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想是无辜的,有罪的是行动,这是自由世界的基本法则。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张渔歌并未察觉到任何硝烟的气息,他很清楚璇玑星科学院即将展开行动,但他对于行动却一无所知——这不是他应该知道的,上面也不会将任何跟行动有关的事情透露给调查小组。
照理说,牛冲霄行踪已经确定,调查小组应该立刻撤离船尾岛,但上面却并没有下达任何撤退命令,着实令他心中不解。
他将自己的困惑告诉熊初墨,熊初墨却对此毫无感触,似乎早就司空见惯了。
“对你而言,这很值得困惑?”
“有点儿……”
“这不是明摆着吗?现在撤退无异于打草惊蛇,来和白浪扬帆合作的流云之眼公会仅仅因为死了一个人便一声不响就走了,能不可疑吗?”
“所以说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我们在调查完成后回去?”
“那倒不至于,计划赶不上变化快罢了!”
“那要是接下来直接叫我们几个去刺杀牛冲霄怎么办?”
“不会的,我们几个还不够牛冲霄塞牙缝的。”
谢非烟吃着烤韭菜,对这个问题并不在意。自从确定了牛冲霄的行踪后,她便恢复了原样,摆脱了牛冲霄带来的恐惧感——也许谢非烟对牛冲霄本就毫无恐惧之意,那只是她刻意装出来用以逃避任务的手段。
“不过你们两个真的看到牛冲霄了?”
“你觉得会有人冒充他吗?”熊初墨接过一串韭菜递给张渔歌,轻描淡写的说道。
“真香警告。”
张渔歌不喜欢吃韭菜,但又不愿违逆熊初墨的意愿,只得伸手接过。
可熊初墨并没有松手的意思,他只得张嘴咬下一根韭菜做做样子。
熊初墨微微一笑,将烤串收回来,吃掉了剩余的韭菜,着实把张渔歌吓了一跳。
那明明是自己刚才咬过的……
熊初墨似乎对此浑然不觉,她看着对面目瞪口呆的谢非烟,继续说道。
“冒充这个血盟恨之入骨的死敌?”
“呃……好吧!确实没人会冒充他,你们两个不要再秀恩爱了……弄得好像你们很熟一样。”
“羡慕吗?”
听熊初墨这么说,谢非烟索性也陪她闹到底,直接拿着韭菜坐到熊初墨身边,把韭菜递到她的面前。
“好好好!我羡慕的很啊!那我们两个也来一次吧!”
熊初墨并不领情,看了还没明白状况的张渔歌一眼,最终将目光投到了面前的韭菜上,咬下了一根。
“差一点儿就回不来了。”
“你不怕吗?毕竟你当时面对的可是牛冲霄啊!”
“要说不怕是不可能的……只能脸上强装镇定了。”
张渔歌眉头一抬,仿佛回到了双方相遇的那一刻。
他一直警惕着牛冲霄的一举一动,看着对方把手伸进衣袋,心中明知对方可能从中掏出凶器,却连哪怕是一个阻止对方的微小动作也做不到……
恐惧,强烈的恐惧将他包围吞噬,让他丧失了本能的反应。
在那种时候,任何微弱的本能反应都可能带给对方强烈的敌意——反之亦然,当你认定的敌人做出任何微小动作,你绝不会将其视作即将到来的善意。
在自己紧张的内心煎熬中,对方只是从衣袋里拿出一块糖放进嘴里,并没有拿出任何凶器。
当对方离去的时候,张渔歌才意识到熊初墨掌心已经被冷汗浸湿。
他将目光投向吃韭菜的熊初墨——原来那时她也会害怕,就像自己一样。
“他……为什么会放过我们?”
张渔歌断续的话让谢非烟微微一愣,不由得看向熊初墨。
“他为什么不会放过我们?”熊初墨淡然一笑,将竹签放在桌上,就此远离了桌子。
“在少有人烟的旷野上,两个流云之眼的人对一个实力高强且有可能杀害自己同袍的人心存戒心不是很正常吗?谁让玩家是一个眼神不对就会动手打个你死我活的生物。”
熊初墨翻开书,头也不抬的说道。
“牛冲霄是危险的敌人不假,但他不是没有理智的洪水猛兽,他不会将每一个出现在他眼前的警惕者赶尽杀绝,李思聪或许是触碰到了他的某种底线,而我们则是尚未触及相应的底线,也可能只是他心情好,所以便放过了我们。”
“血盟会相信吗?”
“会,他们必须相信,因为血盟需要‘牛冲霄被目击确认’的情报。”
“那我们接下来就一直在这里等下去吗?”
