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想是一种只有你需要的时候才具有合理性的东西。
一路无话……
利与义闭目养神，柯翋翗知道他没睡，但也没说什么。
此时此刻，假装睡着了或许是最好的选择，只可惜自己正在开车，没办法装作什么也没听到。
黎绮玮的好奇心太重了，当着这么多人面问甘蓝这种问题，让甘蓝如何回答？
况且这些问题不是什么官方询问，而是涉及到个人隐私的内容，甘蓝也没必要回答她——从一开始就注定不会有答案的问题，为什么还要去问？
甘蓝是成年人，有权决定自己和谁发生性关系，她也有权拒绝回答任何人提出的关于这一行为的问题——除非涉及到官方事宜。
事实上，所有玩家无论外表年龄如何，都会被判定为成年人，这是为了确立一个刑事基本原则——既玩家肆意杀人被视作‘成人犯罪’，而不是‘未成年人’犯罪。
除此之外也有一些别的考虑，比如在科学院诞生之前，遍地横行的玩家做出某些行为的一个基本判定标准，比如黎绮玮问出的这个问题就属此列。
柯翋翗不愿以某种特定角度看待黎绮玮的问题，既黎绮玮的本意是基于猎奇心理窥探对方隐私或者是从家庭伦理角度去判断甘蓝的行为对错与否……
不过有些事情……人们只是嘴上不说，实际上心知肚明……
甘蓝和穆玄明不是认识一天两天了，他们认识的时间长达一年半，在现今的织女星社会风气下，即便发生了什么也不是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事情……
可能值得让人在意的便是穆玄明有妻子这件事情……而且甘蓝还是知情的……
头好乱……
柯翋翗放弃思考，专心开车。
她现在是司机，不是风纪警察，也不代表道德舆论。
司机就应该做自己的该做的事——开车。
六十一名工人市已经近在眼前，林立的厂房依稀可见。
在战前，这座城市的规模比世事市还要大，作为云山半岛西部的工业中心，六十一名工人市在云山半岛的冶金、炼铁等工业领域占有相当的比重，可惜的是，在沦陷之际，只有少量人口和工业得以撤离。
参考世事市来看，这里的工业估计也已经被璇玑星搬走了，只剩下那些残缺破损的厂房伫立在那里。
因为个人的一些经历，柯翋翗对六十一名工人市要比世事市了解的多一些，在战争后期，织女星没能在停战协议签署之前夺取大凸角地区，但曾短暂攻入六十一名工人市的外围地带，尽管很快就被璇玑星驱逐，却被视作对大凸角进攻的一个重大胜利，解救了许多仍在当地坚持游击战的民众——也是由此传开了云华中学少年冲锋队的故事。
依旧是例行检查，然后进入市区。
和世事市比起来，这里最多的不是高楼大厦，而是烟囱高炉，虽然经受了战火的摧残，但璇玑星很看重这里的工业，许多工厂都有修缮的痕迹，虽然现在已经人去厂空，但很容易看出璇玑星占领这里后曾使用这里的工厂进行生产——无论战时还是战后。
曾经繁华一时的工业中心，如今也已经荒废……或许在未来还会重新复兴，又或者为了远离璇玑星，这里不会再成为工业中心了。
柯翋翗不是政府高层的人，不知道他们的想法，也左右不了他们的想法。
她所能做的就是看着……看着眼前荒废的厂房诉说一个时代的落幕——那是属于它们的时代，亦是属于织女星的时代。
依旧是风格熟悉的宾馆，依旧建在广场对面。
只不过六十一名工人市情况比较特别，璇玑星此刻依旧在宾馆对面广场上紧锣密鼓的忙碌着。
那是一尊巨大的龙枭雕像，足有三十多米高。
璇玑星正在进行后续拆除工作，他们是不可能把任何带有伟大领袖的象征物留给织女星的，哪怕是一张照片都不会留下。
这座雕像是后建的，最初伫立在这里的是六十一名伐木工人组成的雕塑群，在战争期间被璇玑星炸毁，战后修筑了这尊龙枭雕像取代了原来的工人雕塑群。
柯翋翗看过关于那个雕塑群的故事，和其他继承了古代城镇地理位置的城市不同，六十一名工人市在修建之前并没有什么城镇基础，完全是一片荒地，因为周围发现了金属矿藏，本着就近运输的原则，织女星开始在这里修建城市。
在建设初期有六十一名工人在这里伐木修道，为了纪念这群城市的奠基者，因而将城市命名为六十一名工人市并在后来修筑了工人雕塑群作为这座城市的象征。
