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倡道德的时代往往是一个道德沦丧的时代。
南斗星还没有到……
作为东大陆三巨头之一，织女星最重要的邻居，南斗星的迟迟未到多少让人心中难安。
自从‘驮拏多空难’后，独立观察团中只要有一家未到都会引起整个独立观察团的焦虑——哪怕还没有到规定的最后时间，这种煎熬也着实让人寝食难安。
“以南斗星的尿性，就算飞机来个空中劈叉也不稀奇吧！”
宾馆前的空地上传来北极星对南斗星的嘲笑，显然是在讽刺南斗星‘陷马空难’，柯翋翗微微皱眉，她不喜欢北极星人讲的这些地狱笑话——陷马空难是航空史的悲剧，不应该用狭隘的立场去看待。
而且即便抛开肆意妄为的言语不谈，这些北极星人实在是缺乏礼节。
刚刚入夜就开始聚在宾馆门前生火烤肉，丝毫不顾及火堆里升起的滚滚浓烟对独立观察团其他人的影响，只顾自己大快朵颐——而且宾馆提供的伙食很好，不明白这些人为什么还要自己单吃一顿。
不过唯一让柯翋翗稍觉舒心的是，这群人虽然大吵大嚷的制造着呛人的浓烟，好在他们不喝酒，至少可以避免一些更麻烦的事情出现——听说北极星有许多人信仰德迦勒黎教，那不喝酒反倒正常了。
崔嵬一面猛嚼烤肉，一面微微侧头望去，他注意到了柯翋翗，由脚向上打量着对方，最后呵呵一笑，扬手喊道。
“一起过来吃喝如何啊！反正烤肉还有很多！”
柯翋翗一愣，随即想到那些北极星在世界大战期间做过的事情，心里只觉得一阵恶寒，她记得自己曾看过的一段战地影像，一个虚梁星女孩落在北极星士兵手中所遭到的待遇……那撕心裂肺的惨叫令人思之后怕……
对方叫自己过去……会不会不怀好意？自己如果拒绝的话，会不会引起什么外交上的冲突？
她毕竟不是外交官，没有经历过这些事情，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应对。
“不用理会他们。”
弗莱彻伸手拦住了柯翋翗，将她挡在身后，随即冲北极星那头喊道。
“不了，既然烤肉很多，那就每个人都多吃几块吧！”
眼见对方并不领情，崔嵬只是呵呵一笑，目光收回来的时候若有若无的看了对面的政府大楼一眼，然后继续同一众北极星观察员吃着烤肉。
宾馆对面的世事市政府大楼几乎是灯火通明，因为撤军在即，有许多事情都需要处理，所以当地政府的人自始至终就没闲着。
反倒是五楼最西侧的房间自始至终黑着，就连窗帘都紧紧的拉着，生怕有人看到房间里的一切。
“这群北极星的鞑子……与没开化的野人无异……”
一袭军服的女人正撩起窗帘的一角打量着外面的情况，她梳着干练的马尾辫，对眼前所见的一切连连摇头。
“何止啊！他们还信德迦勒黎教呢！信那种东西的蛮夷就是这样的，没有教养也不懂得礼义廉耻。”
坐在沙发上的男人轻吐烟圈，他身上披着军服外衣，嘴上叼着碧玉制成的烟枪——从做工来看，这烟枪年头可不少了。
“不过没办法，毕竟是东大陆三家之一，独立观察团这种破事总少不了他们……”
“关于撤军的事情，等半夜还得再关照一次，小心有人搞事。”
窗口的女人目光锐利的扫向室内，那眼神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之前从‘中统’得到消息，可能会有些不安分的人蠢蠢欲动……”
“反对龙五的强硬派？”
男人吐着烟圈，说话的时候有意压低了声音，他下意识看向屋内角落的监视设备，在茶几上的烟灰缸中继续轻轻磕了磕烟枪。
“是那三个干的？还是太上皇的意思？”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照做就是了。”
女人继续打量着窗外，将手放到背后摆了几下，示意男人不要多说，浴血军的存在是为了服从黑太阳统帅堂的命令，而不是发表自己的想法与意见——这一点浴血军的每一个人都不例外。
“指挥使知道这件事吗？”
“应该知道的比我还要早。”
时世镜敲了敲烟枪，若有所思的看着洪绫雪。
如果一件事情连堂堂‘白马旗队’的职方使都知道的比他晚，那尚锐在这件事情上一定是有内部消息的……
卜家牵涉其中还是别的什么？卜家正好是‘强硬派’，难不成要自导自演？也不一定是强硬派，搞不好是那头的……
如果是龙家那三个也就罢了，但愿别是太上皇的意思……
