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正义的国家，也没有正义的民族，从来没有。
难以抗辩……
柯翋翗从来没觉得自己站在满怀志面前会感到这么大的压力，她可以一言不发，但总觉得自己必须说点儿什么。
不这样做的话自己就落了下风……
“柯翋翗？”
八神纱一的声音传来，柯翋翗侧目望去，见八神纱一正朝自己这边走来。
太好了……她正好解了自己无言以对的尴尬局面……
“纱一……抱歉，我没有在门口等你。”
柯翋翗心怀歉意，自己之前答应在门口等的，结果一下子害八神纱一跑出这么远。
“不碍事，证件给你。”
八神纱一走进柯翋翗，见她双手都拿着东西，就帮她戴好工作牌，把通讯器塞进上衣口袋。
“谢谢。”
“没事，我先回去了。”
八神纱一之前见穿着璇玑星军服的人在和柯翋翗说些什么，但距离太远没有听清，走近的时候双方已经不再言语。
眼见对方身上也有工作牌，也是观察团的一员，并不是违规进入织女星领土的，她也没有说什么，转身便离开了。
满怀志对织女星的人没什么好感，眼见对方离开，他随手摘下帽子，整了整额前的头发，郑重问道。
“现在想明白了？小柯。”
八神纱一离去的身体陡然僵住，她眼中的平静立时荡然无存，整个人僵硬的回过头，看着满怀志的背影，好像看到了什么恐怖至极的东西。
这声音……不可能吧！
柯翋翗察觉到八神纱一的异常，心中吃了一惊，之前自己还以为她已经克服了……该不会是看到璇玑星的军服导致心因性精神障碍发作了吧！
“纱一？”
八神纱一怔怔站在那里，眼神充斥着惊恐，全身不由自主的颤抖。
察觉到柯翋翗的分神，满怀志顺着柯翋翗的目光侧头看了过去。
微风吹动着他额前的头发，一道倾斜贯穿眼皮上下的伤疤依稀可见。
八神纱一连连后退，整个人仿佛想到了什么，无数的模糊片段在她脑海中迅速连接起来，就像电影一样，每一帧都无比清晰。
人像牲口一样被按在地上……
撕心裂肺的哀嚎……
施暴者得意的笑声以及不断催促他的下一个人……
手脚被锁在墙角……
皮肉被烧灼发出的焦糊味……
被人一次次揪着头发把恶心的东西灌进喉咙……
熟悉的脸……熟悉的一切……好像一瞬间……都回来了……
她伸手在身上凌乱摸索着，最后抓到了枪套里的枪。
“杀了你……”
柯翋翗脸色立变，急忙扑过去抱住八神纱一，打落她的手枪，将她按在地上。
“纱一！你听我说，这是璇玑星观察员，不是当初伤害你的人！”
“杀了你！杀了你！”
八神纱一被按在地上，死命的挣扎着身体，发出歇斯底里的喊叫，她将手从柯翋翗的压制下挣脱出来，抓起地上的手枪指向满怀志。
柯翋翗急忙反手扣住她的腕部，强行将手枪偏移满怀志的方向，重重的将她的手压在地上。
八神纱一另一只手拔出匕首，想要挣扎起身，柯翋翗赶紧压住她的手腕，将匕首打落一边。
“纱一！我不会伤害你的，请冷静。”
突如其来的喊叫声吸引了周围所有人的注意力，织女星一侧意识到出事了，来来往往的大批警员急忙放下手中的工作，冲过来协助柯翋翗控制八神纱一。
“是你！是你！终于找到你了！杀了你！一定要杀了你！”
不远处靠在树旁的雷赍发现情况不对，急忙起身朝满怀志这头走了过来，见那个女警察已经被控制住，立时停下了脚步。
认错人了吧？
他心里这么想着，最终回到树旁。
满怀志打量着八神纱一，他不明白对方这是怎么了？精神病发作了吗？精神病已经可以在织女星当警察了吗？还想杀自己……
“小柯，你的朋友不太冷静。”
柯翋翗从人群中挣脱出来，颇为尴尬的看着满怀志。
“抱歉，我的朋友受过刺激……”
她拨开乱了的头发，低声道。
“和你们璇玑星有关……”
满怀志轻哼一声，不置可否的戴上了军帽。
而另一侧，八神纱一被迅速带走，她如果在这里杀了观察员，事情就严重了……
“是他！是他！我永远忘不了他的声音！永远记得他的脸！”
满怀志看着仍在挣扎的八神纱一，虽然已经被人带走，但她的头仍死死的看着自己，声音没有丝毫减缓。
“精神病人也能当警察……织女星已经沦落如斯了吗？看到了吧！小柯，我与她素不相识，她却栽赃嫁祸我，这就是我说的非我族类，其心必……”
满怀志看着八神纱一的目光猛然变得凝实，但只是一瞬便平静如常，随即向柯翋翗告别，转身头也不回的离去。
柯翋翗诧异于他纠缠不休的态度突然转变，一下子摸不着头脑，只得低头捡起自己刚才仓促间丢弃的空瓶与矿泉水，追上了八神纱一。
柯翋翗看到八神纱一撕扯着自己的制服外衣，然后是衬衫，最后连内衣也被扯烂，那娇小的身体不知哪来的力气，她奋力挣脱了所有人，她几乎将全身的衣服扯得粉碎，这是柯翋翗第一次看到她的身体……
