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是可以打倒的，但大海是无法取尽的。
云渺集团在云图商会内比起云澜集团规模只大不小。
受传统影响，所有云字头集团都带‘三点水’。
之所以这么取名，有两种说法。
一种是尚轩名字属木，水生木。
另一种说法是金雳人属金，金生水。
臧天倾向于后一种，因为尚轩已经消失了，金雳人还存在。
由于历史功绩，尚轩在玉衡星的东洲裔里已经演变成了某种财富象征，奉上贡品的时候经常把他和武神恒翼升、财神邵君亮摆在一起。
陈嘉辞的车里就放着一个吊牌，上面写着邃宇公（尚轩字邃宇）之神位。
渴望发财的人和已经发财的人都是尚轩的拥趸，他已经作为神像无害化了——当金雳人提起他也基本不会想到这个就是当初差一点儿分裂奇南香群岛的男人。
“先生，在想什么？”
白衣女子伏在臧天膝上，她穿着一件带分叉的白袍，露出两条白到晃眼的大腿。
“想绯炬集团的电动车。”
臧天对谷雨不置可否，这位云渺集团董事长的义女在人前是一副大家闺秀的举止，人后则是放荡无形的模样，他在床上不止见过一次。
“电动车？”
谷雨面露疑惑，随即嘻嘻笑了起来，在臧天身上用力蹭了蹭。
“那先生你喜欢这对电动车的车灯吗？”
“还可以。”
臧天没说假话，只不过真话未必好听。
如果让他自己选择喜欢和哪个女人睡觉，他只会选择方涣涣，因为方涣涣的危险性最低——尽管从色情视角来看，她缺乏丰腴的瘦弱身体无异是臧天接触过的所有女性里吸引力最低的。
奇南香群岛有一个自古以来的词，叫‘南特’，翻译成东洲语就是‘恩庇’或者是‘眷顾’，这类制度在全世界都有，施恩者和受庇者之间往往会有一系列的公开交易，将那些不能见光的东西用合理方式包装后堂而皇之的摆出来。
在奇南香的‘南特’下，施恩者叫‘亚桑’，受庇者叫‘吉瓦’，不仅可以互相交叉，甚至可以出现两个人即是彼此的亚桑，又是彼此的吉瓦这种事。
金统党与东大党、云图商会与东大党、政府与邦首……这些都可以视作一种‘南特’的表现形式。
对于注重道德礼法的东洲裔而言，南特只是自己道德礼法的下位品，东洲裔会直接通过师徒、义亲、结拜等制度建立一套比南特更加严密的恩庇体系——就和南特一样，这些师徒、义亲乃至结拜都不被法律所承认，正因如此，这些才具备可操作空间。
谷雨是云渺集团老板谷骏三的义女，谷骏三收她自然不是因为他床上缺女人，而是因为谷骏三和谷雨背后的人存在‘南特’。
在前科学院时代，奇南香群岛存在不少玩家建立的公会，并非所有公会都变成了公司企业，有相当一部分变成了合法的帮门会党，谷雨就出身于其中的‘采异集’——采异集之主鹤羽黄当年对谷骏三有恩，谷骏三收其门徒为义女作回报。
虽然没有纳入法律程序，但如果谷骏三事后不承认，那他在云图商会这个圈子里就混不下去了，因为坏了所有人的规矩，尤其是那些已经建立南特的人更会视他为敌。
“这次选举打算投给谁？”
“先生让我投给谁，我就投给谁！”
意料之中的回答，只要在床上稍用手段就可以让谷雨按照自己的意愿行事，但大多数时候臧天不会这么做。
在复杂的南特体系内，往往会牵一发动全身，他可以对谷雨说‘帮我把山火党党首杀了’，但谷雨能不能去做是一回事，做了能不能成功是另一回事——按照她的性格，估计还没动手就被政治警察逮捕了。
在床上让一个女人欲求不满很容易，让对方欲罢不能也不困难，但这不代表能让对方言听计从于一切肆意妄为的要求。
就像热恋中的男女往往会做出种种荒诞不经的事情，但这不代表你让对方把父母杀了，对方就能毫无顾忌的去做——更不要说他和谷雨连热恋都算不上，只是互取所需罢了。
在对方眼中，他是某种玩具。
而在他眼中，对方是某种提神药。
如果真能杀了山火党党首，恐怕这一切不会善罢甘休——只要是个正常人都能看出背后有东大党搞鬼。
“给山火党投票如何？”
“行啊！”
“不觉得离谱吗？”
臧天摸着谷雨的白腿，脑海里思索着选举有关的事，可谷雨只是笑嘻嘻的在他怀里蹭了蹭。
“违和什么！不少人早就想支持他们了！”
