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止发言并不能操控言论，允许发言才能操控言论。
恩菲涅塔是个十分严谨的人，这种严谨有时甚至达到了极其细微的程度。
她对于自己的每一步行动都具有明确的目的性，即便是一些看上去毫无可能的事情也会被她一一确认，比如之前在世事市，明明知道璇玑星不可能把机床留给织女星，但她还是坚持去现场确认，如今也是一样，虽然不知她那位同事是谁，但料想璇玑星占据这里已久，过去的工作部门肯定已经不复存在，但恩菲涅塔依旧亲自前来确认——也许是觉得自己没有亲自过来确认便答复同事会显得自己心存刻意欺瞒之意。
柯翋翗觉得她其实很有当侦缉警察的天赋，因为侦缉工作需要的便是这种严谨与细致——只不过让大科学家去做这种基础工作未免有些屈才了……
她全身上下都是各种电子设备，这些设备终日不离她身，每一件都经常被她小心谨慎的收放乃至擦拭，应当价值不菲，不过以恩菲涅塔的收入，想要买得起这些东西也不是什么困难事，况且如果是和工作有关的东西也完全不需要她出钱购买，技术理事会肯定会为她配齐这些东西的。
察觉到柯翋翗的目光，恩菲涅塔侧目问道。
“很好奇？”
“有点儿，我也是第一次见，Zero-Intellin？”
柯翋翗读出了恩菲涅塔平板电脑背面的文字，由于学了之后几乎没怎么用，冷不丁用盖伦语读出来还是有些尴尬的，因为她总担心自己发音不标准，虽然已经通过了相关的语言考试，但有些事情并不是考试就能解决的。
由于织女星民族成分复杂，各种语言极为繁杂，许多人在民族混杂的地方生活久了，基本上都能掌握好几门语言，可能书写存在问题，但交流还是没问题的，为了尽可能消除沟通成本，旧民自幼便实行双语教育，在初中与高中还需要各自选修一门语言。
虽然许多玩家不用去上学，但在语言这方面也不能落下，以柯翋翗为例，为了履行警察的职责，她在警校学习期间学习了盖伦语和汐风语，能够说云山语和一点盈族语，由于天赋有限，许多流通于织女星少数人群的小语种没有掌握，但掌握了上述几种多数人群的通用语对侦缉警察的工作而言已经足够了……
由于这里语言接受程度很高，很少出现一个人只掌握一门语言的情况，比如观察团的十一个人都能熟练使用炎族语进行沟通，除此之外，每个人至少还掌握着另两门语言——甘蓝可能是一个例外，除了炎族语之外，她只掌握了汐风语，不过她能熟练使用两门炎族语的变体分支（既方言），虽然不能算作其他语言，只能算作炎族语的一部分，但这却是柯翋翗所没有掌握的，她只会说标准的炎族话。
“是的，目前尚未发布的试验型号，大概在年底就会投产。”
“那是什么？”
“平板电脑。”
恩菲涅塔说到这里，料想这种设备虽然中子星已经开始量产，但织女星毕竟还没有投产，单凭一个名字作为解释过于笼统，但她又不想多费唇舌解释一个还没有投产的成果——尤其是这个成果还和她有着直接关系。
“电脑的一种。”
“电脑？这么小吗？”
柯翋翗不由得打量起对方腰间的设备，她刚加入警校的时候，电脑的体积还很大，毕业之后过了几年电脑就已经变成八神纱一那种笔记本样式了，没想到现在已经变的这么小了，科技的发展真是日新月异……
“其实还可以做的更小，但造价会提升许多，不利于民间普及。”
“就和其他电脑一样吗？”
“要不要拿去用？”
恩菲涅塔取出平板电脑递给柯翋翗，柯翋翗一愣，没想到对方会把平板电脑递给她。
“嗯？这不是很重要的试验型号吗？”
“只是试验型号，谈不上很重要，我可以随时申请一台新的。”
柯翋翗伸手接过平板电脑，只觉得手感很轻，就和许多展示板一样，是触屏操作的，不过毕竟是别人的东西，她没有像自己东西那样随意把玩，仅仅是摆弄了几下就还给了恩菲涅塔。
归还之前，她注意到背面的Zero-Intellin标志下面还有一行小字，下意识端详了一番，那是一句盖伦语——I could be bounded in a nutshell and count myself a king of infinite space.
