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人无须法律的约束，坏人自有办法绕过法律的约束。
“嗯哼！回来啦！”
短发微卷的少女正坐在长椅上吃着冰淇淋，看得出她很有童趣，因为她还买了好几个冰淇淋给身边的孩子。
柯翋翗冲着少女举起金属箱，少女立时微笑竖起大拇指。
“不错哦！”
柯翋翗本想说什么，但看了看四周，最终没有说出来。少女似乎明白她要说什么，开始向孩子们告别。
“来来来！姐姐要走了！再见，小朋友。”
柯翋翗将金属箱放上车，转而坐在了驾驶位，她下意识看向后排座位上包裹严实的长条状物体，而少女则是迅速坐上了副驾驶位，冲她点头微笑，二人随即驱车离开。
“碧安卡，你又把枪放在车内了。根据……”
“根据《织女星科学院武器管理规定》第三章第二节第一条之规定……工作期间所驾驶的官方车辆内如存放有武器，则相关人员不得擅自离开车辆，如有离开的必要，应至少留有一人在车辆内看护武器。”
碧安卡看着柯翋翗，如数家珍的背出了相关条文，搞得柯翋翗不知道该如何说下去了。
“……那你还明知故犯。”
“车始终在我的视线范围内，而且距离……”说到这里，碧安卡用手比划了一下。
“不超过十米。”
柯翋翗没再说什么，开始专心开车。
后座上包裹严实的长条状物体是碧安卡的私用武器——能够发射特殊子弹的杠杆式步枪。
在柯翋翗第一次见到这支杠杆式步枪之前从未想过能有机会在警队的同僚这里见到本应出现在博物馆的‘文物’，在科学院早期，这种枪械还是很流行的，但现在已经落伍太久了。
不过从‘形而上’的角度来看，任何武器都不能单凭结构与外形断定其性能究竟如何，就像诸神选民十王手中那横扫四方的海德欧鲁亚斯十神兵说到底也不过是十件冷兵器，却也从未有人小觑过。
与柯翋翗不同，碧安卡给自己的武器起了一个非常好听的名字——魔弹射手。
柯翋翗必须承认她自己没什么取名天赋，想不到这么特别的名字——她的刀就没有名字，每次介绍的时候基本上就是说上一句‘这是我的刀’之类的。
“说起来，我的柯大班长，我们很快就有新警车了！我之前看到图片了，超帅气的。”
“什么样的？”
柯翋翗的好奇被勾起来了，现在的织女星警车如果是日常型号，那基本上都是自己目前开的这种‘大菠萝’敞篷电动车……速度肯定是和油气动力的车没法比了，主要是节约干净……
当然，要是武装科行动或者是侦缉科出任务还是会开‘八面骰’警用车的，虽然是油气动力，可柯翋翗一直觉得造成的污染并不严重，完全可以忽略不计——但开发并推广更加节约干净的新能源并不是一件坏事，柯翋翗从心底里认同和支持。
“加了个盖子。”
“……不是敞篷的了？”
“别不知足啦！我的柯大班长，有个盖子就挺好的了，虽然不能遮风但可以挡雨啊！壳市的天气你也知道，夏季是多么的难熬啊！而且……”碧安卡凑过来压低了声音。
“顶盖据说有很多种，可以选的。当然我指的不是每辆车都可以选不一样的，而是每个科都可以选不一样的，我觉得我们侦缉科可以选一个半球形的圆顶。”
“会被人误认为炮塔的。”
“哎？难道你不觉得很像天文馆的屋顶吗？或者是‘两个铁球同时落地’科技展览馆的造型？”
“你的想象力比我丰富多了。”
汽车绕着海滩返回警局，碧安卡看着大海，眼中映照着蔚蓝色的大海，她无奈的笑了。
“其实一开始我想说‘回忆之卵’历史纪念馆来着，就是盈洲地区的‘象牙塔市’的那个，现在已经改叫‘青衣市’了。”
柯翋翗没有说什么，继续专心开车。
“我们在未来很长时间都无法重回盈洲了。”
碧安卡看着北方，突然转头说道。
“柯班长，你是在盈洲出生的吧！”
“是的。”
“想家吗？”
“为什么这样问？”
“人总是会有故土情结。”
“我……对那里没什么印象了。”柯翋翗迟疑了片刻，否定了碧安卡的说法。
“我出生后没多久便因为战争从盈洲逃到了织女星……”
柯翋翗此言一出，突然感觉这句话有些怪异，但又说不出哪里怪异。
可能是专心开车无暇分心的缘故，她想了好几秒才意识到怪异之处究竟是什么——璇玑星与织女星爆发战争的时候，她确实从盈洲逃到了云山半岛，但当时无论盈洲还是云山半岛都是织女星的领土，某种意义上，并不能说她逃到了织女星，因为她自始至终就没离开过织女星，只是她当时还不是织女星的一员，充其量只是在织女星领土上生活的‘外人’。
