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庞大集体中，推卸责任是必不可少的常识。
弗莱彻眯着眼睛，神情极为困倦……那眼神里甚至还有失望与落寞，柯翋翗能看出他一夜没睡，但不知他的落寞感从何而来。
兰溪芳早上将所有人召集起来，说是有任务宣布，这是知更鸟俱乐部成立的第一个任务，所有人都很重视——弗莱彻却对此没什么兴趣。
“任务内容并不复杂，当观众。”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间都不知道兰溪芳说的究竟是什么意思。
金凯德破例没有发出魔性的笑声，他斜眼瞥着弗莱彻桌上的地图，虽然只看到一个小角，但心中已然明白了什么。
看着金凯德若有所思的表情，兰溪芳没有理会，继续说道。
“根据我们与璇玑星最新达成的协议，璇玑星军队及政府机构将从六十一名工人市、金色鱼钩市、世事市撤离，我们将协助监督这一撤退行动。”
“请问协议具体内容何时公开？”
莉安娜看了兰溪芳一眼，她是情报机构出身，要说对这些事情一点儿风声都不知道是不可能的，但要说对每个细节都了如指掌亦是力所不及的。
“今天的新闻已经报了。”
兰溪芳从弗莱彻手中拿过遥控器，打开了悬挂的电视屏幕，主持人正在演播室讲述着这次签署协议的具体内容。
她拿过一个档案袋递给莉安娜，莉安娜接过后取出文件，顺便扫了下档案袋外面标注的保密类型以及保密时间——保密时间的结束日期是昨天……
“大凸角……是我们的了？”
柯翋翗试探性的问了问，兰溪芳尚未答话，下一个问题已经被别人抛了出来。
“那么代价呢？”
柯翋翗扭头看去，这声音一听就知道是利与义发出的，他正坐在一旁，不卑不亢的打量着对面莉安娜手中的文件。
他看不到文件内容，但他清楚这个世界的交易法则，璇玑星用血换取的土地是不会平白无故归还给织女星的。
“远素。”
莉安娜替兰溪芳回答了，她看完文件将文件递给利与义。
“根据协议内容，璇玑星将用大凸角交换远素。”
“摇光星的远素？”
金凯德抬起头哼笑，随即发出魔性的笑声，一旁将脑袋凑到利与义身后看着文件的吉田凛迅速纠正他。
“是织女星的远素。”
“是谁的远素已经不再重要，马上就变成璇玑星的远素了。”
弗莱彻沉默许久，最终一声叹息，将胸中积郁的浊气尽数释放。
“看来这就是云山半岛西部边界的最后命运。”
“世事市应该有两组‘巴尔扎克З屠格涅夫Σ’特种机床。”
恩菲涅塔对织女星的领土变化似乎并不关心，她只是盯着手里的电脑屏幕——尽管大家都没怎么见过这东西，但这种叫做平板电脑的设备无疑比手提电脑方便多了，只是目前无论功能还是普及率都极为有限，只在一些专业机构才能见到。
“就是那个占地面积超过一整个足球场的设备？”
金凯德对工业领域不太了解，个人所知也仅限于一些大众知识——更何况这个机床也不属于大众知识的范畴。
“如果用通俗易懂的话来描述，是的。”
兰溪芳看着恩菲涅塔，递给她一杯苏打水。
通过这段时间的相处，所有人都明白恩菲涅塔是一个只要有苏打水和面包就可以一直工作下去的‘机器人’——在她专注于某件事的时候，会无视掉周围的一切‘杂音’。
“那我们能做什么？”
柯翋翗拿出一个记录本准备记录，但兰溪芳随手将她的笔压在上面阻止她记录。
那冷静的眼神透着让人不容违抗的决然，柯翋翗只在训练有素的军人身上见过这种眼神。
“当观众。”
柯翋翗明白了兰溪芳的意思，有些内容是不能记录的，无论是否需要保密。
兰溪芳看到柯翋翗的眼神就知道她明白了自己的想法，她目光扫过众人，补充道。
“虽然官方层面已经达成了协定且已确定了具体交接事项以及时间，但不排除一些意外情况的出现，比如一些小动作，这就是需要我们当观众的原因。”
“搞小动作？璇玑星不想要远素了吗？”
弗莱彻皱起眉头，他隐约感觉兰溪芳话里有话。
“未必是璇玑星，别忘了‘大炎党’和‘负荆党’可还在民间四处活动着呢！”
莉安娜说话的时候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她的眼神始终不离弗莱彻，而弗莱彻对此的含义心知肚明，尽管他对前面那个深恶痛绝，对后面那个也无甚好感……
“即便我们不派人，璇玑星那头也会派人当观众的，这是一个猜疑链，谁都担心对方搞小动作。”
花未然从吉田凛手中接过文件，点了点头。
“交接的事情是在下个星期，大家先简单收拾一下，后天出发前往远素。”
“为什么不是明天？”
“因为明天没有‘顺风车’。”
弗莱彻识趣的闭上了嘴，没有继续问下去。
