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间诸事，自彼而始，自此而止。
“中子星打算如何统治织女星？”
弗莱彻见四下无人，跟在兰溪芳后面低语着。
“把我们当做前沿阵地，用我们牵制璇玑星与南斗星？还是借用我们的领土部署中子星的武器？”
兰溪芳没有回头看他，她能理解织女星军人的想法，或者说不仅是织女星的军人，全世界的军人都一个样——总是热衷于从军事的角度看待问题，难以着眼于全局，这也和经历有关，毕竟他们就是靠这个吃饭的，要不然为什么说军人建立的军政府体制总是死板而又固执呢？虽然织女星不是军政府体制，但军人的思维方式却没两样。
“还是把我们变成工业产区，负责为中子星提供各种工业产出？”
弗莱彻又想了想，脸色陡然免得有些难看。
“该不会要把我们变成东洲子宫……”
兰溪芳停下脚步，顺势后退几步，将自己和弗莱彻摆成一条线，侧目凝视着对方。
“你会生孩子？”
“不会。”
弗莱彻摇摇头，随即认真说道。
“但人口中失衡的几百万女性会。”
“首先，要尊重女性，虽然这个世界上目前只有女性可以生育，但生育并不等同于女性的全部，无论是遭逢百日死潮的中子星还是历经世界大战的织女星，倒退的应该是民生、工业乃至军事，而不是道德与法律吧？”
弗莱彻哑口无言，他确实不该用这种低劣的思想去看待中子星，但他对中子星知之甚少，一想到中子星至今仍在与北极星合作，结合兰溪芳刚才所说的‘合并织女星’一类的内容，很容易就会联想到历史上璇玑星的所作所为。
“不过你的担心是合理的，所以才会有知更鸟俱乐部。”
兰溪芳转头看向前方，迈步走去，弗莱彻紧跟在她的身边，想听她继续说下去。
“合并不是马上的事情，中子星已经为此准备了二十年才开始推动这一计划，想要将计划进行到‘合并’这一步至少还需要两位数以上的年限，你大可不必担心中子星会瞬间将织女星吞下去，你可以用这两位数的年限去慢慢见证中子星将要做的事情，如果有哪里不妥，你可以随时提出，这是你作为知更鸟俱乐部一员所担负的无法懈怠之义务也是不可或缺之责任。”
“你们谋划了这么久？”
“是我们。”
兰溪芳纠正道。
“我如今是织女星的一员，过去是启明星的一员，从来不是中子星的一员，在中子星是没有我的档案的。”
“那你一个前启明星人员参与中子星和织女星的事情是为了什么？能获得什么利益？还是过去说的那个……‘国际友情’？”
“因为织女星曾接受过启明星的技术、制度乃至纲领。”
弗莱彻看到兰溪芳又一次停下脚步，他屏息数秒，补充道。
“那为什么非得是织女星？南斗星不行吗？言灵他们也给南斗星带去了这些啊！”
“当然不行，如果用比较通俗的方式来解释，那就是南斗星身上的‘启明星成分’太低，合并难度极大且极有可能导致南斗星分裂，东大陆现在离不开南斗星。”
“那你……我指的是中子星……怎么不去跟北极星合并？或者勾陈星？”
弗莱彻本想说到‘北极星’便将这句话收尾，但转念一想，自己这么说颇有嘲讽中子星与北极星一丘之貉的意思，便在后面又补上了勾陈星——现在已经知道兰溪芳和中子星关系匪浅且权力极其强大，他不得不斟酌自己的每一句言语，虽然兰溪芳嘴上说和中子星没关系，但实际怎样却也无法进行验证，他知道兰溪芳不会介意这种冒犯，但她不介意不代表她背后的‘其他人’不介意，谁也不知道那是怎样的一群人，双方今后还要紧密合作……
“东大陆也离不开北极星，至于勾陈星的‘启明星成分’比南斗星更低……织女星是最合适的选择。”
兰溪芳没有过多的解释这方面的问题，因为她无权决定中子星与谁合并，就连中子星的洛世泽都决定不了……
“在过去的二十年，中子星一直在以各种方式向织女星提供技术和相关指导，比如你总喜欢眺望的信天翁战斗机就有启明星‘莱特三姐妹（指中子星重建的‘莱特-莱特-莱特’飞行器制造厂）’的功劳。”
说到这里，兰溪芳看了弗莱彻一眼。
“从某种意义上来看，你这位织女星前陆军少校很关心空军建设。”
