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泥土般变化多端，如磐石般坚定不移。
流云之眼伪装的十分到位，毕竟打着‘修建后勤补给站’的旗号，因此岛上的‘工地’已经迅速修建起了临时住所，因为熊初墨这些‘流云之眼干部’的到来，周围还做了隔离设置，确保不会被人窥探侦听。
虽然从外面看这些‘临时住所’颇为简陋，但内部却还算舒适，对待血盟十八旗的成员，流云之眼没有丝毫怠慢。
看了一眼头顶的明灯，熊初墨开始坐在属于她的位置——她是这次调查任务的负责人，汇报工作当然由她起头。
“各位，今天的调查可有收获？”
她眼中流露着常人不易察觉的笑意，那并非讥讽嘲弄的笑，而是意料之中的笑——张渔歌看到她的眼神，就猜她已经预料到众人今日一无所获了。
血狮旗的洛乘风与雷象旗的苑辅铸排列了一份关于岛上防御设施分布的图纸，灵猿旗的赵四与幻马旗的万里雪则是在图纸上标出了白浪扬帆公会的成员据点及主要活动场所，而伍京华则是一言不发的在图纸的空白区域画上了一个个圆圈，他没有用任何辅助工具，画出的圆圈极为工整圆滑。
“这里，地道入口。”
他说出这么一句话后便重归沉寂，继续摆弄着他的玩具。
在场众人不由得面面相觑，他们白天或多或少曾路过这些地方，但都没有看到任何伍京华所说的地道乃至疑似地道入口的设施，只有谢非烟一个人露出了微笑——以伏鼠旗在土木机关上的成就加上伍京华独特的天赋，想要察觉判断这些地道的入口根本算不得困难。
神牛旗的独眼乐醒与褐衫女子李思聪则是在地图上标注了一些关键地点，他们一天下来重点关注了牛冲霄可能藏匿的位置，反而对于船尾岛的防御设施与人员分布没做什么调查。
张渔歌注意到地图上重点被标注的几个地点中有教堂、学校、医院以及军事基地之类他和谢非烟白天没有去的地方，军事基地也就算了，但牛冲霄可能藏匿在教堂之类的地方……有什么依据吗？
“为什么牛冲霄会选择这种地方藏身？”
万里雪看着地图上标记的教堂，无奈的摇摇头。
“他信教吗？”
“据历史资料记载，他没有宗教信仰。”
乐醒用铅笔一次次的描着教堂的圆圈，就像着了魔一样。
“正因如此，他才有可能藏匿在里面。”
张渔歌看着乐醒那坚定不移的眼神，很显然在他的心中对于牛冲霄有着强烈的执念，以至于他对牛冲霄可能藏匿的地方抱有确定无疑的态度……
洛乘风稍微抬起头看了眼熊初墨，他在连环庄开会的时候就注意到熊初墨和他意见经常相左，比如关于牛冲霄会不会藏身军事基地这件事就让他们诞生了至今没有结果的争议，如今熊初墨是这次调查的负责人，他做事情之前总要下意识观察熊初墨的反应——但这并不代表他就要完全放弃自己的想法以及全盘接受熊初墨的想法。
“那是什么教堂？”
“法米利昂教的。”
“东大陆大多数人是不信教的，因此也不会去教堂，教堂确实容易被忽略。”
洛乘风注意到熊初墨对此并没有反对，嘴角逐渐流露出微笑。
“我建议明天重点调查乐醒兄标注的这几个地方。”
“好，那就交给你了。”
熊初墨的话让洛乘风心中稍感不悦，原本他是希望所有人都将侧重点放在这些地方，让熊初墨这么一说反倒将这些地方的调查全部推给自己了……
不过他转念一想，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如果自己能在其中发现线索，这次调查的首功必然是他，以行动证明一切比任何口舌之争都更能堵住熊初墨的嘴。
“我有一个问题。”
张渔歌看着地图上标记的学校和医院，最后将目光投向了熊初墨。
“讲。”
“为什么牛冲霄可能藏匿在这两个人员密集的地方？这里活动的基本都是旧民，而玩家很容易就能辨别出同类与旧民的区别，牛冲霄作为一个玩家藏在其中不会太过显眼吗？”
“你这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李思聪撩拨下长发，颇为不在乎的笑了一声。
“呵！自从世界大战后，科学院签订协议，不得在军事行动中大肆杀害无辜旧民……牛冲霄只是拿旧民作挡箭牌，他知道血盟恨他入骨，而血盟恰恰是璇玑星的一部分，迫使我们无法针对他展开行动，毕竟在这些地方行动我们要承受极大的舆论压力。”
“你这就夸张了，真到了行动的时候谁还会在乎是否伤及无辜，难道为了不伤及无辜就不打仗了吗？”
乐醒出言纠正李思聪，一旁沉默的苑辅铸却并不认同乐醒的话。
“此言差矣，东大陆科学院中不在乎舆论的只有动辄便是大清洗、大屠杀的北极星科学院，我们与南斗星还是在乎舆论的，毕竟那场世界大战后科学院的名誉受到了极大损害，想恢复总要付出些代价，即便是北极星，这些年来也收敛了许多。”
