共和国更是可想而知,抛开现代人的滤镜,这片土地上近三百年前存在的那个国度绝不可能是衣食无忧的世外桃源。
“算是吧!正好有时间,就做了一个,感觉做的不太好,帮我看看。”
“在你面前谈论木雕与班门弄斧有什么区别?我不想当鲁生。”
古代有个木匠叫做鲁生,年纪轻轻就成了顶尖工匠,为君王修建宫殿。
他看不起成名已久的大师班守,上对方家门口挑战,班守拒绝接受挑战,鲁生嘲笑班守是懦夫,挥动斧子砍门想激怒班守,结果砍了半天,连班守家的门都砍不开。最终在众人嘲笑声中黯然离去。
臧天只要一看到老沙做木雕,就会自然而然想到那位班守——或许班守的技艺也高不过老沙,技艺永远是随着时代进步的,只有民族主义者会对‘越古越强大’这种技艺退化论深信不疑。
“可我也不是班守。”
沙渚淡哈哈一笑,摸了摸下颌的小络腮胡,看着手里的木雕,就像看着心爱的孩子一样。
“这老头后半辈子鼓吹战争,我可不想当他。”
臧天微微一笑,对此不置可否。
班守后半生为君王效命,发明了各种战争工具,东洲几乎所有的战争工具都被传闻是班守发明的。
黔门的玄墨认为他的成就不如鲁生,班守对此不屑一顾,认为玄墨不懂技艺里的云泥之别,而玄墨则是说道。
——鲁生为王营宫室,徒劳民伤财耳;子为王造兵械,非徒劳民伤财,抑且戕人无算。夫技若必藉害人之不德以彰其精,安得谓之上乘?
从后世多供班守,而少奉玄墨来看,后世价值取向一目了然。
为君王发明战争工具的人自然会受到君王的推崇,而阻碍君王使用战争工具的人必然受到君王的排斥。
“说起来,你和那两位大美女的事情怎么样?”
臧天微微侧目,不知沙渚淡为什么会说起这个。
这个传闻可以说是莫名其妙,毫无任何征兆。
也不知是什么时候开始,老沙等人总觉得自己和陈嘉辞、席荃兰有什么恋爱关系。
只能说关于单身男女的段子从古至今都盛行不衰,最典型的就属和尚与尼姑、道士与道姑、修士与修女之类的。
以臧天的性格,他是不会喜欢任何人的,这不是自恋,而是一种天然的疏离感。
当你喜欢某件事物,你就必然会在一定程度上失去理性,开始用主观的喜恶看待事物。
他可以承认自己和陈嘉辞、席荃兰睡过觉,但那和恋爱无关,而且他也不想公开承认,至少在对方承认之前是这样。
他不知道对方是怎么想的,他不具备洞悉对方思想的能力,况且每个人也都有思想自由的权利。
“从来没有开始的事情,也谈不上怎么样。”
“你永远都是一副……嗯……满不在乎的样子。”
“我很在乎。”
“你在乎?”
“我在乎传闻是怎么来的。”
“三人成虎吧!有一个人这么说就会有第二个人这么说,除非当事人现身说法。”
完美的传播学路径。
臧天看着若有所思的沙渚淡,目光扭向一旁的巨型木雕。
要是政治也能这么简单就好了。
只要搬出伊嘏的重大丑闻,然后坐等政府逮捕他,山火党的选举便土崩瓦解——这种完美的情况只会出现在幻想中,而不是现实。
伊嘏是山火党角逐岩阁区总干事的头号人选,照理说,按照他在党内的地位,他应该去角逐总执政官,山火党把他放到这个位置,含义不言自明。
对于这个人臧天了解不多,如果只是政治层面的伊嘏,他已经足够了解,可除此之外的层面,他并不了解。
唯一能确定的就是他属于‘全职党员’,之前是东进党的骨干,亲山火党的代表人物。
他暗地里和山火党到底有什么关系,谁也不知道。
臧天不认为一个毫无关系的原东进党骨干会成为‘打擂台’的核心人物,这里面一定存在他不知道的前因后果。
可能是为了进一步笼络东进党的支持者?
由于玉衡星不允许现任官员参加选举,因此岩阁区的‘床垫秘书’无缘本次选举,派出来‘打擂台’的是笑面书生高文尽。
顾名思义,就是形象谈吐都可以,但除此之外全都一塌糊涂的人。
‘多功能就业’就是他发明的词,深受东大党相关媒体好评——臧天觉得他所谓的发明就是把‘灵活就业’换了一个称呼,手法非常拙劣。
高文尽的优势是资历非常老,又有床垫秘书明里暗里的推崇,可以视作其政治影响力的接班人。
东大党派他也可以理解,如今这种关键时期派出小资历根本不能满足需求,也变相说明东大党的年轻一代实际水平乏善可陈。
他们只会干巴巴的讲述东大党继续执政可以让东洲裔更加幸福,至于什么算更加幸福,完全取决于东大党的定义——捍卫市场经济、捍卫婚姻自由……这些真的能叫更加幸福吗?
如果他们能讲每个月多给东洲裔100金票的补贴,无论兑现与否,臧天还是会觉得他们有所成长的。
他看着桌上的《悬音岛日报》,他不认为这个人能和床垫秘书相提并论。
虽然大家都嘲笑如今这位总干事是213年选举时那位东大党候选人的床垫秘书,但她能力是实打实的,后来也是她在上一任总干事丑闻爆发的情况下背刺对方,为东大党挽回了一定的声望,只是没想到东进党最后也学的有模有样,上演了一出自我切割的戏码,而且做的更加激进,直接把东进党并入山火党。
按照这个模板,接下来东大党再出现类似的事情,如果不把东大党并入别的党,很难让人信服,毕竟有东进党珠玉在前,东大党如果不做的更彻底那就是甘于人后了。
——激进的革命者永远害怕更加激进的革命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