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一个人经历过的人情世故多了，他就会变得老道起来。
这种表达方式太暧昧了……
说得就像自己是什么有争抢价值的文物一样……
自己只是一个普通人，除此之外什么都不是，没有任何被人争抢的价值。
柯翋翗不喜欢利与义油嘴滑舌的样子，那样显得很轻浮，而且容易让她联想到别的事情……
要是利与义开玩笑一样的讲出来也就罢了，偏偏他总是一本正经的讲出来，无论语气还是表情都无比郑重，以至于柯翋翗虽然第一反应是对方在油嘴滑舌的抖机灵，但下一秒看到对方郑重其事的样子便很难将其与油嘴滑舌联系在一起了，而是会下意识产生‘对方是认真的吗？’之类的想法。
其实答案是肯定的，以柯翋翗对利与义的了解，他并不是那种幽默细胞发达的人，一向是有什么说什么，绝不会含糊其辞，至少面对自己他是不会轻浮调笑的。
明明和某人并不像，为什么自己总把他们两个联想到一起？
柯翋翗不知道答案，也不是很想去思考这个答案——她知道自己的脑瓜不甚聪明，再怎么想也都是以没有头绪告终。
自己和满怀志早就结束了……心中也没有任何留恋可言，但过去的记忆总是如影随形，时而便以既视感的形式出现在心中困扰着自己……
她努力想将脑海中的这一切清除出去，但每次都事与愿违，她不是下不了决心的人，只是每每下了决心，全心全意屏息凝神将脑海中浮现的一切清空后，用不了多久，之前的记忆便会重新涌现出来……
越是缠紧便越想挣脱，越是挣脱便越被缠紧……
这一切她没对任何人说过，别人不知她心中所惑，自然也无从为她解答，况且这些事情本就难以启齿，对身边人尚且如此，更不要说利与义了……
自己怎么能和自己的丈夫说这些……
天空逐渐变得昏暗，除了黑夜将至，乌云也慢慢聚集，似乎又要下雨了。
步行回去多半会被浇在路上，还是坐公交车回去吧！
在征求了利与义的想法后，两个人站在公交车站等待着返回城里的公交车。
织女星的公交车站是千奇百怪的，几乎见不到统一的样式，在修建的时候往往会根据周围环境或者是标志物而建设成与之相称的样式，比如博物馆附近的公交车站会修建成穹顶的样式，而幼儿园附近的车站则是会修建成卡通动物的样式。
这几年既有官方的想法，也有民间的想法，比如一些看上去不够标新立异的公交车站往往会有得到批准的民间艺术家进行创作的喷绘或者是涂鸦，这在4×4训练场市比较常见，毕竟那座城市修的确实是太工整了，建筑的规划几乎完全一致，就连公交车站都看上去四四方方、毫无特色。
当然，这只是柯翋翗的一己之见，毕竟4×4训练场市她只去过几次，也许那些自己分辨不清的建筑、车站之类的对当地人来说很容易就能分辨……
这座公交车站看上去就像一棵参天大树，不知是什么材料制成的，柯翋翗伸手摸了摸树干，她这才发现并不存在什么制作材料的问题，这就是一棵活的树……
看来是直接选中了这棵树，在附近立了一块牌子便充当起了公交车站，在树旁还另外立了一块牌子，上面写着‘小心雷电’以及‘禁止砍伐’。
两个人站在树旁，彼此一言不发，等待着公交车的到来——也不知公交车多久才能到，该不会半个小时都等不到一辆吧？
利与义侧目看向柯翋翗，他能感受到对方有心事，但又不想将心事说出来，他不是心理学家，不知该如何疏导对方，所能想到的也仅仅是和对方说说话，但也不知这是否能有效果——无论怎样，总要试上一试。
“天羽，我们寄出的东西应该送到了吧！”
“嗯？应该吧！”
由于在想事情，柯翋翗一时没反应过来，迟疑了片刻才回过神来，意识到利与义说的是寄给恩菲涅塔的礼物。
今天是恩菲涅塔的生日，柯翋翗提前几天买好了礼物寄给恩菲涅塔，如果不是利与义提醒，她差点忘记自己寄出过礼物这件事了。
柯翋翗对‘生日’是没概念的，她很少记得别人的生日，就连自己的生日也不例外——但身边的人却总能记得自己的生日，真是惭愧……
她对于生日是没有实感的，只觉得那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日子，并不值得别人铭记，更不需要刻意纪念或者是赋予什么与众不同的意义。
