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有人渴望胜利，哪怕不是自己的胜利。
在劝谏无效后，英格丽德回到了奥萨特。
这是位于时祭天城东北方的地区，也是英格丽德所领导的第二军团驻地。
在信仰成分复杂的达克尼斯山地区，奥萨特族是坚定的法米利昂教信徒，在过去的千年间与生活在这片土地上信仰德迦勒黎教的伊瑞斯族爆发过数次战争，双方可谓是水火不容。
最近一次大规模冲突发生在玩家诞生之后，拥有奥萨特民族认同的玩家与拥有伊瑞斯民族认同的玩家卷入了这场延续千年的民族仇杀，不过当时全世界都一个样，也不能怪他们——这种民族认同也促成了星火会议后影响世界的星火革命。
当然，这种民族冲突背后也少不了宗教的推波助澜，相比南大陆历史上著名的红教军南下运动，北大陆的宗教战争则很少被人关注，其惨烈程度丝毫不亚于南大陆的宗教战争。
不过达克尼斯山能有如今的安定，也多亏了银血黑军。
在银血黑军的铁腕统治下，奥萨特族与伊瑞斯族彼此相安无事，已经有几十年没发生大规模冲突了——事实上，银血黑军内部也是宗教成分极为复杂，弗列特、弗斯特是再明显不过的德迦勒黎教信徒，而历代督军都是法米利昂教信徒，双方照样团结于一面旗帜下。
信仰确实是真的，但利益也是真的，在需要作出选择的时候，信仰也只能让步于利益了。
在银血黑军历史上，第二军团一直由督军的继承人掌管，在黑衣督军时期，第二军团的领军是后来的白衣督军，而在白衣督军时期，这一位置则换成了英格丽德——虽然她没继任督军，但终究也是第二继承人。
而红衣督军自始至终都没有担任过第二军团的领军，亦如第一军团从未有过岑君之外的领军。
银血黑军共有十二个军团，对应时祭天城的十二数字，在这次远征中，第三、第四、第六、第七、第八、第十一共六个军团出击，岑君的第一军团、英格丽德的第二军团、荷尔拜因的第五军团、罗兰的第九军团、拜伦的第十军团以及康斯坦丁的第十二军团则是留守达克尼斯山——其实这在任务分配之前就是可以预见的，岑君与康斯坦丁作为红衣督军的心腹，其统领的第一军团与第十二军团不可能离开达克尼斯山，而整个银血黑军中最精锐的第五军团与第十军团更是不能擅动。
英格丽德一想到这些，心中便隐有担忧。
第十二军团在白衣督军死后急速扩张，其势力已经超过银血黑军的第十军团，而英格丽德当初并不是白衣督军的第一继承人，在红衣督军上位后，她虽然成了红衣督军的继承人，却并不受到红衣督军的重视——英格丽德能肯定红衣督军目前信任她，只是信任程度不及岑君与康斯坦丁。
康斯坦丁势力急速扩大的背后究竟隐藏着什么，真的是为了巩固红衣督军的稳定还是另有所图？
英格丽德不知道答案，在如今这个多事之秋，银血黑军内部哪怕是一丝火苗都会引起一场燎原大火，辛法奈尔大败，六个军团遭到重创，其第三、第十一军团领军身死，成员十不存一，基本等同于全军覆灭。
弗斯特兄弟二人带领第七、第八军团从达克尼斯山北部撤回，而魏特曼二人则是带领第四、第六军团从达克尼斯山东部撤回，算起时间，应该也快到了。
英格丽德打开大门，随时将外衣放在客厅的椅子上，朝着她的桌子走去。
“你好像很累。”
坐在主桌侧面的女性翻阅着手中的书籍，那是弗洛伦斯帝国作家加洛林的著作《凄凉大地》，讲述了亚威农战争之后复辟的弗洛伦斯帝国统治下人民的悲惨生活——这本书在弗洛伦斯帝国末期出版，出版后没多久便遭遇了弗洛伦斯共和国光复以及玩家降临。
不过这本书并未就此绝版，在玩家降临后依旧风靡世界成为了一本著作。
“只是苦涩的失败。”
英格丽德坐在椅子上，无奈的看着他天花板。
“辛法奈尔大败的事情我也听说了，你是去劝那个孩子了吧！”
女性翻了一页，她目光非常专注的看着书籍，尽管她的着装和周围的环境有些格格不入。
白色的宽袖外套配上蓝色长裙，看上去像是一种东西结合的风格，但实际上是以东方风格为主，尤其是衣服上的蝴蝶刺绣，那是东大陆的五大名绣中的秭绣，北大陆的人不要说认识就连听都没听说过。
马尾辫上有着白色的蝴蝶装饰，系着两条垂到腰间的蓝色飘带，眉宇中透着平淡——《凄凉大地》是一部需要细细品味的作品，是不应该夹杂个人情感去阅读的。
