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谎言成为所有人被逼无奈的谋生手段，真话无非是自取灭亡的寻死途径。
柯翋翗觉得自己已经没事了，她不能总坐在这里无所事事。
休息是好的，但不能一直休息。
鼓堂唯笑再次确认她身体无恙后，这才允许她离开，顺便又一次强调吃药这件事——明明看起来很年轻，但反复唠叨一件事的性格让她仿佛步入了中老年。
柯翋翗只觉得心中郁结难舒，就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一样，如鲠在喉莫过于此。
那孩子的父亲真可恶……但他是璇玑星人，根本不受织女星管辖，织女星也无全跨境处置他……
明明璇玑星做了这么多丧尽天良的事情，为什么自己每次见到满怀志听到他振振有词的说法都觉得难以反驳……
还是自己不擅于言辞……要是一开始进宣传科遇到这种情况就不会被对方的话弄得哑口无言了。
“纱一，你不和绮一在一起吗？”
柯翋翗看着八神纱一的臂章，臂章背景是一枚金色的鱼钩——她记得八神绮一的臂章背景是一家五口大楼，她们姐妹不在一个地方吗？
“她在世事市侦缉科，我在金色鱼钩市档案科。”
八神纱一将电源线从警车的应急电源口拔出，关好盖子，熟练将电脑装进随身背包——背包上印有织女星警队标志以及世事市警队标志，这意味着背包及里面装的一切都是警队的财产。
“那不是很难见到吗？”
“那不是更好吗？”
柯翋翗心中一凛，想到过去警校发生的事情，不由得心绪难平。
当时因为八神纱一受到某些刺激，心因性精神障碍发作，拿起刀就要杀八神绮一。
柯翋翗清楚记得，那时八神绮一正好背对着八神纱一，二人相距咫尺，八神纱一速度又快，八神绮一根本没来得及反应，多亏了当时一城妃和千万语制住了她，不然八神绮一就死定了。
事情当时被报到了校长安小桃那里，但安小桃也没说什么，只是例行询问调查后就把八神纱一放了，此后八神纱一便不再接受暴力行使类科目的培训——比如武器应用。
柯翋翗以为八神纱一会被开除，但最后却安然无恙，事情也没有例行上报……安小桃似乎只是通过特定文字将这件很严重的事情从另一个角度解释成并不严重的样子……
但毕业之后八神纱一去了哪里，柯翋翗就不知道了，她刚才注意到八神纱一腿上的枪套里是有手枪的，只是没有上弹匣——看来在警校毕业后，八神纱一依旧接受了暴力行使类科目的培训。
虽然事后八神绮一对八神纱一要杀死自己的举动并未介怀，但二人也因此隔上了一层厚障壁，主要来自八神纱一那头……
鼓堂唯笑因为还有事情早已先行离去，只剩下柯翋翗与八神纱一行走在警局后面的小路上。
“所以，那个人不是男朋友？”
柯翋翗一愣，被八神纱一没头没尾的一句话打乱了所有思绪，整个人一下子被问住了。
她是说利与义吗？
“当然不是，只是现在的同事。”
八神纱一看着柯翋翗的眼睛，眼中流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光芒。
“也许吧。”
“为什么突然关注这个？就因为他送了两瓶水给我们？”
“警校的时候，男性学员和你完全没有交集，不要说一瓶水，就连话都没说过几句。”
“因为我长得不好看……性格也不讨喜……比我好的人太多了……”
柯翋翗说的时候感到一丝尴尬，说到后面就连声音都小了许多。
她记得警校那时候男少女多，全校男女比例接近一比十，男性学员很受欢迎，而自己在一众女性学员里属于最不起眼的——况且自己对男女情爱没什么兴趣……因为心里始终对满怀志念念不忘……也无暇顾及其他。
像一城妃她们就经常收到男学员送的礼物，当然男学员收到的礼物数量更多……
八神纱一侧目看着柯翋翗，其实柯翋翗并不丑，说是相貌标致也不为过，只是不喜欢打扮自己以至于被性格拖了后腿。
总是瞻前顾后，多谋少断，虽然也是个行动派，但比起行动想的也比常人多得多……却往往担心自己的言谈举止给别人带来困扰，又经常将别人的事情看得比自己重要的多，以至于将自己的时间拿来为别人的事情奔走……
不过要是那种眼里只有对方的小鸟依人性格，她就不是柯翋翗了。
转过大楼侧面，来到正门，一路上有许多警员来来往往，柯翋翗虽然不在警队，却也没忘记向她们致敬问好。
在世界大战后，由于织女星人口遭到灾难性打击，男女比例严重失调，因此许多行业只能由女性担任。
以军警为例，军队依旧以男性为主，而警队就只能由大量女性警员补充进来担负主要工作。
