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个人都是一本书。
柯翋翗和利与义离开了世事市警局，虽然天色已晚，但警局周围依旧有许多民众徘徊——对许多曾在织女星生活过的民众而言，这是他们时隔二十年又一次见到织女星的人。
和二十年前相比，这个织女星有些不太一样……
不一样的制服、不一样的装备以及不一样的面孔——他们几乎没看到多少男人，女性占了一大半。
虽然白天已经听到了织女星广播的政策，但直至晚上依旧有很多人不敢相信眼前的现实，他们聚在警局门前的空地一侧向织女星的警察们提出各种各样的问题。
“那个……你们是不是不走了啊？”
“我参加过‘城卫队’……会不会被抓起来？”
“投降过的……不会被关起来吧？”
由于已经二十年没有接触过织女星了，无论宣传科怎么卖力宣传，依然有人不相信织女星的政策——他们不相信织女星会宽恕那些世界大战期间投降璇玑星的人乃至参加了璇玑星‘城卫队’的人……
之前璇玑星也是这么宣传的——织女星会将所有投降过璇玑星以及为璇玑星服务过的人扔进集中营服劳役。
但即便如此，许多人依然不愿意离开，他们中有的亲人就在织女星那头，如果去了璇玑星就再也见不到亲人了。留在这里哪怕受到织女星的惩罚至少也有和亲人见面的机会……
宣传科的警员逐一拿着喇嘛不厌其烦的向民众讲述织女星的政策，一个人拿着喇嘛讲解一遍，随即换另一个人重复，声音此起彼伏，虽然未曾间断却并无任何杂乱。
在接管行动开始前，织女星已经下达了‘赦免令’，凡‘大凸角地区’接管领土上志愿加入织女星的公民，其世界大战及璇玑星占领期间的投降行为将不会被追究任何后果，曾为璇玑星提供各种服务、包括参加过璇玑星‘城镇卫队’、‘村庄卫队’、‘治安队’、‘占领区政府’的普通工作人员也不例外——但这些组织的干部及负责人、参加了璇玑星作战单位并参与对织女星作战及屠杀的人、积极帮助璇玑星占领者的人以及璇玑星留下的谍报人员除外。
这并非织女星对大凸角地区公民的特赦，而是重复了一遍世界大战后对云山半岛上所有收复领土上的公民所推行的政策。
织女星在世界大战损失了太多的劳动力……如果没有直接针对织女星犯下的重大罪行，基本上这些投降璇玑星的织女星公民都会被宣布无罪，即便是被俘的军人也不例外，但军官往往需要经过特别审查，像钟登科之类主动投降的军官，无论是谁都会即行逮捕。
事实上，虽然织女星遵守这一原则进行筛选，但依旧有许多背叛织女星的人逃过了惩罚，织女星战后文学作品里有许多反派角色都被设定为这种逃过了惩罚的叛徒。
——不过这种事情在大凸角几乎不会出现，因为经过了二十年，那些真正需要被逮捕的人早就在领土交换前去了璇玑星，留下的都是想加入织女星的人。
除此针对公民的赦免政策之外，还有一些其他方面的政策，比如和璇玑星相关的物品需要上交，尤其是武器、宣传材料等具有军事与政治色彩的物品。
织女星实行不完全武器管制制度，公民在特定情况下以及特定的群体可以持有武器，但与之相关的一切都要进行严格登记以及定期核对——这一目的主要是为了防止民间有组织的接收来自其他科学院的武器，比如那个和璇玑星有关系的大炎民族团结党……
至于为什么不完全禁止武器在民间流通……这和织女星的体制有关，一方面，如果是住在山林中以狩猎、巡林之类的公民没有武器，遇到野兽或怪物很容易陷入危险，另一方面，织女星继承了启明星的动员体制，公民都会在适役期接受相关军事训练，虽然未必是作战训练，但武器使用相关的训练总是必不可少的。
“关于武器方面的问题，请各位公民耐心听我说，根据织女星现行《织女星科学院武器管理规定》，所有动能大于17J/平方厘米的武器都被视作枪支，需上交警队‘保管科’，然后根据《织女星科学院武器管理规定》对相关职业所用枪支进行重新等级与发放并对相关人员进行重新考核与培训，此外《枪支使用手册》需落实到持枪者个人……”
一名警察踩在皮卡车车厢上拿着喇嘛大声讲着目前警队的政策，她说话的时候没有任何纸稿，就连耳机都没带，完全是在脱稿宣传。
在她旁边则是摆着一张桌子，每一支上交的武器都会被桌旁的警察退掉子弹后放入箱子。
柯翋翗停下脚步，她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对方。
利与义顺着柯翋翗的目光看去，那位声音高亢的警察虽然是女性，但干劲丝毫不输给男性，她嘹亮的声音响彻四方，却又并非单纯的吼叫，是什么‘声音类能力’吗？
“你认识？”
“以前在警校联谊的时候见过，是‘尤克特拉希尔’警校的人，矢吹纯子和亚莉克希亚。”
“隔了这么多年，你还能记得这么清楚。”
“优秀的人总是让人印象深刻，和她们比起来，我差的太远了。”