只有心无旁骛，才能领会作者加洛林笔下那个弗洛伦斯帝国盛世下底层人民的悲惨与凄凉。
“不是孩子，是红衣督军。”
“红衣督军就是一个孩子。”
女性合上书，正色看向英格丽德。
“虽然实力惊人，但她依旧在用孩子的眼光看待问题。”
“她执掌银血黑军已经二十年了……”
英格丽德翻看着桌上的文件，无可奈何的摇着头。
“这样下去可如何是好……”
“这与人的经历乃至性格有关，许多位高权重的人活了一辈子看问题的方式依旧简单粗暴，这并不是红衣督军的错，只是她的限制。”
女性淡然一笑，似乎见过许多类似的人和事。
英格丽德看了她一眼，叹气道。
“但目前银血黑军危难在即，不能再任由她的性子胡来了。”
她看着女性，希望自己的老师能给出什么建议。
这位女性名为晏丽华，绰号‘咏雪倦蝶’，来自东大陆血薇宫，虽然一身东大陆装扮，但眉宇间一些不属于炎族的相貌特征却依稀可见——她是哈维拉族，只不过没有出生在泱大陆，而是出生在东大陆的哈维拉族聚居地。
大约是30年前，她突然造访银血黑军，加入后被成为英格丽德的老师，教导英格丽德关于武力的学习与应用。
关于她的一切，英格丽德也曾询问过，但对方说的不多，显然有许多内容不想言明。而同为东大陆人的岑君对其也知之甚少，甚至可以说完全不了解——岑君离开东大陆的时候已经是一百多年前了，那时候晏丽华还没出生。
不过岑君等人一般不直呼她的名字，而是叫她蝴蝶卿——因为她与白衣督军关系非比寻常，一加入银血黑军便受到白衣督军的器重，不然白衣督军也不会将培训第二继承人的事情交给她。
不过受到器重是一回事，受器重的程度则是另一回事，她所教导的仅限英格丽德这位第二继承人，而红衣督军这位第一继承人自始至终都是由白衣督军亲自教导。
只不过红衣督军并非与英格丽德一起受训，而是自始至终由白衣督军单独教导——但为什么白衣督军会把她教成这个样子……只能说白衣督军确实没什么传道授业的才能……
“此去时祭天城，应该有人对你说了什么吧！”
晏丽华意味深长的看着英格丽德，虽然语气不改平常，但其中含义只有英格丽德自己心里清楚。
“比如‘取而代之’什么的。”
“你怎么……”
“我怎么知道吗？这其实并不难猜，红衣督军能力有限，并非领导银血黑军的最佳人选，但大家其实对此都能接受，在任何一个组织里，一个能力不佳且不擅御下的统治者其实是受到下面人欢迎的，只不过他日历史上对其评价不会很高而已。”
英格丽德倒了一杯咖啡，若有所思的等晏丽华继续说下去。
“但她重用康斯坦丁，任由康斯坦丁扩充势力，这就不是许多人能接受的了。”
“可她也重用岑君。”
“这不一样，至少岑君没有如他那样扩充自己的实力，他见过太多的大风大浪，知道如何不让自己成为众矢之的。”
晏丽华接过英格丽德的咖啡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咖啡，继续说道。
“这种受到重用却又不遗余力扩充自己势力的人很容易被各位领军警觉，对于取代红衣督军而言，他需要的只是一个时机。”
“如今正是这个时机。”
英格丽德看着晏丽华，一字一顿的说道。
“所以才会希望我在这个时候取而代之，不给康斯坦丁机会。”
“是这样，但这种事情是不会由激进派联络你的，应该由和你关系比较要好的或者说对你较为信任的人联络你，我想……应该是罗兰吧！”
“是的，但我当时没答应。”
英格丽德有时很佩服晏丽华，因为她总能猜出别人心中所想，就像东大陆故事里那个上官明一样，料事于先，算无遗策。
“那是当时，你现在还这么想吗？”
英格丽德举起来的杯子停在了半空，她缓缓放下杯子，抬目看向对面悬挂的地图，不知在思索什么。
晏丽华打量着她的神情，心里已经知道了答案。
“虽然某些人心里急于让你做出决定，但他们却不能替你做决定，无论影响力还是能力，你都是他们拉拢的第一选择。”
她放下杯子，起身走向门口。
“即便你不同意，他们也有可供替代的其他方案，只不过那样会平添许多动荡，而动荡是目前最不缺的，也是最需要消弭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