虽然单一性别并不好，但这也没办法……柯翋翗担任义勇警察的时候，亲眼看到五千人的镇子上只剩下两千人，剩下的人全是老弱病残，就连十六岁的孩子都奔赴前线了……
那种家家户户都有人死去的景象太可怕了……只要看过一次就不想再看第二次了……
“我要去汇报一下档案整理进度，帮我拿一下水。”
八神纱一站在警局大门前，抱着电脑准备进去。
“纱一，能把证件和通讯器还给我吗？我真的要去工作了。”
八神纱一凝视着柯翋翗，沉默不语。
“我真的没事了，你看，刚才鼓堂唯笑也说我没事了。”
“好吧！”
八神纱一最终松口了。
“等我进去把整理的档案移交给世事市档案科，出来就把证件还给你。”
她刚刚转身，又迅速回头看着柯翋翗。
“答应我，不要给自己压力，也不要再苛责自己。”
柯翋翗点点头，虽然要等一会儿，但好歹答应把证件还给自己了，兰溪芳到底是怎么想的……为什么要把自己的证件给八神纱一……
没有观察员的证件，柯翋翗就不能去璇玑星的领土参与接下来的工作，她没有地方去，只能站在警局门口等待。
四下寻摸了好久也没有找到垃圾桶，只得将喝完水的空瓶和八神纱一那瓶水拿在手里。
目光下意识看向街道，身体不由自主朝那里走去。
她站在街道旁，看到了那靠近中心位置的一滩血红……
好好的一个人就这么死了……死前甚至一句话也没说出来……
可自己又能责怪谁呢……
璇玑星？织女星？凶手？还是自己？
只能是自己了……
“小柯，康复了吗？”
男人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柯翋翗心中一惊，自己由于太过入神，完全没有注意背后来了别人。
她转过头，发现说话的人正是满怀志。
“满……你怎么在这里？”
柯翋翗忍住了后面的称呼，这里是织女星领土，她不想对满怀志使用这种称呼……
“我来看看你啊！”
满怀志依旧是和蔼可亲的笑容，他微笑道。
“之前我很担心你，如今看到你面色不错，也算放心了。”
“不用费心，我没事。”
柯翋翗不想看满怀志的脸，回想起之前他的那些话，她只觉得心里很失望。
“你真的不适合当警察，居然被尸体吓晕过去了，要不要考虑换个职业？”
“没……警察挺好的。”
“小柯，不要再自己骗自己了，我还不了解你吗？”
满怀志诚恳的看着柯翋翗，语重心长的说道。
“想想我说过的话，难道来我这边不好吗？我听别人叫你壳市之光，说到底不就是连自己假期都要拿来为别人的事情为没完没了的奔走吗？你可以不用活得这么累，只要来我这边，你就可以过上衣食无忧的幸福生活，不必再住丑陋拥挤的‘启明星式建筑’，也不用天天再去什么警队食堂，甚至不用每天熬夜加班，只要你来我的身边，一切都会更好，还可以有专门的‘生活秘书’照顾你的生……”
“我……我很喜欢…现在的生活……”
柯翋翗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总觉得自己在满怀志面前难以反抗对方说的每一句话……
满怀志摇头叹气，正色道。
“现在的生活？织女星的生活？小柯，好好想想吧！！织女星已经完了，物质匮乏，资源短缺，一条公路修了十年还没修完，你们的政府勾心斗角不断，家家户户都是老弱病残，你看看你们的街道上还有几个男人，那些活下来的男人哪个不是左拥右抱，私生子无数，什么工作都得女人去干，社会风气已经败坏到什么样子了？与妓院有什么区别，别傻了，璇玑星今后将统一整个大陆，到时候不要说云山半岛、汐风四岛，就连整个世界都是我们炎族的，加入我们吧！成为我们的战友，一起去开创这个千古盛世！”
“不……不是这样的……”
柯翋翗看着满怀志，她没想到对方仗着观察员的身份，居然能在织女星领土上说出这种话，他已经变成这样了吗？她压抑着心情回复道。
“这个世界永远都有真理和正义，不会因为你们强，你们就能代表正义，我们虽然弱小，但不会屈服于你们，我们会反抗到底，哪怕只剩最后一个人。”
“真理？正义？最后一人？”
满怀志不由得笑出了声，他长叹一声。
“小柯啊！这个世界上强生弱死，真理与正义只拥护强者，弱者是没有席位的，‘反抗到底’？你们拿什么反抗？你们只是一滴水，但你们面对的是苍茫大海，你们不过是一朵火苗，而你们面对的却是燎原之火，你们说到底只是天球版图区区弹丸之地，可你们要对抗的是即将问鼎天下的无疆之国！”
“好好想想吧！小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