弗莱彻心中一惊，对方居然连自己平日里去看信天翁战斗机的事情都知道……不过他转念便习以为常，毕竟自己是参与过‘擅自行动’的人，被社会安全局秘密监视也很正常，以对方的权力能知道这些不足为奇。
他只得苦笑一声，兰溪芳给自己看的那些已成定局，今后关于自己生活的每一个细节恐怕不仅会被她知道，还会被万里之外的中子星完全掌握。
“不敢当……”
“除此之外还有各种学术研讨、民间交流……这些其实都是在为这一天铺路，想要重建织女星，就得了解织女星，从织女星的角度思考问题，根据织女星与中子星的差异调整计划的每项内容，二十年如一日，这才有了今天将要进行的一切。”
“那为什么会找上我们？我们都来自织女星底层，恩菲涅塔几个除外，我们的能力也好，权力也罢，在你们这个计划中都是微不足道的，为什么不找那些能力更强、权力更大的人组建知更鸟俱乐部？”
“因为没必要。”
兰溪芳看着弗莱彻诧异的眼睛，她知道对方为什么会诧异，因为对方还不了解中子星。
“我已经获得了足够权力且能够随时召集能力更强的人，我需要的是‘从零开始’组建一个跨科学院的机构，这需要联合许多部门，这需要一个人抛弃立场和利益，全身心的投入其中，而政府高层的人受其地位和立场限制，想要让他们抛弃立场与利益投入到这样一个机构是不可能的，高大的人也会小心眼，渺小的人亦有大胸怀，这样的事情并不少见，不是吗？忧国忧民的弗莱彻准校。”
“那已经是过去的称呼了……”
弗莱彻一声叹气，仿佛想起了过去，又似乎对眼前的现实感到无力。
他不明白这种开辟历史的机会……为什么会落在自己这种人身上？明明有更多……更优秀的人……
也许正如兰溪芳所说，她需要的是那些没有权势与立场的人……自己没有权势倒是不假，但真的没有立场吗？
想到这里，他突然心生疑惑，不由得将这个一直存在的疑惑讲了出来。
“那你之前让我们自己为自己创立规章制度的目的是？”
“没有目的，就是让你们创立用在自己身上的规章制度，有人兜底的，不必担心。”
“想要了解一个人的方法有很多，比如看一个人给自己制定的一切就能看出很多问题，有没有留下可以利用的后门，有没有不严谨的地方等等，这些都能分析出一个人的性格乃至思维方式，光凭社会安全局之类的档案、官方记录乃至人际关系考证都不能完全了解一个人，这只是通过一些细枝末节对进行你们最快了解的方法之一。”
“所以俱乐部之前说是刚刚组建没有任务，其实是……”
“是我干的。”
“那我被任命为‘临时负责人’……”
“也是我干的，包括最终递交名额的人员挑选还是我，只不过借用了三大理事会的名头。”
兰溪芳侧目望去，看到了并肩走来却彼此一言不发两个人。
“这些都是自启明星时代至今基于大科学世界唯一主义的一些微不足道之‘手段’，用于全方位了解一个人，以后你会了解的，类似的‘观察分析’还有很多，在中子星一个人的一切都可以被准确无误的分析出来，包括个人喜好、逻辑方式、价值取向乃至个人思潮、潜在心理、行动预测等等……”
她抬起手冲柯翋翗与利与义打招呼，但两个人只是各自回应着兰溪芳，彼此依旧没有什么交流。
“你并不介意他的身份？”
弗莱彻看着利与义，目光便得凝重起来，他只想最后确定一件事——中子星对璇玑星的看法。
既然现实不可改变，那边只能接受了——不过说起来，他现在已经是要去改变现实的人了。
“为什么要介意？”
“他曾是璇玑星的人，他亲口承认的。”
“战后的织女星有璇玑星人加入，这种事情你应该很早就知道了，况且他过去是璇玑星的人，和他现在是织女星的人并不矛盾。只要有必要，任何人都可以被我拉入知更鸟俱乐部，北极星也不例外。”
“北极星？”
弗莱彻脸色微变，随着一声叹气恢复如常，他看着柯翋翗与利与义转过街角，颇为无奈的点点头。
“不理解？”
“有点儿……”
“原因很简单……想要在这个污浊的世界里一尘不染，就得学会用脏水擦洗身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