但她这么想不代表别人也会这么想，从某种特定角度来看，这个日子对玩家的重要性甚至超过了旧民，因为玩家是缺乏成长经历的。
从广义上看，柯翋翗从盈洲一路走到今天，无论力量、见识还是心态都是和最初不同的，换言之，她是有所成长的。
但从狭义上看，柯翋翗在生物学上并没有任何成长，她诞生以来就是这副样子，并没有从婴儿到成年的成长经历。
玩家生来便没有亲人，也缺乏从无知无能的婴幼儿到到有知有能的成人过渡，他们就像飘浮的蒲公英，完全无法抓住身边的任何东西，所以任何可以供他们扎根的东西都会被他们紧紧抓住……所谓的生日便是如此。
只不过，有时候生日也未必记得准罢了……
柯翋翗出生在野外，身边完全没有日历之类的东西，她所谓的生日也是满怀志后来帮她推算出来的，也许这个日期并不准确，好在她也没有将之看的很重。
经过利与义这一提醒，柯翋翗心中不由得有些忧虑，她不知道恩菲涅塔喜欢什么，她也没有钱去买昂贵的礼物，只能按照自己的猜测去买——以恩菲涅塔的经济能力，她应该并不缺少那些昂贵的东西，所以柯翋翗最后买了一本旧书当做生日礼物寄给了她。
其实说起来也有些寒酸，自己本想买一本新的，但利与义从旧货市场选了这本书，她虽然不太明白对方的意思，但也知道对方有时候想的比自己缜密的多，因此便认可了。
柯翋翗粗略翻过那本书，只是一本比较老的织女星科学院学术书，是战前出版的，至于具体内容，她也不甚明白，毕竟她不是专业的学术人士。
利与义特意让她把‘I could be bounded in a nutshell and count myself a king of infinite space’这句话加到书上，柯翋翗知道这是《莱茵哈特》的一句话，她在恩菲涅塔那里见到过，但最终她还是没有把这句话加上去，仅仅是附了一张纸，正面写上了祝福，而背面写上了这句话——不管怎么说，这本书是要送给对方的，自己擅自在上面写东西终究是不太好。哪怕这是一本旧书……
公交车怎么还没来？柯翋翗看向天空，天已经黑了，乌云也越来越浓，马上就要下雨了……
早知道这么久公交车还不来，还不如之前直接步行回城……
柯翋翗下意识拿出手机，想要看看恩菲涅塔有没有什么回复，只见一道电光在手机屏幕上瞬间绽放，随即隐遁在天际，就像水面上绽开的涟漪，转瞬便消失无踪。
柯翋翗抬起头，只听天空‘轰隆’一声巨响，伴随着滚滚而来的雷声，大雨倾盆而下，树下的柯翋翗和利与义顿时被瓢泼大雨砸了一脸。
糟了……
柯翋翗想找个什么地方躲避，可这里除了下山的公路外，剩下的只有密密麻麻的森林，根本无法避雨，况且雷雨天也不能在树下避雨。
都怪自己……一开始为什么要等什么公交车啊！连累利与义也要和自己一同挨浇……只能期盼公交车快一点来了……
“嗯？你们为什么会在这里？”
柯翋翗和利与义扭头看向山路上方，只见一名少女正打着伞注视她们，她身上穿着巫女服，正是之前同利与义他们讲话的那位巫女。
“我们……在等公交车。”
柯翋翗只觉得有些窘迫，就连说话都变得底气不足，说到底都是因为自己的错……
“公交车？你们不是本地人吧？”
“你怎么知道？”
“这里是郊外，公交车会比城里更早停运的。”
“也就是说今晚不会再有公交车了吗？”
“那要等到明天早上。”
少女走近柯翋翗二人，仔细打量着他们，沉思片刻后说道。
“这里距离下山的路还很长，好在我家就在前面，如果你们不介意的话可以去我家里避雨。”
“这太麻烦了吧！我们今天晚上还要和朋友一起去……”
柯翋翗一面说一面拿起了手机看时间，她这才注意到柊缂龖刚刚发来的信息——对方似乎是有什么事耽搁了，今天不能和柯翋翗二人一同前往下一站了，特别叮嘱柯翋翗二人不要担心她，她明天会自行前往下一站取鳄鱼睡袋的……
完全就是个不省心的孩子……不过自己有什么资格说别人，自己也没见得哪里就省心了……
在征求了利与义的想法后，二人决定先在少女家里避雨，等雨停了再回城里——其实以玩家的体质就算顶雨跑回去也无所谓……
但人就是这样，即便能够步行到达的地方也还是寄希望于交通工具，只要有躲避的可能，谁也不想直面风雨。
毕竟，风雨并不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情。