“这些不在我们考虑的范畴内，到时候归浴血军去考虑。”
熊初墨示意张渔歌说一下他们的调查成果，但最后却是谢非烟替他说的。
一方面是论资历，谢非烟要高过他。另一方面则是谢非烟知道论记忆力张渔歌绝不是她的对手，一天下来能用脑子记住的东西，她肯定记下的比张渔歌多，由她来说更加合适。
能不用汇报调查结果对张渔歌来说是一件好事，如果换做其他场合，这无疑是一个向上级展示自己的好机会，但这种机会张渔歌并不需要。
虽然谢非烟提到的军装女性和那伙神秘来客让众人颇为好奇，但对于他们的情报实在太少，也没有办法得出什么有意义的结论。
到头来，熊初墨简单布置了一下明天的事情便散会了，张渔歌注意到今天没有汇报调查成果的人只有熊初墨……
她是不是已经调查到了什么？只是不愿意当中说出来。
散会后，张渔歌跟着熊初墨回到休息的房间，他一言不发的跟在对方身后，犹如僵尸一般。
“怎么了？想和我一起睡吗？”
熊初墨哼笑一声，倒也没顾及张渔歌在场，直接脱起了衣服。
“这里隔音吗？”
“怎么？你还希望弄出什么声音传给别人吗？”
熊初墨的衬衫褪到肩头，她若有所思的看着张渔歌，张渔歌理解了她的言外之意——隔音。
“你已经知道牛冲霄在哪里了吗？”
“不知道，所以才让洛乘风去重点调查那几个地方。”
“我以为那是你刻意针对洛乘风，故意让他去做无用功。”
“你知道是谁让洛乘风参与这次调查的吗？”
张渔歌目光顺着熊初墨背对自己的身影看去，掠过肩头凝视着那双深不可测的眼睛。
“安西旗主的对头，怒狮旗旗主薛禄。”
”洛乘风资历不高，但在怒狮旗内晋升速度飞快，如今已经身居旗使之职，他是薛禄用来制衡我的人。”
张渔歌脸色如常，却下意识向后退去，靠近了门口。
“不必担心，不会有人偷听的，洛乘风能从去旗众升到旗使，精明的很，不会栽在这种事情上。你可以去敲一敲他的房门，他一定不在。”
“为什么？”
“连夜去调查，尽早找到线索，获取首功，以便于堵住我的嘴。”
张渔歌对于权力斗争缺乏兴趣，他也没有继续问下去，反而问起了谢非烟的事情。
“明天我继续和谢非烟调查吗？”
“这取决于你想不想换人。”
“什么意思？”
“她很漂亮，不是吗？”
“这与本次调查有关系吗？”
熊初墨微微一笑，换了一身衣服后坐到椅子上，饶有兴趣的打量着张渔歌。
“看来是想换人了，明天叫你和赵四搭档好了，看看哪一个更合你的胃口？也许是万里雪？”
“你是在玩什么配对游戏吗？”
“呵呵！你还是一如既往的缺乏幽默啊！”
熊初墨举起茶杯，不由得笑了起来，但很快便收起笑容，一本正经的看着张渔歌，变脸速度之快让人难以置信。
“伏鼠旗一向与鬼蝠旗走得近，你和谢非烟走得近一些是有好处的，当然和伍京华走的近一些也可以，不过我想你应该不喜欢男人。”
说到这里，熊初墨的声音明显带着笑意，但张渔歌却没有任何反应。
“赵四的灵猿旗一直都想着和我们拉近关系，毕竟灵猿旗早已不复当年，我觉得如果我让安西旗主出面，灵猿旗应该不介意把赵四卖给你当个丫鬟仆人什么的。”
这种如同人口贩卖的话语从身居旗使之位的熊初墨口中说出，若换做常人早就暗自嗤笑，如今早已不复过去，人皆平等，丫鬟仆人之类的更是封建余孽，如今提起简直让人贻笑大方，但张渔歌反倒是显得无动于衷。
熊初墨的一举一动看似随意，背后必定隐藏着深意，就像她此刻所描述的那样。
但这次的任务目标牛冲霄对血盟如此重要，她作为调查任务的负责人却如此随意的安排工作，如打发洛乘风做无用功以及安排奇怪的配对游戏来拉近鬼蝠旗与其他旗的关系，这样的行为是否可以算作‘假公济私’，又会不会落给旁人口实……
张渔歌知道这不是自己应该担心的，他由此所想到的却是熊初墨在这次任务中表现的如此随心所欲，她是不是早就胸有成竹了？
“至于万里……”
“你……是不是已经知道牛冲霄在哪里了？”
“我说不知道，你信吗？”
张渔歌无法证实任何东西，在熊初墨的反问下，他没有别的选择。
“信。”
他的猜测没有得到证实，眼见天色已晚，他向熊初墨告别后便离开了房间。
在他发问的时候就已经猜到了这个结果……只是很多事情不亲自得到回复，他终究不会相信的……
随着张渔歌的离去，房间的床板迅速上下翻转过来，这竟然是一张带有机关的双面床，而伏在床上的人一袭白衣，正是谢非烟。
“你这里隔音真的挺差的。”
熊初墨看着门口，淡紫色的眼睛让人看不透她的任何想法。
“你今天感觉如何？他很有趣，不是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