在后来的织女星城市改名潮中，这座城市并没有改名，因为‘六十一名工人市’这个名字已经非常‘科学主义’了，当地人喜欢这个名字，也就没有改的必要了。
当然，为了追随启明星式的改名潮，其他城市都陆续改名了，从古代沿袭下来的名字改成更加‘科学主义’、‘现代主义’以及‘艺术主义’的名字——其真正的目的是因为这些城市原本的名字都具有本地化色彩，许多都是依据汐风语、云山语乃至炎族语命名的，为了避免民族色彩导向，这些城市的名字有必要更改的更加‘中立化’以及‘去民族色彩化’。
与之相应的还有各民族文化的改造与融合以及事物的纯粹化、功能化与文化元素剥离等内容，比如服装、文字、用语等等……
以柯翋翗为例，柯翋翗在板条屋市参加活动的时候就身着汐风族传统服饰，尽管她是炎族，但并没有人觉得这有什么不妥——炎族传统服装、云山族传统服装、汐风族传统服装、晨云族传统服装乃至世界上所有民族的传统服装在织女星人人都可以穿着，不存在因为你是炎族，你就必须穿炎族传统服装，抵制穿其他民族传统服装这回事。
服装只是服装，和穿着者的民族没有任何关系——这便是织女星的启明星式价值观。
汽车停到一旁，五人迅速下了车。
甘蓝下车之前还不忘把她的长棍拼接好——携带那根棍子乘车是一件麻烦事，好在可以拆成两截携带。
柯翋翗也好奇为什么甘蓝平日里不始终保持拆分状态，而是要拿着长棍走来走去，那样显得很累赘——她看甘蓝组装长棍用时也不是很多，只需要一瞬就能装好，所以才会心生疑惑。
但这疑惑只是一扫而过，也许甘蓝是为了随时保持应战状态，所以才在平日里不拆分长棍，说到底这只是甘蓝个人的事情，自己已经不是侦缉警察了，没必要琢磨这么多。
虽然一路无话，但她对黎绮玮态度依旧如平时一般，并没有排斥或疏远对方，这反而令柯翋翗微微安心，至少两个人不会爆发什么龃龉冲突。
转念一想到甘蓝的性格，万一和黎绮玮爆发冲突，估计也说不过对方，黎绮玮伶牙俐齿、古灵精怪的……
她叫住黎绮玮，示意自已有话要和她说。
甘蓝回头看了二人一眼，没有说什么，低着头走进了宾馆。
至少阻止了她们两个同行……
利与义什么也没有说，跟在恩菲涅塔身后进了宾馆。
他对女性之间的体己话没有兴趣，他本身也不是一个喜欢窥探别人私聊的人——当然，他承认自己确实在车上听到了一些不该听的内容，比如黎绮玮问柯翋翗的那个问题……
“柯姐姐……”
黎绮玮似乎猜到了柯翋翗要说什么，低着头向她靠了过来。
“小美，我没有斥责你的意思，但你不应该问甘蓝那种问题，这涉及隐私。”
“我知道……只是当时没控制住自己，想问就问了。”
黎绮玮吐了吐舌头，让柯翋翗也很无奈。
柯翋翗比黎绮玮高了近二十厘米，此刻就像面对一个犯了错的孩子一样，虽然想严肃同对方讲道理，但转念一想自己连警察都不是了，哪有资格对别人说教？
难道她之前做档案工作也是这种性格吗？明明八神纱一也从事档案工作，性格却不像她这么冒失……还是说技理会那头风格便是如此？
之前甘蓝被风纪警察询问的时候，她比谁都关心甘蓝，现在怎么……
柯翋翗突然想到，会不会正是因为心里关心甘蓝，所以才会想要知道甘蓝的一切？
一想到这里，她不由得叹气。
“总之，以后和穆玄明有关的问题都不要再问甘蓝了，她……她是成年人，有能力处理自己的问题，我们在这方面不要深入，给她属于自己的空间。”
黎绮玮点了点头，柯翋翗也没有继续说下去，毕竟黎绮玮也是成年人，说的太多也不好。
她走向宾馆，听到了黎绮玮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话虽如此，‘玩家都是成年人’指的其实是‘生理’吧！既‘当事人已经具备了成年人的完全行为能力’，可甘蓝她……心理上依然是个孩子啊！”
柯翋翗一愣，停下脚步看向黎绮玮。
看着那张孩子一样的脸，她微微叹气。
要是这么说的话……
黎绮玮岂不是和甘蓝一样……
她也是一个孩子……
一个……长不大的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