“难不成你不想等待,而是想去见什么人吗?”
熊初墨的眼神逐渐锐利,而张渔歌则是心头一凛,不由得后退一步。
谢非烟看着这一幕,饶有兴趣的拿出了爆米花。
“我们什么都不用做,什么都不用想,安心在这里等着就是了。不要以为血盟的平静意味着他们毫无动作,这座岛已经布满了血盟的眼线,大规模行动随时有可能展开。”
“说的有道理!奖励爆米花一把!”
谢非烟将爆米花递给熊初墨,熊初墨看了她一眼,只拿起了一颗放入口中。
“总吃这些不好。”
“偶尔开心一下嘛!”
“你天天都在开心。”
“嘿嘿嘿!”
张渔歌看着天花板,心中突然有些莫名的焦虑,尽管他说不出这种焦虑的由来,但心烦意乱却随着时间的流逝有增无减。
“血盟……会采取怎样的行动?”
熊初墨凝视着张渔歌,她察觉到了对方眼中的焦虑,也很清楚对方的焦虑从何而来。
“自新纪历17年血盟诞生以来,如何处置叛徒,历史文献上不是写的清清楚楚吗?”
她的目光逐渐冰冷,充斥着警告意味。
“叛徒逆党不除,他日必为大患。”
“万般手段皆可,务求一个不留。”
张渔歌心中咯噔一下,自‘九月十五日终战协定’签署以来,‘圣罗斯布勒体系’已成为所有科学院达成的共识,其中包括‘保障科学自由区的独立主权’,听熊初墨的意思,难不成璇玑星会不顾‘圣罗斯布勒体系’直接对这座岛施以毁灭性打击吗?
“全面……进攻?”
看着惊讶的张渔歌,熊初墨既没肯定也没否定,这种事情是她决定不了的。
“哎呀呀!章鱼,事情哪有那么严重!”
谢非烟把爆米花桶塞给张渔歌,堵住了他的嘴。
“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这里可是第一封锁线!西有南斗星,东有织女星,全面进攻无异于向其宣战,璇玑星这些年休养生息,可没有再来一次世界大战的打算。”
张渔歌嚼着爆米花,完全食不知其味,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谢非烟说的确实有道理,璇玑星目前并不打算再来一次世界大战,舰队被封锁在苏澜海,想突破第一封锁线可谓困难重重。
而东风海那里新组建的舰队还没有形成战斗力……
张渔歌对这些虽然只是听说,但细细想来却觉得其中不乏道理,况且在璇玑星西面还有一个需要时刻警惕的北极星。
所谓的对牛冲霄及其亲信采取行动,多半就是浴血军派一些人来刺杀吧!特种行动之类的……
“上面怎么做是他们的事,和我们无关,我们只要把自己的事做好就行了。”
熊初墨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若有若无的朝张渔歌看了一眼。语气中加重了‘自己的事’的发音。
听着熊初墨加重的发音,张渔歌不知道自己在这不知道时限的等待中还要坚持多久……
“我出去走走。”
他说罢看了一眼熊初墨,补充道。
“不出营地。”
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了,谢非烟斜眼看着熊初墨,摆出耸肩撇嘴难以认同的表情。
“你这么提醒他真的好吗?你不怕他误事吗?”
“他只是一个小卒,左右不了大局。”
“别忘了小卒也能杀将。”
“那是过河之后。”
“真是越来越不懂你了,你也太宠他了吧!我可得离你远远的,万一他再去找那个女孩惹出什么麻烦,上面追查下来,可不要牵连到我。”
谢非烟下意识往远处挪了挪,一看就知道她是故意装出来的。
“不是万一,是一定。”
“一定会惹出麻烦?快!我现在就得和你保持距离。”
“随便你。”
“说起来,他是不是喜欢那个女孩啊!不然怎么总是魂不守舍的。”
“他不是喜欢那个女孩。”熊初墨若有所思的看着书,语气微微有着松动,不再是那种看淡一切的从容,多了一丝人情味。
“这重要吗?”
“嗯?不重要吗?”谢非烟诧异的看着熊初墨,没想到她完全不介意。
“我们来这里的目的是调查牛冲霄的行踪,除此之外的一切事情都不重要。”
“真搞不懂你,既然不重要,就不该放任他去找那个女孩,一旦泄密……”
“他知道分寸。”
“好好好!你总有说的。”
谢非烟拿起一颗葡萄放入口中,无奈的点点头。
“你一直都是这样心事重重的,打从认识的第一天起我就琢磨不透你,。”
“这不是寻常事吗?”
熊初墨放下书,向后躺在床上,仰望着天花板。
“想看透一个人,哪有那么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