碧安卡显然早就意识到了这一点，因此并没有什么反应，只是静静的等着柯翋翗继续说下去。
“对我来说，织女星就是我的家……我在哪儿……哪儿就是我的家。”
“这恐怕不是真心话吧！我的柯大班长。”
碧安卡脸上忽现狡黠神情，她像发现了什么秘密一样打量着柯翋翗。
“可我说的确实是真的。”
“那没说的呢？”
“嗯？”
“你说话的时候明显犹豫了一下，你肯定有所隐瞒。”
“……没有。”
柯翋翗心中微微一惊，转而平复了下来。
心想碧安卡肯定只是碰巧猜中的……
“是男孩子吗？”
柯翋翗沉默许久，最后点了点头。
她没想到碧安卡猜的这么准……
“你看，我就说吧！察言观色这方面我很擅长的。”
柯翋翗被她说的无法反驳，她记得平日里下棋的时候，碧安卡每次和别人下棋总能猜到对方下一步的路数，起初她以为碧安卡棋艺高超，能够料敌机先。但后来才知道碧安卡其实是通过了解对方性格、观察对方神情进而判断对方目前的心理，再结合棋局规则推断对方下一步的路数，她的真实棋艺并不高超。
“那个男孩……”
碧安卡问的谨慎了许多，她从未见过柯翋翗身边有什么特别的男性出现过，因此对于那个素未谋面的男孩……她不得不做出最坏的假设……
柯翋翗知道她的想法，但没怎么在意，因为她也不知道对方最后的结果究竟如何。
“他比我出生的早，也对我很关照，就像大哥一样，我也一直这么叫他，他人很好……”
“后来战争爆发了，璇玑星推进的很快，我们只逃到了雪江……”
听柯翋翗这么说，碧安卡不禁有些汗颜……
当时织女星对璇玑星的攻势猝不及防，以至于璇玑星几乎是一路长驱直入，就像尖刀一样刺向云山半岛……
当织女星能够组织兵力抵挡璇玑星进攻的时候，璇玑星已经在云山半岛留下了一行血之足迹……
如果不是璇玑星多线作战以至后续攻击乏力，织女星能不能反攻至雪江以南还很难说……
想到这里，她心情不禁低落了许多。
“江水冷的刺骨，但我们只能跳入江里拼命的游，很多人死在江里，到最后我们失散了……直至今天，我再也没见过他，也没他的任何消息。”
柯翋翗轻叹一声，很多事情多想无用。
“也许还活着，也许……已经不在人世了。”
“如果当时我们在边界挡住了璇玑星，也许就不会有这么多人因此离散了……”
碧安卡至今还记得警校教官的提起那场战争时的表情，织女星在那场战争中不断重复着‘集结兵力’、‘遭到围歼’、‘继续集结兵力’、‘继续遭到围歼’的恶性循环。
每一次试图反攻的集结到最后都会演变成遭到分割围歼的可怕灾难，织女星甚至做好了放弃云山半岛的准备，大量工业开始南迁，如果到最后没能守住云山半岛，织女星很可能会与璇玑星割地和谈，承认盈洲及云山半岛为璇玑星领土……
造成织女星早期大溃败的因素有很多……璇玑星在战略战术上的灵活多变、织女星情报匮乏导致的错误预判、在战争中表现出的麻木与迟钝……
“已经过去了那么久，况且……战争是没有如果的。”
“上一次的战争已经远去，可下一次怎么办？一旦璇玑星再度沿云山半岛南侵，我们又该如何应对呢？”
碧安卡平日里就总是思考这些‘大事’，柯翋翗已经见怪不怪了。
“说到底是我们内部不够团结，要是能改变现行体制，将三大理事会重组为一个整体，我们在应对下一次战争上也能更有底气。”
“成为北极星那样吗？”
碧安卡沉默了，三大理事会的作用就是令权力分散，避免权力过于集中，避免某些人集大权于一身进而独断专行。
想法是好的，但结果并非如此……
“抱歉，我把话题带偏了。”
“没事，你平时看起来挺淑女的，就是一涉及到这些‘大事’就会变得专注起来。”
“这就算是专注了吗？我还以为必须像索玛那样和别人争辩一番才能算是专注……”
“你们在‘历史’及‘大事’上的‘专注’其实是有区别的，你专注于从历史吸取教训以及解决问题的实际方法，而索玛只是心不甘、意难平罢了。”
“现实主义者与理想主义者的区别吗？”
“差不多。”
“可惜，我要是现实主义者就不会坐在这里用干巴巴的语言讲述自己的想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