虽然他经常给人不着边际的感觉，往往还伴随着奇怪的笑点与不合时宜的幽默，但其实他并不蠢笨，甚至可以说非常聪明，也不好说他那些不知趣的表现是故意引人注意还是本性随心所欲……总而言之，是个绝大多数时间不正经而在某些特定情况下又一本正经的人。
聚集起来的人就这么解散了，柯翋翗只觉得没有实感。
刚才好像什么都说了，又好像什么都没说……
她习惯了严谨缜密且能落实到每一个人乃至每一个步骤的任务部署，这种模棱两可的任务着实让她感到困惑，就好像和自己没什么关系一样，完全不知该如何着手。
但只有一点可以确定，这次任务需要携带武器，因此必须重新检查武器弹药，不能有丝毫马虎。
而且刚才提到了‘顺风车’……大概是新部门经费还没有批下来，因此许多东西都得自行准备——柯翋翗并不富裕，但平时总少不了用个人的钱购买工作相关的东西……
这其实倒不是警队资金不足，而是很多地方完全可以申请报销，但为了省略一系列过程，她直接选择自行付款，虽然方便了许多，但口袋里的钱经常会变少倒是真的——幸好她在织女星的日常生活不需要花什么钱。
她回到房间开始整理东西，突然想到昨天和艾叶科长通话的时候，艾叶科长提到邮寄了东西给自己，大概今天上午会送到，不管怎么问对方都不愿意说邮寄的是什么，只是说到时候就知道了……
一想到马上就要出发去半岛北面，柯翋翗心里只觉得有关的包裹都应该尽快回收才是。
她询问了一圈，除了恩菲涅塔有一个小工具箱外，就只有黎绮玮有几个包裹需要拿，柯翋翗心中记下便准备出发一同取回。
临行的时候，甘蓝找到她似乎有什么话要说，但不知为什么甘蓝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就离开了，柯翋翗不太明白对方的含义，但料想是性格如此，也没有追问下去。
‘野火物流’是织女星官方工作人员指定的物流机构，官方人员之间邮寄物品都需要通过‘野火物流’，虽然明知道对方和谍报机构有关，也知道自己的物品会被对方检查，但柯翋翗对此并不介意，因为她没有什么东西是需要保密或者说不能给别人看的，野火物流对于窥探别人的隐私毫无兴趣，他们只是想确认有没有违禁品，尤其是在出了‘蜃市间谍案’之后……
‘野火物流’在巴枯宁大街西面就有一个托运点，柯翋翗按照路标很快就找了，然后熟练的走完了一系列流程，领到了三个人的包裹。
柯翋翗留意到托运点是知道黎绮玮、恩菲涅塔与她目前是同一部门成员这一事实的，也就是说虽然很多方面还不健全，但知更鸟俱乐部并不是所谓的‘样板工程’，而是已经实实在在的被当做一个正常运作的部门。
恩菲塔涅的工具箱非常小巧，却极为沉重，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设备，上面只有一个很寻常的小锁头。而黎绮玮的包裹则是平平无奇，似乎装的都是一些零食之类的东西。至于艾叶科长邮寄给自己的反而是最重最大的包裹……
柯翋翗只是将包裹在手中掂量一下就猜到了里面装的是什么……或者说她早该想到的……是壳市的西瓜……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艾叶科长要专门邮寄两个西瓜来，但以艾叶科长的性格这一切又非常合理，毕竟她满脑子都是奇思妙想，柯翋翗一直对她敬佩不已，很难想象在她经历过那些事情之后还能如此乐观泰然的看待一切……
柯翋翗一手提着一个西瓜，背着包独自前行。
她看到路边一个人正在打量着她，不知是迷路还是在找什么，虽然已经不是警察，但她还是停下脚步，看看对方是不是需要帮助。
果不其然，对方看到她停下后迅速靠了过来，举起了自己的织女星证件。
“你好，请问巴枯宁大街133号应该怎么走？”
柯翋翗立刻警觉起来，因为那是知更鸟俱乐部的所在地，她打量着对方，这是一个穿着十分普通的中年男人，没有任何可供识别的徽章或制服，虽然面色平静，却能看出眼底透着一种强烈的急切感，也许是想要寻找过去那个工作人员俱乐部，他大概还不知道那里现在已经成了新部门的工作地点。
“你去那里有什么事吗？”
柯翋翗的警觉被中年男人尽数收于眼底，他从对方的微表情和微动作可以断定对方受过警队的训练，他对这样的警惕并不在意，这是受过警队训练的人应有的表现，而他也没必要对自己的目的遮遮掩掩。
“我想找人。”
“那里现在已经不是工作人员俱乐部了。”
“我知道，那里现在成立了一个新部门，我要找的人就在那里。”
柯翋翗没有多说什么，知更鸟俱乐部的存在不是秘密，目前也没有涉及秘密，任何织女星公民都有权利打听，她指了指路的方向，说道。
“沿着这里一直走就行了。”
“谢谢。”
“不用谢，应尽之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