柯翋翗重新迈开脚步，微微摇头道。
“矢吹纯子在‘尤克特拉希尔’警校的时候同时取得了六科职业警察执照，我记得是‘通信科’、‘强袭科’、‘宣传科’、‘档案科’还有……还有‘车辆科’与‘主计科’，是真正的精英。”
利与义脸色平静，重新看向站在车上大喊的矢吹纯子，完全看不出任何能与‘精英’挂钩的特征——人不可貌相说的便是如此。
柯翋翗指了指看着那名戴着口罩拆解武器的警察，继续说道。
“而亚莉克希亚就更厉害了，她是技术科毕业，被分配到蜃市警队，专门负责警用装备层面的枪支自动化及动力机械运作的研发，织女星警队总共只有四个城市有技术科……”
说到这里柯翋翗突然沉默，她看了利与义一眼，没有继续说下去。
自己自顾自说的太投入了……以至于像个讲解员一样，这些利与义肯定是知道的，自己这么说出来就像卖弄警队的人多么厉害一样……
这样不好……
“是哪四座城市？”
“嗯？”
柯翋翗一愣，难道利与义不知道这些吗？
利与义冲皮卡那边扬起头，问道。
“除了蜃市，另外三座呢？”
“板条屋市、虹色市、四女同舟市。”
“我都没去过，是我孤陋寡闻了。”
利与义无奈的晃了晃头，而柯翋翗则是微微诧异的看着他，她还是第一次见到利与义露出这种无奈的表情。
“其实……后面两个我也没去过，反倒是去板条屋市参加一些事情到过那里一次。”
柯翋翗觉得有一丝尴尬，自己说的这么多，结果自己反而没去过。
即将离开大楼前面空地的时候，她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虽然各地的警局都来人支援是很正常的，但技术科似乎没有理由来支援……为什么亚莉克希亚会来这里……
但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也许对方肩负着什么特殊任务，就像自己一样……
利与义把带有独立观察团涂装的汽车藏到了警局不远处的居民区附近，和警局的车放在一起，这样可以有效的避免丢失。
虽然听上去匪夷所思，但利与义还是本着保险起见的原则，谁也不知道当地人里有多少是‘漏网之鱼’，万一观察团的汽车被偷了，那乐子可就大了。
不过这种事情发生概率很低，因为织女星刚刚接管当地，民众和织女星还比较疏远，就连走路都尽可能远离织女星的警察——虽说警局前围着一大群人，但和当地人口基数比起来，那只是一小部分而已。
况且，织女星警察看到独立观察团涂装的车也会派人盯一下，至少不会完全无视。
利与义将车门打开，做了个请的姿势，柯翋翗不禁摇头。
“为什么要这么客气啊？”
“因为要尊重女性。”
“男女平等，谁也不例外。”
“女性在织女星顶起的不止是半边天。”
柯翋翗没有再说下去，她知道利与义话里的意思……倒也没再推辞，钻进了后座。
“柯警官，祝你有个好梦。”
“哎？你不上车吗？”
“我还不累，要在附近转转。”
利与义冲居民区指了指。
“不会走远。”
他身体一侧斜背着双刀，整个人渐渐走远。
因为过去的一些事情，利与义并不喜欢在狭小的空间里与女性独处，这与对方未婚已婚无关，他只是单纯不喜欢这种情况出现，仅此而已。
车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从背后想起，柯翋翗背着刀追了上来。
“柯警官，你需要休息以及按时吃药。”
利与义停下脚步看着柯翋翗，指了指驾驶室。
“那里有水。”
“不，我也不累，一起转转吧！”
柯翋翗虽然有时候很木讷，但她能猜出利与义的想法，他……尽可能远离自己，避免陷入二人独处的环境。
但柯翋翗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妥，他们二人只是同事，此刻处在执行同一任务的间隙，因为任务要求需要二人一同行动，所以才会出现目前的情况，如果不是因为自己，他也不会留在世事市，早就追上兰溪芳他们了。
自己有什么资格看着对方在外面游荡，而自己却心安理得的倒在车里休息。
“柯警官，你触景伤情的时候让人动容，而倔强的时候又让人无可奈何……”
利与义摇摇头，率先走向汽车。
“如果柯警官不介意的话，那就一起休息吧！”
他微微一愣，回头补充道。
“我的意思是我前排，你后排，没有轻薄无礼的意思。”
“我知道。”
柯翋翗点点头，其实利与义说的时候她也微微察觉到一丝尴尬，但很快就消失无踪——正是因为不擅长处理人际交往，她当初才选择了侦缉科。
只不过那时想的太简单了
在织女星，警察这个职业本身就和人际交往脱不了关系……
无论职业警察、辅助警察还是义勇警察……
皆是如此，没有例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