小腹上有一个巨大的‘奴’字，腿上、腰上全是细小的‘正’字，密密麻麻，看得让人头皮发凉。
那不是写上去的，而是烙上去的……
她嘴角抽动着，眼球不受控制来回的转动，看着满怀志离开的方向，撕心裂肺的喊叫着。
“是他！我不会看错的！”
她一把抓住柯翋翗的衣领，将她拖到了自己面前，明明身体比柯翋翗矮小的多，却像老鹰抓小鸡一样轻易地抓住了柯翋翗。
“为什么要为他辩解……”
周围人急忙把她拉开，一城妃将外套脱下来裹在她的身上，准备将她带走。
“你冷静一下，纱一！他不是伤害……”
“就是他！那道伤疤我不会看错的！他掌心有一个木字！背上有一道闪电形的疤痕，从颈后一直到腰间！我清楚的记着！二十年来从未忘记！他就是带头强■的那个人！”
柯翋翗眼前一黑，只觉得晴天霹雳，她看向八神纱一的眼神从惊讶变得诧异，直至震惊……
过往的一切立时浮现在脑海中……
——小柯，我别担心，我没事，就是从山坡上滑下去了，背上被地上的树枝划出了几道口子，什么上药？不用，我觉得这闪电形的疤痕还挺好看的。
——小柯，我有一个想法，在手心里刻下你的名字怎么样，来！我先写一个‘木’，好好好，你说不让我伤残自己是为我好，我听就是了，只可惜，这个‘柯’字才写了一半，唉，答应你了还能怎么办，不写就不写了呗！
柯翋翗在警校的时候为了避免刺激到八神纱一，她很少接近对方，也没有和对方聊过会引起刺激的事情，更不会和别人谈论八神纱一的事情，因此她对事情的始末缘由只是知道大概……就连伤痕都是今天第一次见到……
看着近乎癫狂的八神纱一，这种状态比警校那时还要可怕……也让人心痛……
——是的，■■■■■■，男性疏远我也很正常。
之前她说的那些话瞬间浮现在柯翋翗的脑海里，一次又一次，越来越清晰……
——是的，我曾被强■过，男性疏远我也很正常。
无名纪念碑……
一望无际的墓地……
六十人从军三人回……
一个个万人坑……
种种世界大战带来的惨象出现在她的眼前……
就像一根铁丝被反复弯折……
她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对满怀志说的话难以抗辩了……不是自己不知道织女星的苦难，是自己始终带着过去的‘影子’看待满怀志……
原来如此……一切都明白了……
“不能就这么算了……”
她死死攥紧了双手的瓶子，咬紧嘴唇，身体不由自主颤抖，喃喃自语着。
“不能就这么算了……”
一城妃察觉到柯翋翗的异常，急忙询问她。
“你说什么？”
“不能就这么算了！”
柯翋翗转身朝着街道方向一路狂奔，一城妃意识到了什么，急忙大喊。
“快拦住她！”
可她喊的太迟了，柯翋翗像疯了一样消失在眼前。
雷赍跟在满怀志身后，打趣地笑道。
“怎么了？小志，突然绷着个脸，不想撩小兔子了吗？”
满怀志一声不响的向前走着，他想起那个女孩是谁了……
■的……怎么会在这里看到那个母畜……真是扫兴……
“站住！满怀志！”
虽然那声音已经因为嘶吼变了强调，但满怀志知道那是谁。
他停下脚步回过头，看着气喘吁吁的柯翋翗，在柯翋翗的身后则是追上来了一堆织女星的警察，他们放慢脚步，一步步靠近柯翋翗。
“怎么了？小柯。”
“是你干的！对不对！”
“你在说什么啊？”
“新历213年，在世事市你强■了一个女孩！”
“怎么可能？我之前已经说了那是对我的栽赃嫁祸，这些人什么事情干不出来，非我族……”
“住嘴！你这无耻的败类！从今往后我们恩断义绝！不死不休！”
满怀志看着柯翋翗身后的一群人，不由讪笑道。
“你太冲动了，小柯，是身后这些人逼你和我划清界限的吗？何必呢？只要到我这头……”
“够了！不要再花言巧语了！那些堆积如山的尸体！那些无家可归的流民！那些家破人亡的孩子！被你们烧毁的城市！被你们洗劫的财产！被你们奸淫的女性！被你们屠杀的民众！这些都不是假的，是实实在在存在的！是我亲眼看到的！”
“我们在世界大战是败了不假，可绝不会因为你们赢了这场战争你们就是正义的！你们的罪行罄竹难书，无论你们怎么美化否定，它都永远镌刻在历史长河！永远！”
“你们是很强大，我们很难战胜，但我们绝不会因此就惧怕你们！绝不会因为你们强大就向你们跪地屈服！”
她举起自己手上的空瓶和已经被捏漏的矿泉水瓶，水正顺着指间流淌下来。
“你不是要我的回答吗？这就是我的回答！”
“为了那些被你们残害的人！我柯翋翗会穷尽一切时间去对抗你们！用我手中的瓶子取尽你的沧海之水，用我掌心的水去熄灭你的燎原之火，用我的血、我的肉、我的骨头、我的一切去颠覆你那罪行累累的无疆之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