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认为流星比皓月更加明亮，然而前者更能勾起人们的兴趣，显然，关键不在于亮度。
眼皮很重……头脑昏沉的厉害……
睁开眼睛首先看到的是坐在对面的制服少女，她看着电脑屏幕，表情专注而又认真，一只夹带有深粉色的暗紫色蝴蝶停留在她的肩上，然后扇动翅膀飞到了半空中，最后落到了自己肩上。
“你醒了？”
少女察觉到对面之人的变化，她将电脑放到一旁，起身靠近对方。
“纱一……我睡了多久？”
柯翋翗缓缓坐起身体，眼前的一切迅速摆正。
她发现自己倒在一条长椅上，身体靠着墙面，长椅上还放着一个便携式充气枕。
她举目四望，看到周围阳光稀疏，附近一棵大树，自己正在树叶的荫蔽下享受微风带来的清凉，最后将目光移到八神纱一身上。
“大概五十分钟。”
“我太没用了……居然在这种时候睡过去了……”
“不要苛责自己。”
八神纱一伸手摸着柯翋翗的额头，然后将一个小盒子递给柯翋翗。
“每天睡前一片。”
“这是什么？”
柯翋翗迟疑地接过盒子，透明的塑料盒里装着小薄片，大概有几十片。
“药。”
“药？”
柯翋翗面露诧异，不明白自己怎么会突然这样……
“因情绪变化导致血压骤然升高，压迫视神经，引发血管痉挛与间歇性失明，具体情况还要在行动结束后进行详细检查。”
八神纱一将柯翋翗的五指合拢攥好，防止药掉在地上。
“不行……我还得去观察团……”
柯翋翗缓缓站起身，发现自己没有大碍后，准备前往观察团，她摸了摸身上，没有找到自己的证件和通讯器。
“纱一，你有没有看到……”
“证件和通讯器。”八神纱一重新把电脑放在膝盖上，举起了左手，那掌心的东西柯翋翗再熟悉不过了，是自己的证件和通讯器。
“谢谢你，纱……一？”
柯翋翗正要伸手接过，八神纱一却将举起的手放了下来，并没有交给柯翋翗。
“暂时没收。”
“纱一，不要……阻碍我工作，观察团那里还有工作等着我。”
她本想说‘不要胡闹’，但看到八神纱一一脸认真的模样，只觉得自己更像是胡闹的那一个，便临时更换了这个词。
但无论用哪个词，八神纱一都不为所动。
“工作只是四处巡视，有你没你都一样。”
八神纱一看着屏幕，态度一如既往平淡。
“你的领导放了你的假，允许你开始休息。”
“嗯？”
柯翋翗只觉得难以置信，兰溪芳放了自己的假是什么情况？
“在这里。”
八神纱一取出一张折叠好的纸递给柯翋翗，柯翋翗迟疑的接了过去。
上面是兰溪芳的字体，大概内容是让柯翋翗好好休息，不要过度劳心伤神，所有的事情都由她去处理，让柯翋翗不要想太多。
兰溪芳的字体是作不了假的，炎族的文字很难用西方式的花体字连续书写，而兰溪芳很擅长这种花体写法，在一连串的花体字中，每一句话的第三个字必然是一个风格迥异的异形文字，然后重新归于连贯的花体写法。
柯翋翗收起留言，垂头丧气的坐会长椅。
她双手按住额头，弯着身子发出一声叹息。
自己居然没问过那个孩子的名字……都是自己的错……
“为什么叹气？”
“我当时要是跟着那个孩子就好了……”
“那只会多增加一具尸体。”
八神纱一敲打着键盘，‘噼啪噼啪’的轻响回荡在树下，电脑的一侧连接着树后警车的应急电源，在树荫下发出微光。
“刺客用的是‘格萨杜朗吉’穿甲弹，穿透两个人并不是难事。”
“嗯？刺客？穿甲弹？什么情况？”
柯翋翗不明白自己睡着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平复情绪后询问八神纱一相关的事情，而八神纱一则逐一进行着解答。
从刺客的尸体到善后情况，每一条都被八神纱一讲的明明白白，因为这些消息最终都汇总到身后的近卫局——如今应该叫织女星世事市警局。
柯翋翗心情低落，和交换领土这种大事比起来，女孩的死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明明之前兰溪芳还专门派甘蓝去拿移民文件，结果转眼间人一死，与之相关的一切反而无人问津……
柯翋翗不想埋怨谁，这本就是领土交换中因为自己的鲁莽横生出的枝节，自始至终所有人的努力都是为了平息自己惹出的麻烦……自己已经很感谢大家的帮助了，无论是兰溪芳还是北极星……也包括满大哥……
自己不能再奢求什么，只是那个女孩的死让她一时间无法释然。
通常情况下，织女星应该会给女孩家人一笔补偿……但她的家人都在璇玑星……不，她的家人已经死了，这笔补偿应该也不会发放了……
唉……自己都干了些什么啊！
从她签署移民文件便已经是织女星的公民，织女星警察是要保护织女星公民的，可自己什么都没保护……就这么站在那里……