臧天留上了神，微微低头看着对方额头，就像一尊垂目的佛像，他很少露出色情的目光，大多数时候都是随和乃至平静的神色。
“怎么说？”
“旧南特不好用，那就换新南特，两头下注不吃亏！”
谷雨是口风不严的人，会随机泄露她知道的任何信息，这也是她无法暗杀山火党党首的原因。
从她的口中，臧天知道了一个有趣的事情。
云图商会的很多企业正在尝试两头下注，一头是东大党，一头是山火党。
东大党和他们是南特，但不代表金统党也是。
在玉衡星做生意少不得与金统党打交道，奈何这个世界上有些人收了钱也不办事。
世界大战中玉衡星经济出了不少亏空，除了要弥补战争开支以及死亡抚恤之类的，还包括前方吃紧、后方紧吃一类的开销。
就在两年前，云江集团的制造业部分被政府下令拆分并公有化，这让云图商会很多人感到不安。
虽然美其名曰‘产业调整’，但大家都是商界老油条，懂得都懂，谈这个只会显得政府不近人情——虽然在平民百姓眼里政府都是秉公执法的，但对于上流社会而言，当法律能被人制定，就能被人更改。
这个世界的运作靠的是人情世故，而不是法律条文，前者大行其道的时候，后者还没诞生。
而在整个过程中东大党嘴上说维护东洲裔企业的利益，可除了动动嘴皮子，什么实际行动也没有。
云图商会不是不支持东大党，过去的一百多年，大家没少‘捐款捐物’，东大党也确实维护了东洲裔企业的利益。
可有些人欲壑难填，永远觊觎他们手里的财富。
即便是世界大战前的经济下行期，山火党顺势而动，云图商会还是支持东大党，积极为政府解决困难——可谁能想到世界大战结束后，政府能干出这种事呢？
法律里的确写了政府有征用民间资产的权力，可写在法律里是一回事，执行与否是另一回事。
云江集团在云图商会里并不是数一数二的企业，理论上可以被东洲裔资本忽略，但资本是敏感的，谁能保证不会出现今日割三城，明日割五城的情况？
既然云图商会成为了提款机，那让谁提款不是提款？为什么非得是东大党和它那动物朋友？
山火党提出的很多纲领对东洲裔资本不利，但东洲裔资本并不认为山火党油盐不进，‘革命’是一回事，‘执政’则是另一回事。
况且，东洲裔资本想达成目的也不需要山火党执政，只要能够利用山火党作为反对力量，就可以反过来迫使东大党和它的动物朋友对东洲裔资本妥协。
执政联盟是脆弱的，但也是稳固的。
金统党永远需要一个东洲裔政党和它一起执政来稳定东洲裔，如果它不想山火党和它一起执政，那就得好好维护东洲裔资本，不能做的太过分。
没人希望东大党垮台，但东洲裔资本需要有人来维护，通过两头下注，东大党迟早要明白是谁给了它今天。
不是高高在上的金雳人，是背后的东洲裔资本。
臧天这下明白贾婷茜这个时候弄发布会的目的了。
她并不是真心介绍什么电动车，而是要借此展现云图商会的资本凝聚力，当云图商会的各路资本齐聚一堂，本身就是一个信号。
——东洲裔资本不会任由某些人拿捏，无条件充当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提款机。
从谷雨的叙述里，臧天还知道了一个重磅消息，今天这次发布会邀请的人包括东大党代表、山火党代表以及金统党代表等诸多党派人物，只不过在这选举关键期，他们会以民间身份参加。
受政治制度限制，玉衡星不允许在职官员参加竞选，这就导致同一人不能连续竞选总执政官，这也是一项对大党有利的制度。
正因如此，今天到场的党派代表都没有在职的政治身份，这省去了很多麻烦。
这不是政治密会，只是请民间人士参加新概念汽车的发布会，能有什么坏心眼呢？
新型能源这类项目已经被身处炽道带的禄存星列为重点发展项目，毕竟那里不缺太阳能，玉衡星不可能不跟进。
这对于一些欠发达的岛屿非常有帮助，尤其是当这些岛屿位于争议地区——更强的经济活动可以支撑更完善的行政体系，维持更多的常住人口，就能更有效的宣示主权。
这是一箭三雕的计策，既进行了政治表态，又宣传了新型能源，最后还推动了股价上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