是《莱因哈特》里的话，不过放在这里是什么意思？
她把平板电脑递给恩菲涅塔的时候问了这个问题，但恩菲涅塔只是脸色微红，把头转过去说了句‘没什么意思’……
似乎问这个问题会让对方陷入难堪，柯翋翗便没有再问下去。
警察应该解决别人陷入的尴尬，而不是给别人带来尴尬，哪怕不是警察，这样的原则也依旧适用。
“是你研发的吗？”
利与义始终走在最前面，虽然看不到后面发生的一切，但仅凭柯翋翗等人的对话还是能听出个大概，他的盖伦语说的其实比柯翋翗要好一些——因为他不是在织女星学的，不涉及到‘语言融合’的成分。
柯翋翗和甘蓝不由得扭头看去，只见恩菲涅塔点了点头。
“是的。”
虽然对恩菲涅塔一身的光环已经见怪不怪，但每次一涉及到什么东西是她研发的时候，柯翋翗等人都会不由自主的惊讶一瞬，无论她还是甘蓝，其实在自我认知中都是‘没什么才能的人’，所以对于‘有才能的人’取得的一切，她们只能用‘咦，真厉害’之类的态度来回应……
换言之，就是感觉彼此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
“那为什么叫Zero-Intellin？有什么特殊含义吗？”
甘蓝突如其来的问题，让柯翋翗颇感意外，她很少看到甘蓝主动接什么话题的，当然，你要问她什么，她肯定是有问必答，只不过答案是否如你所愿，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Zero是数字0的意思，一切的起点都是从0开始，Intellin是我小名。”
众人一阵沉默，这个回答其实挺合理的，但不符合人们对科学家的刻板印象——既这个简单命名的背后没有曲折复杂的含义与过程。
不过这也符合恩菲涅塔的特点，毕竟她连衣服都设置好了编号，每天按照编号穿，简单有序是她的追求，这么一想，这种命名其实很正常。
虽然不明白恩菲涅塔那里的设计构思，但以柯翋翗的角度来看，这种更加便于携带的电脑其实是一种了不起的成果，警队今后处理各项事务应该会便捷许多，比如上门统计资料之类的再也不用抱着笔记本电脑四处跑了。
当柯翋翗等人从矿洞出来的时候，北极星一行人还在原地大快朵颐，他们十一个男人饭量着实不小，之前还满满的食材如今已经一扫而空，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这么饿……
他们依旧招呼柯翋翗一行人过去一起吃，但柯翋翗选择婉言谢绝，北极星的人倒也不以为然，自顾自的吃喝唱歌。
他们唱的歌很奇特……是关于战争的。
柯翋翗见过北极星的一些照片，比如汽车、拖拉机之类的，那些设计风格都很……一言难尽……说得好听些叫‘极简’，说的不好听只能用‘粗糙’来形容。
原本以为按照北极星不修边幅的粗犷风格，他们的歌曲也应当是这样的，比如扯着嗓子大喊大叫之类的或者是伴随着激昂澎湃的曲调之类的——尤其是与战争有关的歌曲更应如此，带给人力量与激进……
但崔嵬他们唱的歌非常悲伤……虽然他们脸上依旧挂着笑容，但那悲伤的歌声却令柯翋翗不由得侧耳倾听。
当她回到房间，看着窗外北极星人的歌唱，缓缓打开窗户，聆听着他们的歌声。
真的很奇怪……
他们唱了好几首……可每一首都是这样……
明明他们处处透着粗鲁和无礼，但他们的歌曲却都是悲伤的，没有一首是欢愉的。
这和织女星战后的一些歌曲很像，都是曲调偏向悲伤与低沉，但那是因为织女星是世界大战的战败者，战败的苦涩与痛楚折磨着织女星，让这片土地上的每一个人如鲠在喉，根本找不到任何能被称作欢愉和快乐的灵感。
但北极星明明是世界大战的胜利者，他们征服了东大陆西部大片的土地，所有的人都臣服于他们，他们是不折不扣的胜利者，为什么他们关于战争的歌曲却是那样的悲伤……就像打了败仗一样……
柯翋翗听了一会儿，最终关上了窗户。
她不了解北极星人的所念所想，也不能理解北极星人的所作所为。
北极星在世界大战期间犯下的战争罪行远超璇玑星，一想到这里，柯翋翗就不由得头皮发麻。
璇玑星所做的一切已经够丧尽天良了，居然还有人在他们之上……织女星不和北极星接壤可真是一件幸运事啊……
她躺在床上，脑海中浮现出刚才听到的那些北极星歌曲的旋律，虽然悲伤，但很好听，北极星人的作曲水平并不像他们的拖拉机那样粗糙枯燥……
仿佛可以搭配诗歌来朗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