“不是你的错，你也是受害者。”
八神绮一从一旁的箱子里取出两瓶矿泉水递给柯翋翗，她权衡了一下水的温度，最后给了柯翋翗不那么凉的一瓶。
“给你。”
柯翋翗看着瓶上的文字，是‘兰舟’矿泉水，瓶子侧面印着一行红字——勿忘兰舟大屠杀。
这种矿泉水因为生产地位于兰舟，因此得名‘兰舟’矿泉水，世界大战结束后，因为兰舟大屠杀的关系，重建的生产商虽然已经不在兰舟当地，但依然以‘兰舟’为名，每一瓶新生产的矿泉水侧面均印有‘勿忘兰舟大屠杀’的文字。
“之前你男朋友送来的。”
“嗯？”
柯翋翗艰难的将口中的水吞咽下去，诧异的看着八神纱一，她脑海中浮现出满怀志的身影，但很快就被她否决了。
“谁？”
“一个戴着口罩的人，看不清脸，那个口罩很好看。”
是利与义？柯翋翗并不觉得那个口罩能用‘好看’来形容……
“为什么会认为他是我男朋友？”
“因为他的眼神里充满了对你的肯定。”
八神纱一敲打着键盘，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回荡在指尖。
“这是自警校认识你以来我见过的第一个送你东西的男性。”
“是吗？”
柯翋翗叹了一口气，自己有什么值得对方送东西的地方吗？连一个孩子都没救下来……
“你不也一……”
柯翋翗脸色一变，急忙住口。
她原本只是心情低落，随口一说，可说到一半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八神纱一在警校的时候没有男性送她东西是不假……但这是不可以讲出来的……
她惊魂未定的看着八神纱一，生怕自己说错的话引起对方强烈不适，虽然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但柯翋翗很清楚的记着，八神纱一在那次的事情后就患有心因性精神障碍……自己真是没用……竟然一时口不择言……
八神纱一平静的看着惊恐的柯翋翗，她脸上没有一丝波澜，仿佛柯翋翗只是说了很平常的话。
“是的，■■■■■■，男性疏远我也很正常。”
她平如静水的脸庞让柯翋翗感到一种陌生感，尤其是平淡的说出‘■■■■■■’这种话的时候，柯翋翗感觉她似乎和过去差异很大。
“抱歉……我不该……”
“不必抱歉，这是客观存在的事实，不是没人说就不存在，我已经能够平静看待这一切，习惯于面对别人异样的目光了。”
柯翋翗不知道该说什么，要是自己刚才一言不发就好了……都怪自己脑子太乱了……自己之前还想说八神纱一胡闹，自己才是最胡闹的那个……不，这已经不是胡闹，完全可以算是恶意伤害了。
“哎？柯翋翗，你醒了？”
柯翋翗侧面看去，从大楼一侧转过一道人影，正是背着药箱的鼓堂唯笑。
她一看到柯翋翗就笑着跑了过来，见到柯翋翗低沉的表情，还以为她在为女孩的事情难过，脸上的笑容立时消失，无可奈何的站在长椅旁。
“你……还好吗？柯翋翗。”
“我没事，怎么了？”
“我来看看你，看你有没有好一些，之前给你的药吃了吗？”
“还没有。”
柯翋翗微微一愣，之前的药是鼓堂唯笑留下的吗？她也来了世事市？
“每天睡前吃一片就行，注意休息，不要劳心伤神。”
看着柯翋翗诧异的目光，鼓堂唯笑也陷入了困惑，但她马上就明白了柯翋翗的诧异从何而来。
“我和小雫、小爱她们都来了世事市支援，之前是我给你检查的。”
“谢谢。！”
柯翋翗不由得感慨，她低着头，沉思了片刻问道。
“那个女孩……”
鼓堂唯笑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当场身亡，没有任何救治的希望。”
“我知道……我是说她的尸体……”
“很快就会埋葬，但她的父母拒绝参加。”
“意料之中……”
柯翋翗知道那对男女不是女孩的亲生父母，而是虐待者，他们做为璇玑星一侧的人不可能参加织女星的葬礼。
“我能去看看她吗？”
“恐怕不行，想要查看尸检结束的尸体是有限制的，你也知道相关流程……”
柯翋翗没有说什么，每一位织女星公民的非正常死亡都需要通过尸检方开具死亡证明，虽然她目前是观察员，但她并没有资格查看已经进行尸检的尸体。
“她的身上都是伤吧！”
柯翋翗摇了摇头，她亲眼见过女孩身上的伤……如今人已经被打的四分五裂，那些伤口估计也见不到了……
“是的，有很多遭受暴力侵害的伤痕，而且……”
鼓堂唯笑突然中断了话语，显然是不想刺激到柯翋翗，但她最后还是说了下去。
“她已经怀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