时世镜摇摇头，‘揣摩上意’这种事从古至今都没什么好下场，自己还是不要想太多了。
可对方毕竟是洪绫雪……稍微问一些也无妨……
“问句不该问的。”
“不该问的就不要问了。”
洪绫雪看着外面的人群，皱着眉头。
“我脑袋有点乱，想冷静一下。”
“堂堂职方使脑袋可不能乱啊！要是乱了很容易害惨我这个统制使啊！”
洪绫雪嘴角一抿，显然在忍笑。
时世镜很喜欢这个表情，那种想笑却又能恰好克制住的表情总是容易让人着迷，他不是那群食古不化的庸人，会因为洪绫雪和别人睡过觉就觉得对方如何如何有瑕疵之类的……只可惜洪绫雪对他并没什么想法，说到底还是尚锐比自己优秀，自己要是有他那种性格，这事没准早就成了，也轮不到他们两个睡在一起了。
“说到底，你觉得脑袋乱，是不是卜都督又给指挥使来了那么一顿？”
“……”
洪绫雪不说话了，时世镜觉得自己有时候就是嘴欠，要是不这么问就好了，但性格如此，没办法，她一心投在尚锐身上，卜成钢又是那样的性格……
“那只是上级对下级应有的态度。”
听着洪绫雪坚定的回答，时世镜并不觉得意外，无论心中多么不情愿，终究还是要服从，心里再不好受，表面也得维持平静如水的姿态——谁让他们是军人呢！服从命令是第一要务，哪怕是卜成钢那种夹带个人情绪的命令。
时世镜用笔在地图上画了几个圈，然后起身将之塞给洪绫雪。
“注意检查武器库存，无论对方基于什么目的都得用武器，只要用的不是‘白马’的武器，那就一切都好说。”
洪绫雪看着他在地图上标记的几个圈，都是世事市内能够俯瞰宾馆和政府大楼的制高点，是狙击的首选地点。
“嗯？观察团心心念念的人来了。”
时世镜指了指外面，然后笑着开门出去了。
柯翋翗看到几辆有独立观察团涂装的‘鹅卵石’面包车驶入广场，三辆车一模一样，完全看不出区别。
随着车门打开，跟车的其他科学院观察员下了车，紧接着便是一个看上去面无表情却也称不上冷酷的男人。
柯翋翗知道他，或者说以他的知名度，作为科学院官方人员如果不知道他反而是一件稀奇事。
第五纵队，南斗星战略情报局局长，因为世界大战期间的一些事情，他和言灵即便在织女星也是家喻户晓的人物，有一首歌曲中传唱的就是他们两个。
——感谢你，南斗星，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柯翋翗侧目望去，并没有发现谁唱歌，她转头看向高处，发现是一扇打开的窗口传出的声音，似乎是录音机发出的。
——你是自由的守护者，你是一个传说。
第五纵队停下脚步，他听到了高处的声音，但这脚步的停顿只是一瞬，他很快便重新迈开脚步走向宾馆，那表情平静如常，他知道这首歌，但他并不觉得自己有歌中传唱的那么了不起，他只是做了自己应该做的事情，言灵也是如此。
——感谢你，南斗星，反对种族灭绝。
崔嵬咬了一口烤肉，侧目看着眼前的一切。
他和第五纵队可是老相识了……那时候他还不是战情局局长，只是一个三面间谍。
——帮助我们织女星，消灭赤旗下的魔鬼。
璇玑星的卫兵听到了令他们不适的词语，但他们依旧一言不发的伫立在广场四周，保卫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在新历213年，为我们送来了钢铁、煤炭与食物。
尤丽加推开窗户，饶有兴趣的看着下面的一切，而赛琳娜在一旁紧握长剑，用无神的目光警惕着周围。
——两位了不起的英雄，言灵与第五纵队。
洪绫雪注视着第五纵队一行人，对方的到来是她早就知道的，毕竟这次名单里有他，只是以往的独立观察团南斗星都没有派遣过这种级别的官方人员参加，这次居然破例了……虽然让人在意，但细细想来也很正常，毕竟涉及到了璇玑星与织女星……
——这是我们所做的，我们这样感谢你。
兰溪芳轻轻推开房门，看到了把录音机调到最大音量放在窗口的金凯德，金凯德侧目看向她，却并没有得到她的任何批评。
他只是播放了一首广为流传的歌曲，并没有与独立观察团任何人发生冲突，他是这么认为的，而她也是这么认为的。
——我们传唱着这首歌，回忆永流传。
伴随着这首短暂的歌曲进入尾声，言灵一行人走进了宾馆，消失在广场上。
——你是生命的拯救者，你是痛苦的解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